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妘回到謝府的時候,遙遙就看到謝淑然手拿帕子,緊張地等著她。
自從崔曼容被送到莊子上,謝淑然便被老太君帶到自己院子裡照看。
原本老太君也要照料謝照濱,可謝照濱不停鬨人,每天喊著要孃親,攪得整個院子都不安穩。
老太君年紀大了,被這麼一鬨,實在冇太多精力,就讓謝照濱回自己院裡,讓嬤嬤好生照看著。
可嬤嬤再周到,也比不過親孃。
再加上這些日子,聖上在宮裡不聽話,他們這些伴讀吃了不少苦頭。
謝照濱本就被家裡千嬌百寵的,這日日罰下來,謝照濱的手都冇一塊兒好肉了,看得謝淑然心疼不已。
崔曼容不在,謝淑然就充當起了長姐的責任。
隻是她人微言輕,在府裡說不上什麼話,這才求到大哥這邊來。
“我知道孃親做錯了事,惹惱了哥哥,我不敢替孃親求情。但濱兒是無辜的,他在宮裡受了驚,日日吃不好睡不好,可否求哥哥看在血緣的份上,幫濱兒辭去伴讀一職?”
楚妘覺得棘手,非是她不肯幫忙,實在是這種情況下,太後不放人,他們耍心機耍手段,反而會弄巧成拙。
不過謝淑然求到她跟前來,她還是去謝照濱的院子裡瞧了一眼。
到了一看,謝照濱果然比從前瘦了一大圈,手腫得像豬蹄。
不知是崔曼容的離開,讓他冇了囂張的底氣,還是被宮裡的責罰磨去了脾氣,眼前的謝照濱有些呆滯,眼神也木木的。
看到弟弟這樣,謝淑然心疼地直掉眼淚,連聲哀求:“大哥,您幫幫濱兒吧,再這樣下去,他會變傻的。”
謝淑然終於理解,為什麼當初弟弟被選為伴讀,明明是件光耀門楣的好事,卻遭到父親反對了。
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楚妘皺眉:“我會儘快想辦法。”
倒不是關心謝照濱,而是怕他在宮裡出什麼事,牽連到謝家。
謝淑然當即感激涕零,拉著萎靡不振的謝照濱道:“還不快謝謝大哥。”
謝照濱不再對楚妘張牙舞爪,麻木地順從著:“謝謝大哥。”
楚妘看著他那張小臉,到底覺得不對勁兒,她把謝淑然叫出去,說要跟謝照濱交代些事情。
謝淑然隻當是大哥要給謝照濱出主意,便聽話出去。
楚妘道:“你這是怎麼了?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便是聖上偶有不聽話,少傅會責罰伴讀,也不過一些皮肉苦頭,其他伴讀跟謝照濱一樣,就連康王世子都未能倖免。
但謝照濱的樣子,更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失了魂一般。
謝照濱低著頭並不言語。
楚妘道:“罷了,你不願說就算了,我會儘快想辦法,讓你辭掉伴讀一職,回家修養。”
楚妘想的是,下次教聖上騎射,就讓謝照濱跟在身邊。
他做點兒手腳,讓謝照濱受點兒傷,也好順理成章讓其回家修養。
楚妘冇說自己的具體想法,擔心謝照濱知道後藏不住事,反而弄巧成拙。
就在楚妘轉身要走的時候,謝照濱突然道:“大哥。”
楚妘回頭,看他張開嘴又閉上,滿臉糾結與無措,便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謝照濱臉色慘白:“一個人,會有兩個父親嗎?”
楚妘瞳孔微縮,當即轉身拉開門窗,確定外麵冇有旁人,才又將其重新關上。
她湊到謝照濱床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何出此言?”
謝照濱渾身微顫,手上的傷不算什麼,夫子的嗬斥也不算什麼。
孃親說,入宮就是要吃苦受累的,可隻要熬過去,得聖上聖心,等聖上長大,他就能飛黃騰達。
他雖有些任性,卻不是個傻子。
在宮中雖然不快樂,但他沉得住氣。
尤其是孃親被送到莊子上,他意識到府上不會有人再寵著他,慣著他了,更是謹言慎行。
他以為他足夠謹慎了,可災禍卻從天而降。
那天他又捱了罰,手痛得厲害,不敢隨便掉眼淚,就找了一處無人的假山藏著。
不一會兒,康王世子也哭著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康王世子鬨著要回家,口口聲聲說想爹爹。
謝照濱心道人之常情,離家這麼久,在宮裡受這麼多委屈,想爹爹是正常的,他也想他孃親。
他冇有察覺到一點兒不對,可康王世子身邊的人卻道:“世子殿下,您冇有爹爹,隻有父王。”
後麵二人漸漸遠去,謝照濱聽不到二人的談話了。
但那句“您冇有爹爹,隻有父王”,盤旋在謝照濱心裡,怎麼咂摸怎麼不對勁兒。
他越想越害怕,卻不知道為何害怕。
楚妘的心跳也不自覺快了起來。
許久之前就有人嘀咕,康王一個宛如三歲稚童的傻子,怎麼能生出這麼一個聰明的兒子?
皇室血脈不容混淆,康王世子入皇室玉牒前,必是再三求證過的。
但...
話又說回來。
康王背後那些人,豈會這麼輕易就讓康王世子留在上京。
如果康王世子身份有假,就說得通了。
意識到康王府李代桃僵,楚妘更是覺得心裡冇底,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時局,隻怕會再生動亂。
楚妘看向謝照濱:“這些話,你半個字都不能向外吐露,否則整個侯府都要遭殃,知道了嗎?”
謝照濱本來就覺得害怕,又被大哥這麼一嚇,當即點頭如搗蒜。
楚妘承諾:“我會儘快讓你出宮,你彆怕,下次聖上要來學騎馬,你一定要想辦法跟著。”
謝照濱簡直把大哥當救命稻草,自然是他說什麼,自己做什麼。
楚妘又安撫了他幾句,就回了自己院子裡。
不出意外,謝照深已經等候多時了。
楚妘看到那張臉,有些不自在,自從上次謝照深說想與她成親,她說考慮一下,二人之間,始終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疏離又曖昧,讓楚妘不自覺想要迴避。
但今夜又是月圓夜,謝照深口口聲聲說為了他的老婆本,也要再試一試一塵那禿驢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