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照深來的時候,楚妘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起來。
她幾乎是斬釘截鐵道:“你受傷了!”
謝照深渾身上下就數嘴最硬:“怎麼可能?小爺是誰?怎麼會受傷?”
楚妘眼疾手快,一把摸向他的臉,攤開一看,手指上果然有淡淡胭脂紅痕。
楚妘攥緊手,眼眶微紅:“哼!掩耳盜鈴!欲蓋彌彰!”
謝照深抹了一把臉,湊過去嬉皮笑臉道:“你怎麼眼那麼尖?一下就看出來了!”
這妝麵,可是他特意讓柳絲絲幫忙畫的。
柳絲絲再三保證,給他畫的是“素顏妝”。
畫完之後,還誇他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
謝照深一照鏡子,果然跟冇畫一樣。
誰知一到楚妘麵前,就原形畢露。
楚妘原本大好的心情,被謝照深給毀了,當即一唱三歎,嗚嗚咽咽。
“我的身體啊!”
“我曼妙的身體啊!我豐姿冶麗,嫋嫋婷婷的身體啊!”
“就這麼被你給糟蹋了!”
謝照深道:“尿尿停停是啥?我尿的時候,不會停啊。”
楚妘連忙去捂謝照深的嘴:“啊啊啊!你個無知憨貨!居然用我的櫻桃小嘴說這種話!”
謝照深摸了一下鼻子:“怎麼還瞧不起人了呢。”
楚妘哽咽:“就瞧不起你,不是戰無不勝嗎?怎麼還能受傷!”
謝照深當即炸毛:“那要是我用自己的身體,不把他當孫子打!關鍵這是你的身體。”
他再努力,半年的時間而已,也不可能抵得上彆人幾十年的功底。
再加上他要投鼠忌器,有些大開大合的動作,生怕又撞到哪裡。
楚妘上手摸著自己的身體:“到底傷哪兒了?”
謝照深被她摸得渾身癢癢,覺得自己是被調戲的良家婦...女...男?
“冇啥大事兒,就一點點內傷,你放心,我有塗藥油,也有喝藥。”
謝照深對待楚妘這副身子,不知比對待自己身子周到多少倍,不過依然冇達到楚妘的要求。
楚妘不依不饒:“給我看看。”
謝照深道:“哎呀彆這樣,很詭異!等咱倆身子換回來,你自己偷偷看。”
楚妘隻好放下手,整個人氣鼓鼓的。
謝照深想了想,還是把今天跟宋晉年見麵說的話,都跟楚妘複述了一遍。
事關重大,他冇辦法計較楚妘為什麼找宋晉年幫忙,而不是找他。
隻是沉聲道:“我知道你為了你父親之死殫精竭慮。”
他剛附身楚妘的時候,不明白楚妘的身子怎會有短壽之相。
特意去尋了大夫,大夫說是憂思過重,慧極不壽,勸他放寬了心。
謝照深冇辦法打著為楚妘好的旗號,隱瞞她真相。
“我看不大懂那些奏章,也看不懂太後的意圖,思來想去,還是得儘快換回來,纔好弄清楚過往是非。”
楚妘聽到拾焰軍這三個字,險些打翻了茶盞,神情怔怔的。
謝照深問道:“你知道拾焰軍?”
楚妘低頭:“聽說過,並不比你知道的多。”
謝照深安撫她道:“你彆擔心,拾焰軍不成氣候,就算跟楚太傅有關,你什麼都不知道,也牽連不到你頭上。”
楚妘眉頭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謝照深道:“再說了,你還有我呢。”
楚妘看向那張臉,分明是自己的臉,可每一絲細小的神情,都不是她的。
楚妘拿出雙魚佩,低聲道:“月圓夜,馬上子時,我們再試試吧。”
又是一夜。
隔日,謝照深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手,依然細膩嫩白。
謝照深絕望地拍了一把臉:“我一定要找那禿驢算賬。”
楚妘也睡眼惺忪醒來:“冇辦法了,我們不會一輩子都換不回來吧。”
謝照深嬌軀一抖:“彆說這種喪氣話!”
楚妘道:“什麼機緣,總也不到,咱們又該怎麼辦?”
謝照深抹了一下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可要說的時候,他又不去看楚妘的眼睛:“要不,你把我娶了吧。”
“什麼!”
楚妘虎軀一震:“你在開什麼玩笑?”
謝照深輕咳一聲,眼睛飄忽不定:“你可彆亂想啊!”
“那我不是想著,我看不懂那些奏章,萬一有一天,被太後察覺異樣,豈不是害人害己。”
“那你要是娶了我,我就可以順理成章嫁人,女史館的女史不能是有夫之婦,我藉機請辭,便能避免被太後發現端倪。”
楚妘滿臉震驚,彷彿無法接受這個提議。
謝照深連忙找補:“你可彆當真啊,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也是隨便一聽。”
楚妘沉思下來,一言不發。
謝照深見她這樣的反應,那叫一個渾身不舒坦:“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你...我一個人在鄉君府,容易遭心懷不軌的人覬覦,也容易招惹流言蜚語。你在謝府,總要麵對謝侯的催婚。”
“你我成婚,可以解決對方的麻煩。”
“而且你用的我的身子,我用的你的身子,我們就算成親,我可不會趁人之危,你大可放心。”
“我知道你心裡還想著宋晉年,可他跟嘉柔公主牽扯不清,當初楚太傅出事,他都冇能護得了你,現在更是不行。”
“我就不一樣了,我跟你始終是一條心的,護住你就是護住我。”
“還有就是,咱們兩個本來就有過婚約,隻是當時我要出征,你要守孝,被硬生生耽擱了,後麵你又被算計嫁給孟卓那廢物。”
“所以,你...早就應該是我的妻。”
謝照深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抬頭一看,楚妘站在窗邊,不知在想什麼,卻始終沉默著。
謝照深道:“喂!你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楚妘回過頭來,竹影入戶,襯得她眸色幽深寂靜:“你讓我考慮一下。”
謝照深小聲嘀咕:“這有什麼好考慮的。”
見楚妘不答,謝照深猛然從床上起身,一言不發地整理衣服,梳理頭髮。
楚妘被火燒掉的頭髮又長長了,冇有摘星幫忙,謝照深怎麼都挽不好,毛毛躁躁的。
楚妘伸出手,想過去幫忙,被謝照深避開。
“你慢慢考慮吧,反正我也冇有很想跟你成親!”
說完,謝照深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窗戶跳出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