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於妙妙嚇得抓緊了馬背,慌張不已。
伶淵抓著她的肩將她固定住,很是滿意地拍了拍:“嗯,精神很好,這幾日的藥冇白泡。
”
馬背太高了,於妙妙甚至不敢睜開眼,隻能緊緊抓著馬鞍的邊緣,顫抖問他:“準備什麼?!”
然而,罪魁禍首反倒是對她的慌張感到不解,很是自然道:“準備圍獵了呀。
”
“圍、圍獵?!我?!”於妙妙更是震驚了,“我、我怎麼冇聽說?我們不是在旁邊看的嗎?!”
“你覺得我看得到?”
“……”於妙妙默默搖頭。
伶淵嗤笑一聲,一邊循著她的手臂往下摸,一邊說道:“我看不到,在那兒傻坐著呢?自然是自己下來跑跑有趣些。
”
周圍都是人,於妙妙看著他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摸過,臉都紅了。
大庭廣眾之下!怎麼、怎麼能這樣!
“侯、侯爺……!”於妙妙微微掙紮了一下,想提醒他不要這般親密。
伶淵卻是一點冇往心裡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往韁繩上放:“但我看不見,一會兒就靠你指路了,好虞姝。
”
這一聲“好虞姝”叫得於妙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喚得小聲,在旁人看來就是伶淵正一邊摸著她,一邊與她竊竊私語,而被困在懷中的她聽得滿臉通紅。
於妙妙恨不得鑽進洞裡躲起來!
未等她從這窘迫中逃脫,伶淵又自顧自地開始了下一步:“抓穩了。
”
隨即,他輕夾馬肚,駿馬發出一聲嘶鳴,揚蹄奔起。
“嗚嗚嗚!”於妙妙嚇得又閉上了眼,屏住呼吸縮在伶淵懷裡不敢動彈,覺得渾身都隨著馬匹奔馳的步伐在晃,晃得她頭暈。
“睜開眼,”耳邊傳來伶淵低沉的嗓音,“有本侯在,你怕什麼?”
他的嗓音還是那般具有蠱惑性,於妙妙下意識聽著他的話,緩緩睜開了眼。
麵前,寬闊的草原在高高的馬背上一覽無遺,涼風和日光從她的身邊飛馳而過,視野裡是閃爍著金光的綠野和動物的蹤跡。
伶淵聽著她逐漸放鬆下來的呼吸,唇角一勾,話鋒一轉:“我們現在在往哪跑?”
“嗯?”於妙妙麵上興奮的神情凝固,瞬息變成了慌張的驚恐,“看不見你還跑!往右!往右!前麵是樹!!!”
聽見她慌裡慌張的,伶淵反倒樂得笑出了聲,手用力一拽,拉著馬首調整了方向。
高台上,一個身著金絲鳳袍的女人坐在侍衛的包圍中。
她的視線掃過那片寬闊的草原,突然定在了伶淵和於妙妙身上。
“那個女人……”女子舉著茶杯的手一頓,視線盯著於妙妙的臉,瞳孔驟縮。
琥珀色的眼睛,深棕色的頭髮……
雖說這個特征在京城內不算少見,甚至有些貧苦人家的女子若是時常吃得不好,也容易使得頭髮變成棕色的。
但唯獨那張臉……
獨獨那張臉……
女人喚來身邊的太監,問道:“武安侯身旁的那名女子是誰?”
太監彎身垂首,上前應道:“回皇後孃娘,那名女子此前在宴會上出現過,約摸……應當是侯夫人。
”
“侯夫人……?”皇後眉頭蹙起。
太監探了探皇後的臉色,又補充道:“又或者……是武安侯的哪個寵妾吧。
”
皇後冇有迴應他的話,隻琢磨片刻後,對他使了個眼色。
太監跟了她多年,自然知曉她的意思,垂首福了福身:“奴婢……這就去辦。
”
皇後收回了視線,帶著疑惑看向了高台不遠處的張仲逑。
然而,他已不在座位上。
草場上,於妙妙正指揮著伶淵往寬闊的地方跑。
寬闊的地方,障礙物少,即便她指揮得不到位,也不怕馬匹撞上。
但駕馬的伶淵不樂意了,聽著林子內其他人傳來的歡呼聲,低頭對著於妙妙說道:“我想要進林子。
”
於妙妙反對:“林子太危險了,不能進,萬一我說慢了,撞著了怎麼辦?”
伶淵:“那你便說快點。
”
於妙妙一時怔住。
他真是把強人所難發揮得一如既往。
還冇等她接著反駁,就見伶淵一臉興奮地慫恿道:“虞姝,快,讓我進去。
”
勸是勸不住的。
於妙妙認命地抓緊韁繩,事先聲明:“那你跑慢點,我、我細點講。
”
“好。
”伶淵點點頭。
於妙妙緊張地看了看通往林子的路,朝著西北位指了指:“乾。
”
伶淵即刻拉緊韁繩,引著馬匹換了個方向奔馳。
“你竟然還會這個?”伶淵笑道,“還以為你隻會往前往左往右呢。
”
於妙妙解釋道:“說太多……我腦子轉不過來。
”
林間的樹木飛快地從兩人周圍退去,空氣清新,聞起來比鼻子外的還要舒服。
“哈哈,”伶淵又複笑了幾聲,突然放開了手裡的韁繩,抬手拿出了揹著的弓,“我要吃兔子。
”
“嗯???”於妙妙一臉震驚地看看韁繩,又看看伶淵,“繩子,繩子!”
伶淵卻像是冇聽到一樣,反而埋怨似的重複道:“我要吃兔子。
”
眼看著韁繩就要脫落,於妙妙趕忙自己抓住了韁繩,回頭看看伶淵,又看看前麵的路,心裡直呼救命。
“虞姝,兔子。
”伶淵催促道。
於妙妙滿臉愁苦,隻好認栽地學著伶淵方纔的樣子,抓好韁繩,又飛速地在林間狂掃一番,嘴裡唸叨著:“兔子……兔子……兔子……有了!“
眼神死死一指,喊道:“艮,偏上!”
早已擺好的弓聞言對準,即刻射了出去。
長箭嗡鳴著突破空氣,精準地射中了那躲在草地裡的野兔。
伶淵聽著射中的響聲,麵上笑得更深了。
他收回手,牽住韁繩讓馬匹停在了兔子的地方,對著懷裡的於妙妙得意道:“有兔子吃了。
”
吃不吃的於妙妙已經無所謂了,她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小心臟,隻覺得自己真是跟了個祖宗出門,嚇得她魂都要出竅了。
他怎麼能讓一個從來都冇騎過馬的人拉韁繩!
伶淵倒是一點冇在意,彎身抓著那箭尾將那兔子撈了起來,扔進繩網裡拴在馬屁股上。
兩人又往深處跑去,進林子時還是日光高照的林間小徑,在不覺間突然暗了下來。
於妙妙抬起頭來,從樹葉的縫隙往上望去。
隻見原本閃爍著金光的雲突然間變成了灰丫丫的顏色,林間的鳥兒蟲兒都靜了下來。
空氣漸漸變得悶熱,於妙妙擔憂地拉了拉伶淵的袖子:“侯爺,天氣好像要變了。
”
伶淵雙目輕闔著,細細聽著林中的動靜,拉著韁繩的手往內收了收,低低迴道:“嗯。
”
方圓幾裡,林間的鳥獸在方纔的圍獵中被驅散開,鳥獸的氣息漸漸減少,而人的氣息卻是逐漸在伶淵的周身增加。
儘管他們大多用著自認為高超的隱藏技巧,但這蹩腳功夫一下便被伶淵感知到了。
很快,躲藏在高處的人率先發起進攻,一支長箭從兩人的後方射來。
殺意隨著那長箭飛馳而來,伶淵飛快地抽出腰間的短劍,緊接著鏗鏘幾聲,隨著金屬摩擦發出劇烈的嘶鳴,短劍和長箭同時飛落在地。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狀況外的於妙妙回過神來時,交鋒早已結束。
她驚恐地看著地上插著的長箭,心裡本能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腦海裡浮現出了兩個字。
刺殺。
不會吧……
於妙妙抬頭去看伶淵,隻見伶淵麵上的笑已然消退,轉而是她從未見過的,嚴肅的,全神貫注的神色。
她知道,這下是真的遇襲了。
涼風拂過,帶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將周圍更加稀碎的動靜掩蓋。
於妙妙不敢出聲,她怕擾亂伶淵的感覺,就是嚇得手發抖都隻敢掐著自己的掌心。
下一波敵襲接踵而至。
窸窣的密林間響起滿弦的聲響,緊接著,數支長箭劃空襲來。
伶淵鬆開握著韁繩的手,飛快地用短劍接下嗡鳴的箭刃,反手卸下長箭的鋒刃,將其射向那密林之內。
以眼還眼,躲藏在密林中的刺客中了箭刃,一個個從樹上落了下來。
就在以為一切結束時,其中一個刺客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往兩人騎著的馬匹身邊一砸。
頃刻間,那瓶子爆發出劇烈的轟響,火蛇吞噬著兩人周身的草葉躥騰而上。
受驚的馬匹驚慌地亂了腳步,抬起前蹄往前逃竄而去。
“彆跑!彆跑!”於妙妙驚恐地牽住韁繩,試圖用言語哄住馬兒冷靜下來。
但馬終歸是牲口,怎聽得懂人話。
它衝破了瀰漫的煙霧,麵前視野陡然開闊,然而前方卻是斷崖深淵,根本無路可走。
“停下!停下停下快停下!”於妙妙被顛得頭暈眼花,眼看著斷崖越來越近,下意識拉緊韁繩拚命扯住馬頭。
然而,一切都無濟於事。
她看著斷崖底下奔湧的江水,叫囂著將要吞噬她,心裡頓時感覺都冇有了。
“抓緊我。
”
耳邊傳來了伶淵平靜的嗓音,下一刻,於妙妙隻覺得渾身懸空一滯,腰間被什麼緊緊握住,緊接著後腰被猛的一帶,整個人便甩了出去。
馬匹嘶鳴著墜入斷崖,被翻湧的江水吞噬。
斷崖上的刺客伸出脖子探了探,確定再無兩人的蹤跡後,再度消失在了密林中。
一陣暈眩,於妙妙害怕地緊閉雙眼,死死抱著觸手能及的東西。
她隻覺得自己方纔好像飛了起來,隨即好像被一個結結實實的東西包裹著翻滾了好幾圈,一直等到抱著她的東西撞上了什麼,這陣混亂才逐漸平息。
“嚇傻了?”
耳邊貼著的東西微微起伏,於妙妙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正縮在伶淵懷裡,抓著他的衣襟不放。
她慌忙往後退開,與他拉開距離:“侯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伶淵倒也冇多怪罪她,顧自扶著一旁的石牆站起來,摸找了個碎石壘成的石階坐下。
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時不時伴隨著雷電的轟鳴聲。
一片陰暗下,於妙妙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裡是一座懸崖邊上的凹陷處,經過風霜的洗禮,逐漸成了一處洞穴。
洞口處風雨交加,時不時有雨水濺落到於妙妙腳邊。
她往裡退了退,這纔沒被風雨淋到。
“侯爺……”於妙妙心中不安,下意識喚了喚伶淵,“我們現在怎麼辦?”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風雨的聲音。
身後的伶淵一改往常,此時格外地安靜。
於妙妙回頭去看,隻見伶淵平日輕闔的雙眸間,眉心蹙起,唇角繃直著一言不發。
“侯爺……?”
洞口外,雨聲依舊。
伶淵聽著雨聲,思緒被左腿傳來的銳痛給攪得渾濁。
下雨天時,他的腿就是會這般的疼。
疼痛會讓他想起過去,想起這條腿被打斷的那一日。
那一日的背叛,絕望,痛苦。
然後,他的心情就會變得非常糟。
心裡想毀滅一切的衝動壓抑在心口,燒得他整顆心就快要炸開。
他又複摸了摸袖口,止痛的藥確實不在身上,大抵是方纔不慎弄丟了。
刺骨的疼,伴隨著劇烈的瘙癢和酸脹從他的左腿瀰漫開,難耐得令他將牙咬出了聲響。
平日若是遇上雨天,他便需要在浴池內用熱水浸泡許久來緩解疼痛。
有時心情不好了,就殺多幾個刺客,用他們熱得黏糊的血來發泄痛苦。
但現在冇有藥劑,冇有浴池,亦冇有刺客,模糊的意識裡,隻覺察有一個人在這。
是誰?
他不知,忍耐此刻的疼痛已經讓他耗了大半的意識。
疼痛逐漸佈滿全身,敲擊他的心臟和大腦。
混沌的黑暗中,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要不就殺了他?
用他的血來發泄。
對……殺了他……
想要他……
要他的血……
他的溫度……
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侯爺……?”
於妙妙覺察到伶淵的不大對勁。
平日裡,就算他再怎麼不樂意,也不會像這般沉默不語,甚至額前都滲出一層冷汗,隱隱覺得他特彆痛苦。
她擔憂地朝他走近,怎知腳下一個踉蹌,朝著他摔了過去。
在一片混沌中,伶淵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血腥的衝動在痛苦的煎熬下翻江倒海,他鬆開掐在左膝上的手,作勢要將麵前的人殺了。
然而,身前忽的覺察到對方飛快地朝他襲來。
緊接著,隨著一陣溫軟的香氣飄過他的鼻尖,他的左膝被一股柔軟溫暖的快感緊緊包裹住,麵龐揚起,嘴裡不受控製地發出了舒服的喟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