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女史入朝一事,朝野上下,沸反盈天。
不僅茶舍酒館,對此議論紛紛,各大書院,許多大儒,也都人言嘖嘖。
太後手腕強硬,位高權重,他們不敢輕易指責。
那麼被太後推出來的楚鄉君,就成了所有人攻訐的對象。
原本她就大義滅親,把夫家弄得家破人亡,聲名狼藉。
這麼一來,更是被萬人唾棄,被天下儒生所不齒。
其中,汾河書院的山長聞合帶頭聲討:“楚鄉君違背天理,有才無德。”
此人一發聲,群眾嘩然。
要知道,聞合聞山長可是大雍出名的大儒,學問高深,經他點撥的士子,無不進益,堪稱桃李滿天下。
在學子中,他的聲望極高。
所以他主動表態,更是讓無數儒生士子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提起楚鄉君,似乎不是提起一個孤立無援的弱女子。
而是能顛覆朝綱的洪水猛獸,一個禍亂天下的妖女。
他們在茶舍酒館罵了,尤覺不過癮,甚至直接堵了鄉君府,把謝照深困在裡麵。
秦京馳接到訊息,帶著京衛過去將其圍住。
可儒生士子們正熱血上頭,即便麵對京衛的刀劍,也絲毫不懼,甚至還有了星星點點的倒秦言論。
畢竟秦太後垂簾聽政,遲遲不願還政於聖上,再加上秦家人處事高調,不知得罪多少人。
秦京馳麵對一個個慷慨激昂的儒生,自是恨不得將其全抓了,可他心裡清楚,今天他要是處置了這些儒生,明天他就要以死謝罪了。
天底下,誰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讀書人。
所以秦京馳哪怕再急,也不敢真的對他們動手,急匆匆往宮裡去了。
到了宮裡,秦京馳將鄉君府外的情況都說了。
“那些儒生,一個個恨不得將楚鄉君撕吃了,她一個弱女子,焉能應付這樣的場麵?”
太後看著窗外的落葉,反問一句:“那又如何?”
秦京馳道:“太後!女史入朝一事,不如再緩緩呢?”
太後陡然發怒:“蠢貨!”
再緩緩?
她都被這些人逼到這種份上了。
外麵那群腦子不靈光的儒生,哪裡是想把楚妘撕吃了,分明是想把她撕吃了,把秦家撕吃了。
聖上日漸長大,要她還政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她再不想辦法,遲早要被逼著放棄權柄。
到時,秦家冇一個能撐得起門楣的,等她退了,秦家就萬劫不複了。
丟出一個楚鄉君,倒是讓她更看清了她的處境。
這群朝堂上的酸朽,從冇打算放過她。
太後道:“楚鄉君那邊,你找人看著,不許他們傷了楚鄉君,在論辯開始前,也不許楚鄉君有任何閃失。”
雖說她隻是拿楚鄉君投石問路,可對她來說,從來都隻有成功,冇有失敗。
所以楚鄉君這回論辯,隻能成功。
隻有她成了,女史才能逐漸入朝,所有人就不會指摘她,身為女子,卻垂簾聽政,牝雞司晨。
她就是要開天下女子當政的先例。
絕非短短的幾年時間,她要在朝堂上,一直一直待下去,直到死!
若是不能成功...
太後眼中劃過一抹狠厲。
她絕對不允許,朝中這些老骨頭們攪弄風雲。
秦京馳見太後心意已定,隻能無奈離開。
與此同時,鄭閣老登上高首輔家的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看來太後是真的冇法子了,竟然把一個弱女子推出來,替她擋住罵名。”
高首輔一把年紀,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不同於鄭閣老的樂觀,他眉頭緊蹙:“你彆忘了,楚鄉君可是楚太傅之女,滿腹才華,她要是贏了這場論辯,女史入朝,咱們就冇理由阻攔了。”
鄭閣老輕蔑一笑:“首輔大人也太悲觀了,就算她舌燦蓮花,可天下儒生數不勝數,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她就不可能贏。再加上...”
鄭閣老臉上帶了幾分胸有成竹的得意:“下官已經著人在士林推波助瀾,也請了好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出山,此次,必讓楚鄉君身敗名裂,也讓朝野上下看看,女子入朝,禍患無窮!”
高首輔從前並未把楚鄉君放在眼裡,不過是個有點兒小聰明的閨閣女子罷了。
楚鄉君活著唯一的價值,就是讓他弄清楚,拾焰軍的下落。
可江州出事,斷了他最大的財路,倒是讓他開始正視這個女子。
高首輔道:“你彆忘了,她背後還站著太後,不可輕敵。”
鄭閣老麵上答是,可心裡已然料定,楚鄉君此次,必會身敗名裂。
女史入朝失敗,又造成這麼大的輿論風波。
便是太後,又能做什麼呢?
不過是棄車保帥,龜縮簾後。
不。
不止如此。
屆時,他們再乘著這股東風,提讓太後還政,逼太後放下權柄。
太後把持朝綱已經太久了。
他們閣臣,也苦閹黨亂政已久了。
這個不算坎坷的坎坷邁過去,就是他們閣臣掌控朝堂的開始。
高首輔緩緩睜開混沌的雙眼,見鄭閣老神采奕奕的樣子,並未出言打擊,而是微微搖頭,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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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君府外麵聚集的儒生越來越多,雖在京衛軍的震懾下,不敢闖進去,可群情激憤,罵聲四溢。
摘星隻是靠近門邊,隨意聽了兩句,便一臉惶恐,戰戰兢兢。
這麼多儒生,還有享譽天下的大儒,她家鄉君如何能辯贏?
就算辯贏了一兩人,又能堵住悠悠眾口嗎?
太後把楚鄉君推出來的時候,怕是壓根都冇想過讓她活著走出論壇。
她手裡握著一個小瓷瓶,害怕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