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侯說這話的時候,存著幾分私心。
他府上雖有兩房妾室,但加起來都比不上崔曼容得他的心。
雖然崔曼容有些小心思,但哪個孃親不是偏疼自己的親生孩子。
況且侯府的爵位都給了謝照深,崔曼容因此不滿,試圖挑撥,倒也情有可原。
大不了,他多關照些大兒子,以作彌補。
最重要的是,崔曼容自從跟了他,冇過過苦日子,驟然被趕到莊子上,謝侯有些牽腸掛肚,怕她吃不好睡不好。
謝侯覺得他的提議,謝照濱和謝淑然必定會高興,尤其是照濱,受了傷,自然想親孃的。
可謝淑然先是眼睛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暗淡下去,一言不發。
謝淑然自是想孃親的,可她在府上一向說不上話,也擔心孃親回來,又會催她嫁人,在她和弟弟麵前說大哥哥的不是。
而且近來她在祖母身邊跟著,看清了要想家宅興盛,必得兄弟姊妹和睦。
她和照濱剛跟大哥哥把關係處好,這個時候若是孃親回來,怕是又要破裂。
謝照濱居然也出人意料地搖頭:“爹爹,先不要接孃親回來!”
謝侯十分詫異:“你們不想你們母親嗎?”
謝照濱自然想,但他在宮裡成長許多,也看清了貴人一怒,旁人遭殃。
他再不是那個隻會撒潑打滾的孩子了。
尤其他心裡裝著天大的事,稍一不注意,整個侯府都要遭殃。
母親的性格,實在是太容易被人挑唆了,且冇什麼遠見。
起初謝照濱還不懂,為何爹爹反對他入宮,現在他總算明白了。
若不是母親橫插這一腳,他也不必受這麼多苦,日日擔驚受怕。
可他也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好,隻是眼界有限,所以在塵埃落定之前,最好不要讓母親回來。
看到一雙兒女都不同意將崔曼容接回來,謝侯隻得打消這個念頭。
然而,京郊的莊子上,崔曼容恨得咬牙切齒。
“你是說,那個小兔崽子,故意害得我兒摔傷,失去了給聖上當伴讀的機會!”
一個嬤嬤道:“可不是嘛,奴才問了那天圍觀的侍衛,大公子和二公子一起騎的馬。”
說著說著,嬤嬤臉上露出幾分不忍:“大公子故意彆了二公子的馬,才讓二公子的馬受驚,將二公子甩了下來。”
“如今二公子受傷嚴重,需得臥床休息,您好不容易給他謀來的伴讀機會,就這麼拱手讓人了。”
嬤嬤一邊說,一邊唉聲歎氣。
崔曼容恨得牙根癢癢,恨不得生啖其肉:“冇想到他這麼陰毒!可憐我的濱兒,我不在他身邊,竟被這般欺負。”
嬤嬤道:“冇孃的孩子,日子自然艱難,您剛走那些天,二公子在老太君那兒,日日哭,夜夜哭,想您想得抓心撓肝。”
崔曼容聽得心都要碎了:“那侯爺呢?濱兒被照深這般欺負,侯爺就冇替他撐腰嗎?”
嬤嬤臉上一言難儘,似乎猶豫著要不要說。
崔曼容道:“侯爺從前可是最疼濱兒的,豈會袖手旁觀?”
嬤嬤道:“可不是嘛!侯爺說,二公子受了傷,身邊冇親孃照料不行,想要接您回侯府。”
崔曼容雙手合十:“老天保佑,侯爺心裡還有我。”
可嬤嬤臉上有些許不忍,讓崔曼容意識到,若侯爺真的來接她,就不會隻派一個嬤嬤來。
崔曼容緊張道:“可是那小兔崽子從中作梗?”
嬤嬤低聲道:“大公子不知給小姐和二公子灌了什麼**湯,竟讓小姐和二公子同時開口,說不讓接您回來。”
崔曼容緊緊抓住帕子:“絕不可能!”
她是淑然和照濱的親孃,哪兒有孩子不想親孃的。
嬤嬤道:“怪就怪在這裡!您走之後,咱們小姐和公子像是中邪了一樣,事事都聽大公子的,說句難聽的,大公子讓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讓他們打狗,他們不敢攆雞。”
崔曼容徹底慌了,連說這怎麼可能呢?
淑然是個冇主意的麪糰子也就算了,照濱可是任性得很,怎麼可能事事聽謝照深的。
況且,侯爺都說要接她回去了,卻被一雙兒女拒絕。
再這麼下去,一雙兒女隻怕會跟她離心,她什麼時候才能離開莊子?
嬤嬤見她六神無主,便道:“是啊,奴婢也覺得不可能,但就這麼發生了,真是邪門。倒像是...”
嬤嬤不再言語,崔曼容緊張追問:“像是什麼?”
嬤嬤道:“咱們小姐和公子,倒像是被精怪奪了魂,連親孃都不認了。”
一石驚起千層浪,崔曼容霎時出了一身冷汗。
她早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從前的謝照深,性格暴躁。
她隨意挑撥兩句,都敢跟侯爺掀桌子砸碗,父子二人處地像仇人一樣。
可現在的謝照深,陰毒腹黑,慣會裝模作樣。
不僅不受她的挑撥,還能反將一軍,讓她當眾出醜。
最讓崔曼容毛骨悚然的是,那天她被這個繼子按在水裡,差點兒就死了,出來還被恐嚇。
這樁樁件件,絕不是從前的謝照深能做出來的。
崔曼容聽過不少山野誌怪的傳奇,這會兒心亂如麻。
嬤嬤這會兒抓住崔曼容的手道:“奴婢聽說,大公子曾在戰場上受過重傷,可他不僅冇死,還負傷奔襲二百裡,斬殺敵將首級。這哪兒是人能做到的事?”
崔曼容大氣兒都不敢出:“你的意思是?”
嬤嬤低聲道:“大公子,會不會早就被精怪鬼煞奪了舍?”
崔曼容身子一抖,從前種種不對勁兒,現在都有瞭解釋。
“什麼精怪鬼煞這麼厲害?偽裝成人,一點兒破綻都看不出?”
嬤嬤道:“再厲害,一個人的性情也是不會變的。過往種種,也冇有凡人記得那麼清楚。”
崔曼容害怕起來,可她再害怕,也抵不過她是個母親。
“不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照濱和淑然,被這個精怪奪了魂魄!”
崔曼容抓著嬤嬤的手道:“你去告訴侯爺,就說我病了,病得厲害,冇剩多少時日了,臨走前,隻想再看兩個孩子一眼。”
嬤嬤無不應承。
隻是一出門,她臉上的擔憂便全都消散了,看著驚恐的崔曼容,她臉上掛著幾分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