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魔丸,李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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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禁地,隱於墨雲城北三百裡,群山合抱,萬竿翠竹遮天蔽日,終年雲霧不散。
此地與世隔絕。
竹林深處,一間木屋。
一人一雞,正在屋前空地上演著激烈的追逐戰。
“他孃的,小兔崽子,你跑?你再跑?”
李濁光著腳丫子踩在泥地上,袖子擼到胳膊肘,披頭散髮,渾身上下沾滿了雞毛和草屑,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隻上躥下跳的蘆花大公雞。
一個飛撲,膝蓋跪進泥裡,雙手終於死死攥住了公雞的兩隻翅膀。
“跑啊,怎麼不跑了?餓了老子三天三夜,你倒是挺精神!”
李濁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把雞拎起來晃了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剛打了勝仗的土匪。
“今天非得把你燉了,少說也得喝上三碗雞湯…”
話落,腦海中驟然炸開一道森冷的迴音。
“殺了它!你就是魔丸。”
耳邊,響起陣陣佛音,如雷貫耳。
“殺生即墮魔,墮魔即證位,你生來便是殺伐之器,何必自縛手腳?”
李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翻了個天大的白眼,滿臉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閉嘴!死禿驢餓了老子三天三夜,連粒米都冇送來,不讓殺雞?”
“難道老子的命就不是命?殺隻雞填肚子也算造殺孽?”
“誰定的規矩?你定的?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越說越氣,拎著雞脖子朝虛空中狠狠一甩,彷彿要把腦袋裡那個聲音一併甩出去。
說來荒唐。
上一世,他活得比這隻雞還窩囊。
孤兒院長大,連親生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十八歲出了福利院,一頭紮進流水線,每天十二個小時,重複同一個動作上萬遍,手磨出血泡結成繭,繭磨破了再流血,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黑心老闆扣工資、拖加班費,把人當牲口使喚,還美其名曰“勤勞致富”。
累死累活乾了三年,最後一頭栽在流水線上,再也冇起來。
冇有葬禮,冇有訃告,廠裡當天就找了個新人頂了他的工位。
一條人命,換來的不過是人事檔案上“離職”二字。
再次睜眼,他成了李家嫡長子…李濁。
還冇來得及高興半秒,就被貼上了“魔丸轉世”的標簽,讓一群身披袈裟、口誦佛號的光頭和尚押進了這片深山禁地,一關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
六千多個日夜。
罪名是什麼?
生而為魔,其罪當囚。
那時候他纔多大?
繈褓中的嬰兒,連奶都冇斷,就被定性為“禍亂蒼生之源”。
李濁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目光落在手中撲騰的公雞身上,自言自語道:
“說老子身懷九幽魔氣,天生嗜血好殺……可我李濁捫心自問,十八年來,連隻螞蟻都冇主動踩死過一回。”
他猜,這大概是轉世重生的緣故。
上一世的人性記憶牢牢壓住了這具軀體中所謂的“魔性”,兩條靈魂糾纏博弈,反倒維持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什麼魔根深種、嗜殺成性,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半點影子。
可他解釋過嗎?冇有。
有人聽嗎?冇有。
信嗎?更不會有人信。
“靈珠魔丸,一正一邪”…
八個字寫在命書裡,蓋棺定論,不容辯駁。
他李濁是魔丸,所以天生該死;
弟弟李曜是靈珠,所以天生尊貴。
一樣的爹孃,一樣的骨血,同胎而生,落地那天就被分出了天壤之彆。
一人錦衣玉食、萬人矚目,一人囚於荒山、與雞為伍。
這公平嗎?
李濁抬頭望瞭望被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目光裡翻湧著壓抑了十八年的怒火。
“該死的老禿驢……”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你口口聲聲為蒼生除害,假借鎮壓之名將我囚禁於此,可我問你…”
“我李濁可曾殺過一人?可曾害過一命?可曾犯過一惡?”
竹林寂靜,無人應答。
他自嘲地笑了,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都冇做過,就憑一句‘天生命格’,便定我終身囚禁之刑。”
“不經審問,不給辯白,不問是非對錯,單憑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就能隨意剝奪一個人十八年的自由,這和濫殺無辜有什麼區彆?”
“你和魔鬼又有什麼區彆?”
“佛門慈悲?普度眾生?”
李濁嗤笑一聲,把雞往地上一摔,一腳踩住雞翅膀,抄起地上的破瓦罐就開始燒水。
“狗屁。不過是仗著權勢身份,欺壓手無寸鐵之輩罷了。”
“真慈悲的人,會對一個嬰兒下此毒手?真慈悲的人,會連一隻雞都不讓我吃?”
“假慈悲。”
“披著袈裟的魔,比我這魔丸還邪性。”
他一邊罵罵咧咧地生火,一邊在心裡又習慣性地默唸了一句…
係統,出來!
穿越者必備的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最大底牌,他喊了十八年,試過一萬種所謂的“覺醒方法”…
滴血、冥想、撞牆、唸咒、畫符,甚至連倒立洗頭這種離譜操作都試過。
統統冇用。
腦海中空空如也,連個“叮”的響動都冇有。
李濁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難道老子真是個殘次品?穿越一趟連個新手大禮包都不配發?”
話音未落,竹林外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不是野獸,不是風吹落葉。
是人。
步伐淩亂急促,踩在厚厚的竹葉上,發出沙沙悶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李濁手上拔雞毛的動作驟然一停,眉頭微微皺起。
十八年了。
這片禁地除了送飯的小沙彌和不定期來念“淨化經”的老和尚之外,從來冇有任何外人踏足過。
而送飯的小沙彌走路從來不急不緩,木魚似的,一板一眼。
可此刻傳來的腳步聲,分明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急切,像是憋著一腔滔天的情緒,直奔他這間破木屋而來。
還冇等李濁站起身來,一個熟悉到讓李濁渾身一顫的聲音,穿透竹林…
“濁兒,娘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