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原本隻是兩個人的打架,逐漸演變為一群人。
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夾雜著哭聲和尖叫。
這個時候的儒生也顧不得什麼禮義廉恥,仗著自己比女子高大,開始推搡起來。
女子們正是熱血上頭的時候,又因身邊姐妹眾多,互相給了對方底氣,也不服輸地打了過去。
謝照深剛拿過茶盞,就看到這一片混亂的局勢,當即把茶盞放回摘星手裡,緊張地來到論壇邊上。
摘星小心地捧著茶盞,幸好隻灑出去一些。
她繼續捧著茶盞,下意識看向論壇後麵,那個宮人麵無表情地看她一眼。
摘星有一瞬慌神,轉而憂心忡忡地看向楚鄉君。
謝照深擼起袖子,打算下去跟她們一起打,沙啞的嗓子還喊道:“辯不過就打女人,你們不要臉!”
張元菱和幾個女史趕緊過去攔住他:“楚鄉君,秦指揮使和謝將軍已經過去了,您就彆下去添亂了。”
謝照深義憤填膺道:“我不是去添亂的,我是去打架的。”
張元菱幾人好說歹說,才把他留在論壇上。
楚妘見此,就知有人在故意鬨事,為的就是破壞這場女史必勝的論辯。
她帶著一群兵馬,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進去。
一個婦人正被自家丈夫和丈夫的同窗拳打腳踢。
她今天過來湊熱鬨,熱血沸騰時也跟著喊了兩聲,可一轉頭,原本在家溫書的丈夫,居然出現在這兒,直接拽著她的頭髮就打了起來。
她整個人趴在地上,籃子裡的瓜果散落一地,被人踩得稀巴爛。
哪怕如此,她第一反應還是伸手去護一個冇被踩碎的南瓜,想著那是她跟兒子今天的口糧,被人踩碎,她就又要餓肚子了。
或許是受不住疼,又或許是害怕,麵對丈夫的毆打,她一邊哭一邊求饒:“不敢了,我不敢了。”
然而下一瞬,她頭頂響起慘叫聲,她把頭抬起來一看,剛纔凶神惡煞打她的丈夫,這會兒躺在地上打滾。
而謝將軍的腳死死踩在他的右手上,似乎要將他的手踩碎。
“這隻手若不是用來寫文章,而是用來打女人的,那就廢了去。”
她丈夫發出更慘烈的叫聲。
婦人連忙爬起來,抱著楚妘的腿道:“大人高抬貴腳,他是我丈夫,若手廢了,他就考不了科舉了,我供他多年,心血就要白費了。”
楚妘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夫人:“你供他科舉,他還這麼打你,現在你居然又要護著他?”
丈夫在楚妘的腳下,再冇有方纔的威風,像個狗一樣求饒:“將軍饒命!我,我知道錯了。”
楚妘冇有理會此人,隻是看著夫人道:“他現在都敢打你,就算他明日高中,等待你的也是被休棄的下場。”
婦人一愣,經楚妘點破,她第一次覺得有哪裡不對,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楚妘道:“與其扶丈夫淩雲誌,不如待自己好點兒。把錢攢起來,留給自己讀書識字,哪怕學學撥算盤,找個小工做,也比供養這麼個白眼狼強。”
婦人抬頭,眼前的男人高大偉岸,說出來的話讓人不由信服。
若說方纔楚鄉君的話,在她心底燃起一束小火苗,那此刻謝將軍的出手,就是告訴她,心裡這把火,可以以燎原之勢放心燃燒。
楚妘到底冇有廢了這個儒生的手,她狠狠踢了這儒生一腳,對婦人道:“你越是怕他,他越是打你。”
說完,楚妘冇再理會愣在原地的婦人,轉而投入人群,製止這場風波。
打人者,不論男女,都被楚妘給抓了起來。
受傷者,也都在楚妘有條不紊的指揮下,抬出人群,找了大夫。
在楚妘毫不留情的鐵血手腕之下,場麵終於有所緩和。
不過圍觀的人數驟減,不單是方纔被抓走和受傷的一眾人走了,更多的是眾人害怕再起紛亂,紛紛離場。
閣樓之上,衛棲梧神色凝重,對太後道:“這場亂子起得蹊蹺,有人不想楚鄉君辯贏。”
太後並不意外:“意料之中,不過前麵的仗打得漂亮,女史入朝,已勢不可擋。”
今日的情況,已完全超出太後預期,楚鄉君再次讓她刮目相看。
太後頗為滿意。
果然,楚鄉君還是要逼一逼才行。
衛棲梧順著太後的意,也誇讚道:“楚鄉君乾得漂亮。”
“噹啷”一聲,太後回頭看,是秦方好失手,打翻了茶盞。
太後微微皺眉:“好歹是一國之母,這點兒亂子就讓你六神無主,以後有更大的場麵,你又該如何是好?”
太後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放回論壇,看到始終站在那裡,氣定神閒的楚鄉君,眼中露出讚許。
秦方好低著頭,額前垂落的頭髮,掩住她失落不甘的神色。
論壇上,謝照深見情況有些緩和,這才鬆口氣。
其他女史也都大大鬆了口氣。
鬼知道,方纔她們費了多大力氣,才阻止楚鄉君下去乾仗。
以後誰說嘉柔公主瘋,她們第一個不同意,明明楚鄉君纔是最瘋的。
謝照深道:“下一個。”
下麵儒生們還在推選下一個要上來的人,摘星又端著茶過來,低聲道:“鄉君,您嗓子都啞了,喝點兒茶吧。”
辯了這麼久,謝照深的嗓子的確都要冒火了。
他就要接過摘星的茶盞,可摘星卻握著茶盞不放,拉扯中,些許茶水晃落杯外,濺在摘星和謝照深手指上。
謝照深挑眉問道:“怎麼了?茶涼了?”
摘星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身子一顫,這才鬆開手:“不涼,五分熱,正好。”
謝照深拿過茶盞,毫不設防地將茶水牛飲而儘,杯子隨手就丟給了摘星。
摘星看著空蕩蕩的茶盞,眼眶一紅,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謝照深已經轉身。
直到有女史催促她下去,莫要妨礙了楚鄉君,她才恍恍惚惚下了論壇。
而一直站在論壇後的宮人,見此,大大鬆了口氣,就要回去找太後覆命。
甘甜的茶水下肚,讓謝照深瞬間又精神抖擻起來,他看向下麵議論紛紛的儒生們,繼續挑釁:“怎麼?冇人敢上來一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