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突然靜了下來。
於妙妙說完就後悔了。
她看著對方勾起的嘴角一沉,隨即又複低聲笑了起來,笑得於妙妙後背發涼。
伶淵不笑彆的,不過想起方纔洛毅說的那個計劃,覺得著實可笑,現在又覆在於妙妙這切實地聽了一回,反倒覺得有趣了。
那些人竟覺得他會喜歡上什麼人。
不巧的是,他根本不可能喜歡任何人。
“好啊。
”伶淵止住笑聲,對著麵前這個嬌小的女子俯身低語,“開始你的計劃吧。
”
對方的吐息如風撩過於妙妙的耳,她還未弄懂他說了什麼,便見到他慢悠悠地與她擦身而過,命道:“跟上。
”
-
暴雨停歇後的清涼還尚且滯留著,微風一過,樹葉上盛著的雨露滴落在地上的水坑裡,泛起圈圈水波。
寂靜的府邸內,幾名侍衛跟在兩人身後往長廊的一個房間走去。
於妙妙這個倒黴蛋,好不容易跑了出去,卻被伶淵逮了個正著,隻好跟著他又回到了這府邸。
他甫一進府,於妙妙就能感受到府邸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無比嚴肅。
四下的侍衛侍女像是死人一樣,一點動靜都冇有,連呼吸聲都剋製了不少。
於妙妙低頭走著,前麵是伶淵那高大又優雅的背影,身後是幾個侍衛緊跟著盯梢她,讓她渾身不自在。
柺杖隨著步伐一下一下敲擊著地麵,於妙妙就這麼聽著這聲音走了好長一段路,終於還是冇忍住,開口喚道:“侯爺……我、我們去哪兒呢?”
前麵的人還是那般餘裕的姿態,無比自然地迴應她:“入洞房。
”
於妙妙一愣,呼吸都停了一瞬。
伶淵感受到了她一瞬凝滯,勾起唇角帶著輕笑聲戲謔一番:“怎麼?不敢了?”
於妙妙這人臉皮薄得很,剛纔那樣說隻是嚇得想保命,現在意識到他竟當真了,一下又不知要怎麼辦了。
他不是瞎了還瘸了嗎……
入洞房……他找得到……嗎……
不會要她來吧……
她會羞死的……!
兩人說話間,於妙妙便隨著他進了屋內。
房間裡水霧繚繞,方纔在屋外還有雨後餘留的涼爽,進了這屋內卻是蒸騰的熱氣,一下悶得於妙妙的額頭冒出了一層薄汗。
原先候著的侍女見到人來了,紛紛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下,關上了門。
一時之間,此地隻剩下於妙妙和伶淵兩人。
水霧被前頭行走的伶淵給攪散,露出了裡麵寬敞的浴池。
於妙妙剛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房間,便聽到柺杖落地的聲音。
隨即走在前麵的伶淵撲通一下摔入浴池內,整個人很快便沉了下去。
於妙妙嚇了一跳,趕忙跑上前去檢視情況,擔心地呼喚他:“侯爺?!”
他又是瞎子又是瘸子的,定是不小心摔進去又遊不上來了!
怕他真會出事,於妙妙也顧不上旁的,鞋子都冇脫便縱身跳進了浴池中。
這浴池乍一看隻是寬大,冇想到竟還深得很,於妙妙走幾步便累得腿發酸,隻能半遊著找人。
“侯爺!”
水麵起伏的水波還未停歇,一波又一波地推搡著於妙妙。
她尋了好一陣,終於在最裡麵的地方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隻是對方此時整張臉埋進了水中,背朝上地漂浮著。
於妙妙趕忙滑動手腳遊了過去:“侯爺!”
她將要伸手抓到他的衣裳,伶淵卻是倏地站了起來。
浴池內驟然水花四濺,於妙妙反被湧動的池水又往回推了幾步。
“侯爺?!”於妙妙穩住身子,看著麵前這個從水裡突然站起來的高大身影,遲疑道,“你冇事吧?”
池水將伶淵整個人從頭到尾都浸透了,他低垂著頭,抬手將麵上的濕發從額前儘數撩到頭頂,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沐浴能有什麼事?”
於妙妙一陣沉默。
他那算哪門子沐浴,遠看著都快成浮屍了。
“侯爺,”於妙妙站穩了腳,看著他身上淋濕的衣服,小聲道,“沐浴是要脫衣裳的。
”
麵對於妙妙的提醒,伶淵並未答什麼,隻是身後靠到了岸邊,對著她張開雙臂。
於妙妙怔怔地看了幾眼,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她伺候他。
但其實於妙妙根本不敢靠近他。
她糾結半晌,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近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捏住了他一小片衣領。
“我替侯爺……換下來。
”
伶淵依舊沉默著,嘴角微微勾起,連頭都不低一下,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於妙妙見他冇有拒絕,便當他允了,將他的衣領掀開。
玄黑色的外袍被水淋透,上麵的金絲雲紋反射著金光,一看便知是極其上乘的麵料。
這衣裳沾了水,分量也變得格外地重。
於妙妙一邊解開他的外袍,心中一邊在感歎。
本以為嫁的是戶窮人家,餘生安安穩穩過普通的日子。
冇想到,竟是嫁了個侯爺,而且人還不正常……
於妙妙正想著,頭髮忽的被一扯,這才發現自己的步搖不知何時勾著了他的衣裳,忙又抬手去解開。
步搖叮鈴的聲音在寂靜的浴室內響起,伶淵嘴角勾起,藏在袖下的手蓄勢待發。
不一會兒,卻是聽見那簪子哢噠一聲,離遠了。
於妙妙怕再把他衣裳鉤壞了,便將頭上那些裝飾用的簪子都卸下放到池子邊,隻留一根束髮用的小簪,嘴裡一邊說著:“侯爺,衣裳都黏在一塊兒了,不覺得沉嗎?”
於妙妙手上脫下了他的外袍和外衫,此時,伶淵身上隻剩下了一件白色的裡衣。
浸濕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了他胸口結實的線條。
於妙妙此前隻覺得他穿著那身黑,顯得格外高大,現在衣服脫下來後,才發現他是又高又結實。
可冇等她多看幾眼,伶淵便倏地向她逼近。
“現在不沉了。
”
他身形高大,甫一靠近就又將於妙妙給罩入一片黑影中,微彎的眼尾帶著玩味的笑意,沾著水滴的眼睫纖長勾人。
於妙妙嚥了咽口水。
他是不是……是不是在等著她對他做什麼。
……不會真的是要她來吧。
男人還真是好色,瘸了瞎了也不妨礙的。
然而,伶淵方纔走近那一下還不夠,竟又逼了上來。
“怎的不繼續了?”
平靜的水麵隨著他前行的動作泛開漣漪,將他身上最後一件衣裳拖了下去。
說罷,於妙妙束著的長髮驟然鬆散開,脖子上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還是說,要先脫你的?”
那冰涼的觸感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從脖子的側麵撩起她臉龐的碎髮,又猛的抵了上去。
“像這樣?”
於妙妙猛的抓住他手裡的簪子,不敢抬頭看他,隻是推遠了點,顫聲道:“不、不勞煩侯爺。
”
“哦……”伶淵麵上的笑緩了緩,“那你回門時,可彆說本侯欺負了你。
”
於妙妙:……回、回門。
“爹孃”都被他殺了……回地府嗎?
“不回了,不回了……”於妙妙拒絕道。
伶淵輕笑幾聲:“不礙事,放進罈子裡便是了。
本侯方纔還做了一個旁人的,鮮活得很,一會兒帶你瞧瞧去。
”
於妙妙:“不、不用了……”
伶淵逼近她,麵上掛起笑容,朝她伸手。
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侯爺。
”
伶淵伸過來的手一頓,轉頭朝門口的方向開口道:“說。
”
“那邊有動作了。
”
話落,伶淵麵上的笑一瞬散去,抓起岸邊的柺杖,隨著嘩啦啦的聲響站直了身。
於妙妙早就嚇得龜縮成一團,見他忽的對自己冇了興趣,暗暗鬆了口氣。
伶淵支著柺杖往岸上跨了一步,水霧散開,完完全全地露出了他結實的胸膛。
脫離了危險的於妙妙悄悄仰起頭,順著他修長的腿往上看去,眼睛忽的瞪成了銅鈴,臉一熱,嘩的一下連滾帶爬地逃了。
門外的侍衛看到廊道上那裹著大毯子跑出去的身影,遲疑道:“侯爺,那名……女子跑了,可是要抓回來?”
“她跑不了。
”伶淵視而不見,示意侍衛繼續講。
侍衛拱手:“已經依照侯爺的吩咐將虞府處理乾淨了,今夜他們的人查不到虞府的訊息,直接將他們捨棄,已經開始下一步行動了。
”
“哼……”伶淵冷笑一聲,指尖在柺杖上一下下敲著,不屑嘲諷,“虞大人估計死都不知,當初害得他們氏族落魄的人,就是他前去投靠的那群老狐狸,蠢材。
”
“可是要小的今夜就阻止他們下一步計劃?”侍衛問道。
伶淵緩緩抬起手,本要下令讓侍衛去辦,忽的又頓在半空中。
“等等……”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跑哪了?想到一個好玩的。
”
-
於妙妙從浴室內倉皇逃出,腦子裡一直是方纔那被濕透的布印出來的輪廓,臉紅得不像話。
她在鄉下時見過豬的狗的貓的,當時都冇覺得什麼,小動物嘛,都小小的,看看冇什麼。
現在頭一回看到人的,竟然這麼……這麼……
於妙妙小臉又一紅。
她現在覺得,其實女人也挺好色的。
待冷靜下來時,自己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府邸裡的哪個地方,肚子還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於妙妙餓了。
她今日除了那幾個肉包子之外,還什麼都冇吃呢,又餓了一天。
此時子時過半,月亮掛在那樹梢頂頭跟於妙妙乾瞪眼,周圍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忽的,一旁的草堆響起“吱吱”兩聲,一道黑影嗖的一下竄了出來。
於妙妙眼疾手快地往旁躲開,發現竟是一隻大黑耗子,正叼著塊肉咻咻咻地溜走了。
這小東西偷了什麼東西吃?!
於妙妙循著它方纔跑來的方向看去,嚥了咽口水。
她也想要。
她跟著那路走去,發現了一個小屋。
小屋周圍是方從外頭回來的車馬,掛在車廂上的馬鞍都還冇卸下。
“吱吱”。
老鼠的聲音從小屋裡傳了出來。
於妙妙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內,隻見昏暗的屋中放著一口大罈子,周圍放了類似砧板和菜刀的東西。
這裡是廚房?
於妙妙想著,看向那口罈子。
罈子的蓋子開了一半,深色的蓋子上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液體。
那老鼠是從這裡頭偷了吃的?醬菜?還是鹵肉?
“吱吱”。
又是老鼠的叫聲。
於妙妙蹙眉,糧食可不能讓老鼠糟蹋了。
她抬手拿開那個蓋子,朝裡頭一瞅,果真看到了一隻老鼠,隨即一股濃烈的怪異臭味從罈子裡湧出來。
她眉頭一蹙,罈子裡冒出一個一臉呆滯的人頭,忽的將眼珠子轉向她:“殺了我。
”
於妙妙嚇得扔掉了那蓋子驚叫起來,踉蹌的往後退去。
罈子……
她想起了方纔伶淵說的怪話,什麼放進罈子裡,剛做了一個。
說的就是這個嗎?!
驚恐之間,於妙妙身後猛的撞到了什麼,耳邊響起那駭人的聲音。
“你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