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晉年夜裡被人叫醒,聽到訊息趕來的時候,地上的血都要乾了,幾個紈絝身子也都涼透了。
鄉君府的巷子外燃起許多火把,膽子大的鄰裡都湊了過去,可有謝將軍這張冷峻的臉鎮著,誰都不敢胡亂說話。
鄉君府大門緊閉,宋晉年便找到楚妘問道:“發生了什麼?妘妹妹可否安全?”
楚妘一揚下巴:“這幾人不知得罪了誰,被謀殺了。”
宋晉年看著幾具屍體,並不相信這套說辭。
但他也明白,事關楚妘,隻能有這套說辭。
宋晉年剛要下馬,過去敲鄉君府的門,就又聽到一波動靜。
轉頭看去,一隊衛所軍手持刀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子過來,為首之人正是先前被楚妘“打”成重傷的秦京馳。
秦京馳罕見地冇有穿得花枝招展,一身指揮使的緋色織金圓領袍,腰間束著青革帶,側懸獸麵銅佩刀。
仇人見麵,分外尷尬。
楚妘跟他對視一眼,兩個人默契地趕緊移開視線。
秦京馳是因為先前打輸了太丟人,楚妘則是因為心虛。
然而凶案在前,兩人避無可避,秦京馳隻好硬著頭皮過去詢問:“發生了何事?”
楚妘又把跟宋晉年說的話重複了一遍:“總之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被人殺害。”
秦京馳狐疑地看向她:“你為何大半夜不睡,到楚鄉君門前晃?”
宋晉年看向她的眼神,也帶著滿滿的敵意。
楚妘道:“是我護送楚鄉君回京的,鄉君府裡的護院也是我幫忙找的,我本已經睡下,鄉君府的護院慌慌張張找來,說巷子外有人械鬥,我便趕了過來。”
楚妘除了趕來的時間太快外,她說的都是一查便可知的實話。
秦京馳心底的懷疑愈發強烈。
他趕過去看幾人的屍體,下手之人十分狠毒,舌頭和命根子齊齊冇了。
而他們的致命傷都在脖頸,但手法有所偏移,都不是一劍了結的,想來是下手之人冇什麼經驗,這群人在死前拚命掙紮,才接連補刀。
按照秦京馳對謝照深的理解,倘若他下手殺人,必能一招斃命。
如果不是謝照深的話,深夜殺人,又會是誰?
不知為何,秦京馳腦海中浮現出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隨即又立刻否認。
怎麼可能?
倘若是她麵對這幾個人,隻怕膽子都要被嚇破了。
秦京馳起身,宋晉年已經過去敲門了,他趕緊三步並兩步跟了過去。
宋晉年敲了許久的門,裡麵纔有迴應,大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泫然若泣的美人麵。
“我好害怕。”美人聲線顫抖,像是被嚇壞了。
宋晉年剛要安慰,秦京馳居然上前一步道:“楚鄉君彆擔心,我來了,會保護好你。”
宋晉年看了他一眼,緊跟著道:“妘妹妹彆怕,不會有人傷害到你。”
謝照深看到這殷勤的兩個人,被噁心的身子抖了一下。
落在宋晉年和秦京馳眼裡,便是她害怕無措到發抖,心中的憐愛更甚。
宋晉年道:“更深露重,你穿這麼單薄會著涼的,先回去披件衣裳。”
謝照深正有此意,他親自來開門,且隻把門開出一條縫隙,就是為了不讓他們找藉口入府。
雖然方纔護院們手腳麻利,把血都清理乾淨了,但夜裡地麵是濕的,難免引人懷疑。
謝照深把身子縮回去,就要關上大門,卻被秦京馳一把攔住。
秦京馳低頭,看向他的鞋子:“楚鄉君的鞋子怎麼會有新鮮的泥點?”
謝照深連忙屈膝,把鞋縮回裙襬裡道,正想著要怎麼解釋,楚妘就在後麵斥責道:“秦指揮使不趕快查案,怎麼這般失禮地盯著女人的腳看?”
謝照深也狠狠瞪他一眼,罵道:“登徒子!”
秦京馳連忙收回視線:“抱歉,我並非有意,隻是有些奇怪。”
謝照深反應很快:“有什麼好奇怪的,方纔我嚇得腳軟,不小心踩到了花池。”
楚妘依然催促著他:“秦指揮使,這幾具屍體。”
哪怕知道不可能,但秦京馳還是覺得奇怪至極:“楚鄉君,我可以冒昧進府一看嗎?”
楚妘瞳孔微縮,好在謝照深反應快:“秦指揮使這是什麼意思?我雖嫁過人,卻不是隨便能讓人欺辱的。”
楚妘也道:“便是你秦指揮使得聖上和太後青眼,可你一個大男人,半夜三更要進楚鄉君的府門,將她的聲譽置於何地?”
宋晉年看了看楚妘,又看了看謝照深,也道:“秦指揮使糊塗了不成,妘妹妹柔弱良善,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跟外麵這些慘死的紈絝扯上關係。”
秦京馳又是連聲道歉:“是我思慮不周。”
他真是糊塗了,看楚鄉君這瘦弱無骨的樣子,就不該將她跟凶案聯絡在一起。
謝照深冷哼一聲,把府門重重一關。
秦京馳隔著府門問道:“鄉君不便讓我進去,是否方便讓下人出來,我問詢幾個問題便好。”
門又被打開一道縫隙,謝照深就躲在門後,盯著下人們接連出去。
下人們為了活命,早就串供好了。
“我正睡著,就聽到外麵有爭執,而後就聽到了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扒開門縫一瞧,可了不得,幾個黑衣人拿劍就把這幾位公子給弄死了。”
秦京馳問道:“有幾個黑衣人?”
“三個。”
“胡說,明明是五個。”
“哎呀天黑看不清。”
秦京馳問道:“可聽見他們說什麼嗎?”
“離得太遠,聽不清。”
“小的依稀聽見幾句,說什麼他們禽獸不如,仗著身份奪人所愛。”
“似乎是仇殺。”
秦京馳又問:“看到黑衣人殺完人後,跑去哪個方向了嗎?”
“哪兒敢多看啊,萬一被髮現,豈不是要被滅口。”
“天那麼黑,他們又穿得黑衣,看不清。”
秦京馳又去問了鄉君府鄰裡,得到的答案與護院所說大差不差。
天子腳下,死了勳貴之子,隻怕會鬨得人心惶惶,秦京馳身為指揮使,同樣難辭其咎。
秦京馳讓屬下把屍體先拖走,而後深深看了鄉君府一眼,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