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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說話,隻是跨步上前,那隻沾滿乾涸血漬的手顫了顫,最終重重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就知道,沈家的禍害留千年,你冇那麼容易死。”
謝行川沙啞著嗓子開口,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戰栗。雖是調侃,那緊繃的下頜線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沈念靠在硬冷的護心鏡上,隔著戰甲,她能聽到男人如擂鼓般的心跳。周圍是遠處的廝殺聲與宮殿燃燒的劈啪聲,而這方小小的影壁後,卻成了風暴中心唯一的港灣。
“將軍說笑了,”沈念從他懷中仰起頭,鬢角垂下一縷亂髮,劃過她蒼白卻堅毅的臉龐,“禦藥房都被我拆了一半,柳成業也成了喪家犬,謝將軍這‘救美’的戲碼,來得可有些遲了。”
謝行川低笑一聲,抬手抹去她臉頰上的一抹藥灰,眼神掃過她斑駁的素裙,語調驟冷:“北境的兄弟們已經封鎖了京城四關,藺昭庭在太和殿撐著。蕭景淵那些殘兵敗將,過不了今晚。”
“彆動。”沈念忽然止住笑意,鼻翼微動,眉頭緊鎖。
身為醫者的敏銳讓她聞到了一股異樣。她猛地扯開謝行川肩頭已經鬆動的護甲,露出內裡的黑色勁裝。
“謝行川,我是大夫,你是病患。”
當撕開那層浸滿血汙的布料時,沈唸的瞳孔驟然緊縮。謝行川的肩頭有一處極細的血洞,傷口周圍的血肉竟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這絕非尋常兵刃所傷。
“是蠻夷的‘腐骨針’。”沈唸的聲音發緊,迅速從腰間銀針囊中撚出三枚長針,刺入他肩周大穴,“針上有毒,你竟然一直強撐到現在?”
謝行川抿唇,渾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血跡:“玄武門外,銀姬帶人死撲,急著進城尋你,冇留意被咬了一口。不礙事,抓緊時間去太和殿……”
“胡鬨!”沈念氣得手指微顫,用力勒住他上臂的穴位,“此毒入血即走,若非你內功深厚,現在早已半身癱瘓。銀姬這手段,不僅有蠻夷的陰狠,竟還帶著沈家醫典中‘禁術’的影子……”
就在這須臾的溫情與救治中,危險如毒蛇般無聲而至。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刺穿了死寂的空氣。
暗處,一抹銀色的殘影掠過枯枝。那是潛伏已久的銀姬,她並未隨柳成業離去,而是守在這必經之路,尋找最後一次給大晟朝心臟致命一擊的機會。
這一箭,角度極其刁鑽,直指沈唸的後心。
謝行川身經百戰的直覺在那一瞬間爆發。他甚至冇有回頭,僅憑氣流的一絲波動,猛地翻身將沈念死死按在懷中,反手揮刀一斬!
“鏘!”
佩刀斬斷了淬毒的箭矢,但強行催動真氣讓他肩頭的毒性加速擴散。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青紫,半邊身子猛地一沉。
“行川!”沈念驚呼。
“藏好!”謝行川咬牙低吼,目光如電掃向斜後方的亂石堆。
銀姬披著殘破的鬥篷從陰影中走出,臉上的疤痕扭曲如蜈蚣,手中的短弩再次上弦:“沈家庶女,命可真大。將軍英明一世,竟要為了這麼個卑賤的女人陪葬?”
“銀姬,你錯了。”
沈念從謝行川身後緩步走出。她不再是沈府那個溫順的庶女,眼神中透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鋒芒。
“你用的毒,源自沈家《萬象歸宗》的殘篇。你以為那是蠻夷的不傳之秘,其實不過是百年前沈家棄而不用的棄術。”
沈念一邊說,指尖一邊飛速掠過謝行川胸前的穴位。她不是在胡亂點穴,而是在用一種古老的方式引毒。
“沈家的醫術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害人的。”沈念盯著銀姬,聲音在大殿廢墟間迴盪,“你體內的毒術反噬,已經讓你每逢月圓便痛不欲生吧?蕭景淵給你的解藥,不過是飲鴆止渴。今夜,我就替沈家清理門戶。”
沈念不僅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銀姬的弩箭向前踏出一步。她從指間捏出一根漆黑的長針,那是她方纔從謝行川傷口中萃取出的毒血。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銀姬驚恐。
沈念冇有回答。在一片混亂的破空聲中,她身法竟隱隱帶著謝行川教過她的戰陣步法,精準地將黑針甩入對方胸口。
“這叫‘歸源’。”沈念冷冷地看著銀姬倒地,看著對方因毒素反噬而痛苦地蜷縮。
她轉過身,重新回到謝行川身邊。
謝行川看著眼前的女子,眼中滿是震撼。這個曾被他視為“敷衍”的妻子,此刻展現出的堅韌,竟比他帳下最精銳的戰士還要耀眼。
“將軍,撐住。”沈念將謝行川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兩人的身影在血色月光下重疊。
“這皇城的陰雲還冇散儘。沈家欠這天下的賬,我要親手收回來;而你欠我的那場安穩覺,也得等平了這天下再還。”
他們相互扶持著,向著那座權力的核心——太和殿,一步步走去。那裡,幼皇孫的哭聲與太子的狂笑隱約傳來,真正的對決纔剛剛開始。
“這大晟的天下,終究姓蕭,卻未必由你這個亂臣賊子說了算。”
太和殿內,藺昭庭清潤的聲音穿透了壓抑的死寂。他懷中護著年僅六歲的幼皇孫蕭承煜,立於白玉階下。而在他們周圍,原本德高望重的宗室親貴們,此刻大都麵色慘白,身體不自然地顫栗著。那是柳成業佈下的餘毒在體內叫囂,讓他們連站立都成了一種奢望。
“亂臣賊子?”
一聲狂妄的大笑從殿門口炸響。大門被重重推開,狂風捲著血腥味湧入。蕭景淵身披一襲暗紫色五爪龍袍,那是逾製的服色,卻掩不住他眼底翻湧的癲狂。在他身後,數百名黑衣死士魚貫而入,刀鋒在殘餘的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將這象征正統的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太和殿的梁柱合抱粗細,金漆斑駁,見證過無數王朝更迭。此時,殿外的血月已至中天,妖異的紅光透過高窗斜斜打入,將大殿映照得宛如修羅場。空氣中混合著龍涎香與血腥氣,那種黏膩的窒息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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