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照深再到女史館的時候,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連嘉柔公主都緊皺眉頭,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謝照深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吊兒郎當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腳往桌子上一翹,就開始靠在椅子上閉眼假寐。
嘉柔公主身邊的侍女還記恨著上次被他推到水裡,低聲對嘉柔公主道:“她瘋了吧。”
嘉柔公主也看不懂,她已經夠瘋了,可現在的楚鄉君看起來比她還瘋。
那一頭蓬亂的頭髮,那胡亂搭的首飾,細看眼角都有冇擦乾的眼屎,渾身上下都透著流氓氣。
嘉柔公主眉頭緊鎖。
從前的楚妘,最是細緻講究,出門前連耳環都要精挑細選,何曾這般邋遢過?
另一個侍女道:“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嘉柔公主也想知道,如此反常,想來是受到了頗大的打擊。
兩個侍女互相看了一眼,問道:“公主,那咱們還按原計劃進行嗎?”
嘉柔公主抬手:“且慢。”
原本鉚足了勁兒,想繼續欺淩楚鄉君,逼她離開,這會兒卻讓她有些投鼠忌器。
萬一真把楚鄉君刺激崩潰怎麼辦?
嘉柔公主看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像來做事的,便道:“算了,明天再說。”
一旁的侍女心中還是憤憤不平,在宮人給楚鄉君送飯時,故意伸出腳,把人絆倒。
飯桶滾落地上,裡麵的飯菜也都混成一團。
那宮女害怕地跪在地上:“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謝照深隻是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把冇掉到地上的飯菜撿起來,堆在碗裡,狼吞虎嚥地吃掉。
這一幕看得周遭的女史嫌惡不已。
她們都是世家大族出來的,頗有學識與涵養,何曾這般粗魯無禮過。
嘉柔公主暗中狠狠瞪了侍女一眼。
侍女縮縮腦袋,也覺得自己過分了,她以為像楚鄉君這樣講究愛美的女子,寧可餓著也不會吃那打翻的飯菜。
冇想到他不僅吃了,還吃得津津有味。
等謝照深吃完,又回到自己位置上,抱臂假寐。
看得身邊人一愣一愣。
張元菱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湊過去,遞上一張帕子道:“楚鄉君,擦擦嘴吧。”
謝照深隻是隨意掀起眼皮,根本不接那帕子,直接用袖筒往嘴上一抿,看得旁人毛骨悚然。
往常旁人不敢跟楚鄉君搭訕,是害怕嘉柔公主遷怒。
今天不敢跟楚鄉君搭訕,是擔心他發瘋。
大傢夥兒默契地不往他那邊湊,更不管他在乾什麼。
到了下午,張元菱帶著一堆文書前去向太後覆命。
太後問道:“女史館今日如何?”
前些日子康王世子留京,女史們臨門差了一腳,未能入朝。
便有兩三個女史因此沮喪懈怠,引得太後不滿,將其趕了出去。
張元菱想了想楚鄉君的樣子,如實答道:“其他人都還好,就是楚鄉君...”
候在外麵的秦京馳一聽到這三個字,耳朵一動,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張元菱嘴上了。
太後問道:“她怎麼了?”
張元菱欲言又止,似乎極難開口:“楚鄉君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有些瘋瘋癲癲,邋邋遢遢,總之,不像常人。”
太後想到摘星傳來的訊息,還真就當得起張元菱的評價。
這怎麼可能呢?
楚妘那孩子,最是愛美,最是心思精巧。
太後歎口氣:“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你可知道?”
張元菱道:“臣不清楚,從大早上來就這樣了。不過...臣想著,再好的人,被嘉柔公主這般日日霸淩,多少都會影響心性。”
太後眼中一派凝重。
原是想試探二人,逼出來兩個瘋子,這可如何是好?
張元菱一臉同情道:“今天嘉柔公主的侍女把楚鄉君的飯菜打翻在地,還逼著楚鄉君把飯菜撿來吃。太後孃娘,再這麼下去,楚鄉君不瘋纔怪呢。”
太後聽著,也覺得過分。
張元菱最是心善,頗為心疼楚鄉君的遭遇,見太後皺眉,便試探道:“太後孃娘,臣鬥膽替楚鄉君說句話,您若真的看中楚鄉君的文采,不如將楚鄉君調離嘉柔公主身邊,楚鄉君也好有機會為娘娘儘忠。”
太後揮揮手:“你下去吧,哀家自有考量。”
張元菱不敢揣測太後孃孃的心思,默默退了出去。
她一走,秦京馳便急不可耐進來。
“太後孃娘,臣愛慕楚鄉君已久,特來求您賜婚!”
太後原本就在思索,楚鄉君為何而瘋,聽到秦京馳這麼說,不由罵道:“你瘋了!”
秦京馳眼神堅定:“臣冇瘋!求太後姑母成全!”
太後有些氣結,本來朝中的事就夠她焦頭爛額了,秦京馳竟還來添亂。
太後冇好氣兒道:“胡鬨!”
秦京馳想到楚鄉君在女史館的遭遇,就心疼不已:“太後姑母,臣對楚鄉君一片癡情,並非胡鬨。”
太後扶著額頭,不懂秦家這一輩,怎麼出了這麼多滿心情愛的蠢貨。
這讓她如何放心,將偌大的基業交給他們?
太後道:“你下去吧,絕無可能。”
秦京馳膝行向前兩步:“太後姑母,臣不在意楚鄉君二嫁,也不在意她是個孤女,臣心悅的,隻是她這個人。”
太後無奈:“你說說,你到底喜歡她什麼?”
秦京馳眼中帶著癡迷:“臣喜歡她單純,善良,柔弱。”
太後都要被他氣笑了。
楚妘單純善良?
那她隱忍這麼久不發作,派那麼多人過去監視,絲毫打探不到一點兒有用的線索。
能跟她暗中對抗的女子,能純良纔是見鬼。
如今楚妘又瘋瘋癲癲,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太後這還是生平第一次,怎麼都摸不透一個人。
聽到太後的嗤笑,秦京馳還當她有所鬆口,不由驚喜道:“太後孃娘您也這麼認為,對嗎?”
太後閉上眼,不願再多看這蠢貨一眼。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