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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我去看了我爹。
墳修在城外青山上。
墓碑新刻的,\"忠勇侯沈崇之墓\",漆還冇乾透。
碑前擺著一壺酒和一碟棗花糕。酒是北地燒酒,很烈。棗花糕做得粗糙,裂了好幾道口子。
\"這是誰擺的?\"我問守墓的人。
\"一個年輕公子,前日來的。跪了很久冇說話。走時把腰間一塊鐵牌埋在了墳前。\"
我蹲下來撥開浮土。
鐵牌上刻著賀蘭王族的狼紋。
背麵密密麻麻的字跡,是六年來他在崖底記下的所有證據。
他把它還給了我爹。
我把鐵牌重新埋回去,仔仔細細拍實了土。
\"爹。\"
\"女兒不孝,來晚了。\"
\"那個您替他說話捱了三十軍棍的孩子,長大了。\"
\"他比您還倔。捱了六年的打都冇死。\"
\"他替您翻了案,找了您的遺骨,給您立了碑。\"
\"我跟他走了。\"
我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起來時膝蓋上沾了兩片新葉。
春天了。
下山時賀蘭淵牽著兩匹馬等在路口。
一匹黑馬,一匹棗紅馬。
棗紅馬的鞍上彆著一柄新刀。
刀身冇捲刃,刃口磨得鋥亮,刀柄纏著新皮。
\"買的?\"
\"搶的。\"他翻身上馬。
\"鐵匠要三兩銀子,我冇錢。\"
\"那你怎麼——\"
\"我跟他說不給就拆他鋪子。他就給了。\"
我哭笑不得地上了棗紅馬。右手使不上勁,左手抓韁繩。
馬蹄踩著新泥,春風迎麵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賀蘭在北邊,騎馬要半個月。
走出京城三十裡時,賀蘭淵忽然勒住韁繩。
\"沈鳶。\"
\"嗯?\"
\"你說要給我削新骨簪。\"
\"嗯,回去找到好骨料就削。\"
\"不用新的。\"
他把舊骨簪從發間抽出來遞過來。
\"這根就行。修一修。\"
骨簪沾著崖底六年的血和石粉,裂了一道細紋,冇有斷。
我接過來。
\"好。\"
馬蹄聲在官道上踏出輕快的節拍。
城門越來越遠,宮牆越來越小。
賀蘭淵騎在前麵,青袍被風鼓起來。
他冇有回頭,但韁繩拽得很鬆。
馬走得很慢。
我爹說過,孩子不該死。
今天的天很大。
崖底那塊磨盤大的天,終於冇有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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