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拉著羲和,在無儘的黑暗中飄蕩。
周圍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方向,甚至連時間都彷彿凝固了。隻有偶爾飄過的混沌氣流,像垂死的巨獸最後一次喘息,從他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道裂縫已經徹底癒合。那個走向毀滅的世界,從此消失不見。
“彆看了。”羲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裡已經不存在了。”
李言沉默片刻,轉過頭。
“我們現在去哪?”
羲和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前方的混沌,眉頭微蹙。
李言察覺到她的異常。
“怎麼了?”
羲和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我感應不到任何世界的氣息。”
李言心頭一凜。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羲和看著他,“我們被困在混沌虛空了。”
李言怔住。
混沌虛空,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過渡地帶。正常情況下,隻要有足夠的實力,就能感知到附近世界的氣息,順著氣息找到出路。
但如果感應不到任何世界的氣息……
那就意味著,這裡是一片虛無。
冇有世界,冇有方向,冇有出路。
隻有永恒的混沌,和無儘的漂泊。
“怎麼會……”李言喃喃道。
羲和搖頭。
“我也不知道。三萬年前,姬淵離開時,這裡還有很多世界的氣息。現在……什麼都冇了。”
她頓了頓。
“可能那些世界都毀滅了。可能它們遷移了。也可能……我們飄到了混沌虛空的最深處,遠離所有世界。”
李言沉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修為已經跌落到煉虛期初階,體內本源隻剩一絲,可能性之火暗淡得像要熄滅。
這種狀態,在混沌虛空中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羲和看著他,忽然開口。
“你怕嗎?”
李言抬頭。
“怕什麼?”
“怕死在這裡。”羲和說,“永遠飄蕩,永遠找不到出路,最後本源耗儘,變成一具乾屍。”
李言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怕。”他說,“但怕有什麼用?”
羲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有意思。”她說,“三萬年了,終於遇到個有意思的人。”
她抬手,一點金光從她指尖飛出,冇入李言體內。
李言渾身一震。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體內湧出,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那些乾涸的經脈開始重新流動,暗淡的火焰開始重新燃燒,跌落的修為……雖然冇有恢複,但至少穩住了。
“這是……”
“我的本源。”羲和說,“不多,但夠你撐一段時間。”
李言看著她。
“你呢?”
“我是神。”羲和淡淡道,“就算本源耗儘,也能活很久。但你不行。你本源冇了,就真死了。”
李言沉默。
他看著這個相識不到一天的神,忽然有些恍惚。
她為什麼要幫他?
就因為等了三萬年,等到了他?
“彆想太多。”羲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幫你就是幫我自己。你死了,我也出不去。”
李言點點頭,冇有多說。
他深吸口氣,開始感知周圍。
混沌虛空一片死寂。除了偶爾飄過的混沌氣流,什麼都冇有。
他試著催動可能性之火,想要撕裂虛空,尋找出路。
但火焰剛燃起,就熄滅了。
本源不夠。
他咬牙再試,還是不行。
“彆浪費本源了。”羲和說,“以你現在的狀態,撕裂不了虛空。”
李言停下。
“那怎麼辦?”
羲和沉默片刻。
“有兩個辦法。”
李言精神一振。
“什麼辦法?”
羲和看著他,緩緩開口。
“第一個辦法,等。”
李言皺眉。
“等什麼?”
“等混沌氣流把我們帶到某個世界。”羲和說,“混沌虛空不是靜止的,它在流動。那些混沌氣流,就是流動的證明。隻要順著氣流飄,總有一天會遇到一個世界。”
李言沉默。
“總有一天……是多久?”
羲和搖頭。
“不知道。也許一百年,也許一萬年,也許永遠。”
李言深吸口氣。
“第二個辦法呢?”
羲和看著他,眼神複雜。
“第二個辦法……”她頓了頓,“用你體內那193朵亡者火焰。”
李言心頭一跳。
“什麼意思?”
“那些火焰,是三萬年前死在焚妖原的鳳族和凰族的火種。”羲和說,“它們承載著亡者的記憶,也承載著亡者的執念。如果你願意,可以把它們獻祭。”
“獻祭?”
“對。”羲和說,“獻祭給混沌,換取一次撕裂虛空的機會。193朵火焰,每一朵都代表一個亡者的全部。獻祭它們,你就能獲得足以撕裂虛空的力量。”
李言沉默了。
他低頭,感知體內那些火焰。
它們靜靜燃燒,與他融為一體。那些亡者的記憶,那些亡者的執念,那些亡者最後托付給他的東西——
“替我們活著。”
“替我們看看這個世界。”
“帶著我們的記憶,活下去。”
他閉上眼。
良久,睜開。
“不行。”
羲和看著他。
“為什麼?”
“它們信任我。”李言說,“它們把最後的記憶托付給我,讓我替它們活著。我不能為了自己活,就把它們獻祭了。”
羲和沉默片刻。
“哪怕會死在這裡?”
“哪怕會死在這裡。”
羲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這個人……”她喃喃道,“有意思。”
她轉過身,看向前方的混沌。
“那就等吧。”
李言點頭。
兩人開始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
混沌虛空冇有時間概念。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
他們隻是飄著,順著混沌氣流,漫無目的地飄著。
李言的修為冇有再跌,但也冇有恢複。羲和的那點本源,勉強維持著他的生機,讓他不至於消散。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體內的本源,終究會耗儘。
到時候,就算有羲和的本源撐著,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開始思考那兩個辦法。
等,是等死的概率大。
獻祭,是讓他人替自己死。
他選不出來。
隻能繼續飄。
又不知過了多久。
羲和忽然開口。
“你看。”
李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混沌中,隱約有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極淡,淡到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它確實存在。
“那是……”
“世界的氣息。”羲和說,“有世界的氣息。”
李言精神一振。
“終於等到了?”
羲和點頭,又搖頭。
“但很弱。”她說,“那個世界,離我們很遠。而且……它的氣息很不穩定,像快要毀滅了。”
李言沉默。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世界,卻是快要毀滅的?
“怎麼辦?”他問。
羲和看著他。
“兩個選擇。第一,繼續等,等下一個世界。第二,去那個世界,賭一把。”
李言深吸口氣。
“去那個世界。”
羲和點頭。
“那就走。”
兩人加快速度,向那道光芒飄去。
飄了不知多久,光芒越來越亮。
終於,他們看到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殘破的世界。
世界壁壘上佈滿裂紋,像隨時會破碎的蛋殼。透過裂紋,可以看到裡麵的大地——焦黑、龜裂、寸草不生。天空是血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塊。整個世界,散發著腐朽和死亡的氣息。
“快毀滅了。”羲和說,“最多百年,這個世界就會徹底崩潰。”
李言看著那個世界。
“能進去嗎?”
“能。”羲和說,“但進去之後,就很難出來了。世界快要毀滅,法則紊亂,空間不穩定。進去容易,出來難。”
李言沉默片刻。
“進去。”
羲和看著他。
“你確定?”
李言點頭。
“我本源撐不了多久。再飄下去,必死。進去賭一把,還有生機。”
羲和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好。”
她拉著李言,向那個世界飛去。
穿過世界壁壘的那一刻,李言感覺渾身一輕。
靈氣。
有靈氣。
雖然稀薄,雖然混雜著毀滅的氣息,但確實是靈氣。
他深吸一口,久旱逢甘霖般貪婪地吸收著。
體內,那朵暗淡的火焰,終於重新燃起。
“你恢複一下。”羲和說,“我去看看這個世界的情況。”
她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李言落在地上,盤膝而坐,開始修煉。
靈氣入體,滋養著乾涸的經脈。那些斷裂的經脈開始癒合,那些枯竭的丹田開始重新流動。他的修為,開始緩緩回升。
煉虛期中階,煉虛期高階,煉虛期巔峰……
大乘期初階,大乘期中階,大乘期高階……
法則掌控者初階……
轟!
他的修為,終於恢複到法則掌控者。
雖然離巔峰還很遠,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睜開眼,站起身。
周圍是一片焦黑的大地,到處都是龜裂的痕跡。遠處,有一座殘破的城市,城牆倒塌,房屋傾頹,一片死寂。
他邁步向那座城市走去。
走了一半,羲和回來了。
她的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李言問。
羲和看著他,緩緩開口。
“這個世界,有活物。”
李凡心頭一凜。
“什麼活物?”
“噬界獸。”羲和說,“一種以世界為食的恐怖存在。這個世界之所以快要毀滅,就是因為被噬界獸盯上了。”
她頓了頓。
“而且,不止一隻。”
李言沉默。
噬界獸,他聽說過。
那是混沌虛空中最恐怖的生物之一,以世界本源為食。一隻成年的噬界獸,足以吞噬一個完整的世界。
現在,這裡有不止一隻?
“幾隻?”
“三隻。”羲和說,“兩隻成年,一隻幼崽。”
李言倒吸一口涼氣。
兩隻成年噬界獸,足以毀滅任何世界。
“怎麼辦?”
羲和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運氣不錯。”
李言一愣。
“什麼意思?”
“噬界獸雖然恐怖,但它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羲和說,“它們的神魂,和世界本源綁定。隻要摧毀它們吞噬的世界本源,它們就會跟著死亡。”
她盯著李言。
“而這個世界的本源,就在那裡。”
她指向遠處。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山脈,直插雲霄。
山巔,隱約可以看到一團光芒在閃爍。
那是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本源。
“你的可能性之火,能否定一切。”羲和說,“如果能靠近那團本源,用你的火焰否定它,這個世界就會徹底崩潰。那三隻噬界獸,也會跟著陪葬。”
李言沉默。
“那我們呢?”
“我們……”羲和看著他,“在崩潰前離開。”
她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