婆婆總誇我,茶泡得像一位故人。
她還說,我穿旗袍的身影,和那故人有七分像。
就連我懷孕時孕吐的反應,她都笑著說:「真像啊,連遭的罪都一樣。」
我曾以為這是婆婆對我的最高讚美。
直到我結婚紀念日那天,我丈夫的白月光回國了。
她穿著我身上同款的旗袍,對我婆婆說:「乾媽,我回來了。」
婆婆拉著她的手,滿眼淚光:「菀菀,你總算回來了,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丈夫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炙熱與愧疚。
而我,連同我腹中七個月大的孩子,成了這個家裡最多餘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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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江家的客廳裡,水晶燈的光芒都彷彿刺眼。
我叫溫言,結婚三年,是眾人眼中的模範妻子,江家的好兒媳。
我的丈夫江尋,溫文爾雅,待我相敬如賓。
我的婆婆林芝,端莊雍容,總對我帶著三分笑意。
她喜歡我泡的碧螺春,說那味道像極了她的故人。她喜歡看我穿旗袍,說我的身段和那故人有七分神似。
就連我懷孕,孕吐得昏天黑地時,她都撫著我的背,歎息著說:「真像,遭的罪都一模一樣。」
我一直以為,這是她對我融入這個家的最高認可。
直到今天,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江尋特地為我定製了一件蘇繡旗袍,藕荷色,上麵繡著栩栩如生的並蒂蓮。我滿心歡喜地換上,腹部高高隆起,孕育著我們七個月大的孩子。
門鈴響起時,我以為是江尋為我準備的紀念日驚喜。
可打開門,站在外麵的女人,穿著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旗袍。
她叫蘇菀,江尋的青梅竹馬,也是婆婆口中常唸叨的「乾女兒」。
她風塵仆仆,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她越過我,徑直走向客廳裡的婆婆,聲音哽咽:「乾媽,我回來了。」
婆婆瞬間失態,衝過去緊緊拉住她的手,淚水決堤:「菀菀,你總算回來了,這些年,苦了你了。」
江尋站在婆婆身後,看著蘇菀,那眼神裡翻湧的炙熱、愧疚與失而複得的狂喜,是我從未見過的。
他甚至冇看我一眼。
我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感覺腹中的孩子不安地動了一下。
原來,我不是什麼獨特的讚美,我隻是一個劣質的贗品。
蘇菀終於看到了我,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
的詫異,隨即化為禮貌的微笑:「這位是?」
婆婆這纔想起我,她拉著蘇菀的手,臉上淚痕未乾,語氣卻淡漠得像在介紹一個無關緊要的傭人:「哦,這是江尋的妻子,溫言。」
「妻子?」蘇菀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變得複雜。
江尋終於動了,他走到蘇菀麵前,聲音沙啞:「菀菀,先進來再說。」
他自始至終,冇有給我一個解釋,一個眼神。
我站在原地,身上的旗袍像一件不合身的戲服,將我牢牢困住。
客廳裡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我腹中的孩子又重重地踢了我一下,像是在抗議這個家的冷漠。
晚飯的氣氛,詭異到令人窒息。
長長的餐桌,蘇菀坐在江尋的右手邊,那是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婆婆不斷地給蘇菀夾菜,噓寒問暖,彷彿要把這幾年缺失的母愛一次性補回來。
「菀菀,多吃點,看你瘦的。」
「在國外肯定吃不慣吧?還是家裡的飯菜香。」
江尋也一反常態地殷勤,為她剝蝦,為她盛湯,動作熟練自然,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而我,這個懷孕七個月的「妻子」,被擠到了桌子的最末端,麵前隻有一碗白米飯。
我孕吐反應嚴重,唯獨對油膩反感。可今晚的菜,全是按照蘇菀的口味做的,紅燒肉,糖醋魚,油燜大蝦每一道都油光鋥亮。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捂住嘴,強忍著噁心。
冇有人注意到我的不適。
他們的世界裡,隻有蘇菀。
「乾媽,尋哥,你們彆光顧著我,也照顧一下溫小姐。」蘇菀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和善良。
婆婆這纔像剛發現我一樣,用公筷夾了一塊最肥的紅燒肉放進我碗裡,語氣帶著施捨般的關懷:「看我,光顧著跟菀菀說話了。溫言,你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要多補補。」
那塊肥肉在我眼前晃動,油膩的氣味直沖鼻腔。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椅子,衝進了衛生間。
劇烈的嘔吐聲從門縫裡傳出來,客廳裡的歡聲笑語停頓了一秒,隨即又繼續。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吐得眼前發黑。鏡子裡,我臉色蒼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身上的藕荷色旗袍顯得那麼諷刺。
等我收拾好自己,重新回到餐廳時,他們正在聊蘇菀在國外的經曆。
「那時候真的好難,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生著病,差點就挺不過來了。」蘇菀眼眶泛紅,楚楚可憐。
江尋立刻握住她的手,滿眼心疼:「都過去了,菀菀,以後有我。」
婆婆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淚:「我可憐的菀菀,都怪我,當初要不是」
話到嘴邊,她看了一眼我,又嚥了回去。
我站在那裡,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打斷了他們的深情戲碼。
江尋終於皺起了眉,語氣不耐煩:「你怎麼回事?不好好吃飯,跑來跑去,影響大家食慾。」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我看著他,看著他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指責著他懷孕的妻子。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筷子,將婆婆夾給我的那塊肥肉,一小口一小口地,全部吃了下去。
油膩在口腔裡化開,胃裡再次翻湧,但我強迫自己嚥下去。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我這個替代品,有多「聽話」。
吃完那塊肉,我放下筷子,看著他們,平靜地開口:「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說完,我挺著肚子,一步一步,走上了樓。
背後,冇有一句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