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楚鄉君醒來了,楚鄉君像冇事人一樣乾飯,楚鄉君吃完飯就精神抖擻起來。
但楚鄉君始終不放任何一個大夫離開,鄉君府的大門依然緊閉,冇有對外透露一點兒風聲。
外麵的風風雨雨,就在這樣的發酵中逐漸爆發。
女子們將楚鄉君視作精神領袖,不少女子開始呼朋喚友,上街遊行,要求女史入朝。
便是有些女子被家人所困,依然就在家裡相夫教子,或待嫁閨中,也開始思考論壇上,楚鄉君的呼籲。
《載馳》這首詩,也迅速被所有女子吟唱起來。
她們口口相傳,終於瞭解了許穆夫人作詩時,一腔愛國之情,卻被自以為是的士大夫阻攔的心境。
不過許穆夫人麵對千難萬險不曾退縮,她們也不再退縮。
楚鄉君吐血後,女史終於穿著裙釵,踏入朝堂。
踏入這個曾經由男人完全主導的朝堂。
張元菱一襲女史官服,昂首挺胸,隻有滿臉驕傲,冇有絲毫畏懼。
議論朝政,若到激憤處,也敢指著對方鼻子開罵。
朝野上下,一片女子當自強的氛圍。
鄉君府裡,楚妘含笑看著謝照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不在意謝照深吃飯的姿態不優雅,吃得太油膩害她長痘痘。
隻是看著自己的身軀日漸強壯健康,她就由衷地高興。
謝照深吃完飯,打了一個飽嗝,問道:“說吧,你怎麼謝我。”
楚妘還是那句話:“你想讓我怎麼謝,我就怎麼謝。”
這回謝照深可是大功臣。
若是讓她上去跟那群儒生論辯,縱使她博古通今,滿腹經綸,也比不過謝照深這個文盲半分。
謝照深聽到她這模棱兩可的話,冷笑一聲:“就知道你冇誠意。”
楚妘靠近他,眼中晦澀不明:“這還不夠有誠意?都讓你想怎麼樣,又怎麼樣了?”
謝照深感受到她灼人的目光,下意識吞嚥了一下口水。
這彷彿是某種暗示,可謝照深一想到,他連續兩次求婚,都被楚妘給拒絕了,就再說不出話來。
謝照深又重複道:“冇誠意。”
這時摘星端著熱湯走了進來,戰戰兢兢地靠近,本想把湯放下就走。
可楚妘突然開口:“這湯裡,不會也有毒吧。”
一句話,讓摘星心如死灰,直接跪倒在地。
她一句話都不敢解釋,隻一味伏在地上。
楚妘冷冷看著她:“摘星,多年來,楚鄉君可待你不薄。”
摘星朝謝照深的方向磕了幾個頭,早已淚流滿麵:“鄉君對奴婢的好,奴婢全都記得。”
楚妘怒道:“那你還能做出下毒的事,簡直可恨!”
摘星拚命搖頭:“奴婢,奴婢不敢為自己開脫,可那盞茶裡,奴婢的確冇有下毒!”
楚妘和謝照深對視一眼。
那盞茶有冇有毒,他們二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楚妘曾說,想要變革,必要鮮血和生命方能警醒世人。
所以在接到太後要楚鄉君與天下人論辯的懿旨時,楚妘便嗅到了太後的殺心。
倘若論辯失敗,太後必會要了她的性命,以此作為與朝臣對抗的籌碼。
但楚妘相信謝照深,他始終有力挽狂瀾的本事。
無論是曾經在朔漠戰場上,還是如今與天下人辯的論壇上。
可是隻讓論辯成功,還遠遠不夠。
隻讓女史入朝,於天下女子來說,還是會讓她們覺得讀書做官遙不可及。
楚妘要做的,是用生命給天下女子敲響一記警鐘。
是要讓太後明白,女史入朝,靠的不是女史的力量,不是朝臣的退讓,也不是太後的孤軍奮戰。
而是千千萬萬個女子的托舉。
楚妘的目的達到了。
如今,街頭巷尾,女子皆唱《載馳》。
而楚鄉君中毒,終究會成一樁懸案。
或許不久的將來,也會成為太後對內閣發難的一個緣由。
隻是這些,摘星不知道。
她不斷向楚鄉君磕頭:“奴婢雖拿了藥,可斟酌再三,還是冇有下。”
楚妘直接問道:“你的家人不是早早就為了家裡的弟妹,把你賣進楚府為奴了嗎?你不在意你原來的家人,你的主子又能拿什麼來威脅你?”
摘星咬著下唇,臉上露出猶豫掙紮。
楚妘道:“不說的話,我就隻能丟你出去,讓你的主子知道,楚鄉君還活著,是因為你心慈手軟,冇有下毒。你猜到時候,你主子還會饒過你嗎?”
摘星慌張道:“不要!”
楚妘道:“說實話。”
摘星咬著下唇:“他們不是我的家人。”
身世是假的。
她的親生父母,是秦家的家奴。
所以她自始至終,都聽令於秦家。
摘星不斷向謝照深磕頭:“鄉君,奴婢雖聽令於秦家,可除了傳遞訊息,冇做過傷害您的事!求您看在奴婢陪伴您這麼久的份上,饒恕奴婢。”
謝照深看向楚妘,等她的反應。
他其實驚訝於楚妘的敏銳,在他的記憶力,楚家冇出事之前,摘星就在楚妘身邊伺候了。
連伴隨自己多年的貼身侍女,楚妘都有所懷疑,處處防備,她的心思該有多縝密?
可換個角度想想,多方勢力對楚妘的監視可謂無孔不入。
從孟府到貼身侍女,她身邊還能有幾個能信的人?
難怪楚妘遲遲不願跟他換回來,也隻有他作為一個毫不知情的“楚妘”,纔不會被那些人發現不對。
而她身上,究竟揹負著什麼秘密,讓這麼多人,心懷叵測地監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