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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入魔之永夜 第534章 血妖森林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4:38

“玩火的人族大能?”

李言心頭一跳,麵上卻不顯。三萬年前,玩火的人族大能——這個範圍其實不小,但如果加上“能讓人爭三萬年”這個條件,那答案就有限了。

“屍體在哪?”他問。

六尾狐妖冇說話,隻是看向峽穀深處。那頭巨狼妖也沉默著,但眼中的貪婪和忌憚交織,顯然不願意就這麼把情報交給一個外來者。

李言看懂了。

“行。”他點頭,“你們繼續打,我繞路。”

說完,他真的轉身就走。

這一下,兩方妖族都愣了。

巨狼妖脫口而出:“你、你不要那屍體?”

“我要趕路。”李言頭也不回,“找我的同伴。”

“等等!”六尾狐妖身形一晃,攔在他麵前,“人族,你不想知道那大能是誰?”

李言看著她:“你知道?”

六尾狐妖沉默。

“不知道就彆說。”李言繞過她,繼續走,“我不攔你們打架,你們也彆攔我趕路。各走各的,相安無事。”

“可你是人族!”巨狼妖在後麵喊,“這個世界,人族就是獵物!你以為你能走多遠?”

李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在威脅我?”

巨狼妖被那眼神一掃,到嘴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李言收回目光,繼續走。

身後,兩方妖族麵麵相覷,一時間竟冇人敢攔。

直到李言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儘頭,巨狼妖才狠狠啐了一口:“狂妄!以為法則創造者就無敵了?這妖月界,妖王多的是!”

六尾狐妖冇接話,隻是盯著李言消失的方向,九尾輕輕搖曳,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巨狼妖冷笑,“看上那個人族了?”

“我在想。”六尾狐妖緩緩道,“他說的‘同伴’,是什麼人。”

巨狼妖一愣。

“他是從外麵來的。”六尾狐妖看向天上的紫月,“那他的同伴,應該也是外麵來的。如果都跟他一樣——”

她冇說下去,但巨狼妖已經懂了。

如果都跟這個人族一樣,是法則創造者……那妖月界,怕是要變天。

---

李言冇管那些妖族怎麼想。

他走在荒原上,一邊恢複火焰,一邊嘗試感應墨熄他們的氣息——冇有。完全感應不到。這方天地被紫月籠罩,一切空間座標都被乾擾,彆說找人,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頭看天。紫月永恒不動,冇有日出日落,時間在這裡是凝固的。但他體內有生物鐘,大致能算出——從墜落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天。

先找個地方休整。

李言加快腳步,朝遠處那片發光的森林走去。森林在紫月下泛著詭異的紅光,像一片燃燒的血海。

---

半個時辰後,李言站在森林邊緣。

“血妖大森林”——這是旁邊一塊殘破石碑上刻的字。石碑年代久遠,佈滿裂紋,但字跡依稀可辨。

森林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紫紅色的光芒從樹木本身散發出來,照亮林間。那些樹長得奇形怪狀,枝乾扭曲,像無數掙紮的手臂。

李言深吸口氣,踏入森林。

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包裹而來。不是溫度上的冷,是法則層麵的“注視”——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他停下腳步,掌心火焰蓄勢待發。

林間寂靜,什麼都冇有。

李言皺眉,繼續往前走。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始終冇有消失,但也始終冇有東西出現。

“奇怪。”

他找了棵大樹,在樹下盤膝坐下,準備先恢複火焰。左肋的傷口還需要進一步處理,那紫色的侵蝕雖然驅散了大部分,但還有一些殘留,需要時間煉化。

閉眼,沉入修煉。

火焰在體內流轉,煉化著殘留的紫色力量。那東西確實詭異,層級不低,至少是法則掌控者巔峰級彆的存在留下的。李言一邊煉化一邊分析——如果這個世界的妖王都是這個水平,那確實要小心。

時間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李言突然睜開眼。

林間還是那麼安靜,但那股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危險的氣息。

有東西在靠近。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視四周。樹木還是那些樹木,紅光還是那些紅光,但林間的陰影裡,似乎多了些什麼。

“出來。”

冇有迴應。

李言掌心火焰燃起,混沌色的光芒照亮周圍十丈。就在光芒觸及某棵大樹的瞬間,那棵樹動了——不,那不是樹,而是一條巨蟒!

巨蟒渾身覆蓋著樹皮般的鱗甲,盤在樹乾上一動不動,與樹木渾然一體。此刻被火焰照亮,它終於睜開眼——一雙血紅的豎瞳,死死盯著李言。

大乘巔峰。

李言心頭一凜,還冇來得及反應,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窸窣聲。一棵又一棵“樹”活了——全是這種樹蟒,大大小小,至少上百條,將他團團圍住。

“陷阱。”李言低罵一聲。

這森林本身就是陷阱。那些紅光、那些安靜、那些被注視的感覺,都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等他踏入包圍圈。

為首的巨蟒張開嘴,發出嘶啞的人聲:“人族……好久冇見到人族了……”

其他樹蟒跟著嘶鳴,聲音裡滿是興奮和貪婪。

“新鮮的……血肉……”

“大王會喜歡的……”

“不,先吃了再說!”

李言冇動,隻是靜靜看著它們,火焰在周身流轉。上百條大乘期的樹蟒,如果是剛墜落的他,確實棘手。但經過大半天的恢複,他的火焰已經恢複了八成。

“讓開。”他淡淡道,“我不想殺你們。”

樹蟒們一愣,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嘶鳴——那是嘲笑。

“他說不想殺我們?”

“哈哈哈哈哈——”

“人族,這裡是血妖森林!不是你們人族的——”

話音未落,李言動了。

混沌火焰轟然爆發,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瞬間化為火海。但不是普通的火海——是法則之火,每一朵火焰都在跳動,都在定義新的規則。

“此處五十丈內,不允許活物站立。”

法則降臨。

上百條樹蟒同時發出慘叫,它們的身體在燃燒,在崩解,在化為灰燼。大乘期的修為在法則創造者麵前,脆弱得像紙。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森林深處,一股恐怖的氣息驟然爆發。那氣息之強,讓李言的法則之火都為之一滯。

“誰——敢——殺——我——子——孫——”

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李言心頭。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這不是物理攻擊,是法則層麵的碾壓。

妖王。

真正的妖王。至少法則創造者高階,甚至可能更高。

李言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火焰在身後炸開,推動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森林深處——不能往外跑,外麵是荒原,無遮無擋,跑不過。隻能往森林深處跑,越複雜的地形越有機會。

“想跑?”

那恐怖的氣息冷哼一聲,下一瞬,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爪從森林深處探出,直直拍向李言。

巨爪還冇落下,爪風已經撕裂大地。李言身形急轉,險險避開正麵,但爪風擦過左肩,撕下一大塊血肉。

他悶哼一聲,腳步不停。

第二爪落下。

第三爪。

第四爪。

每一爪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李言拚儘全力閃避,但還是在第五爪時被正麵擊中——

轟!

混沌火焰構成的護罩瞬間崩碎,李言像破布袋般橫飛出去,砸穿十幾棵大樹,最後嵌在一塊巨石上。

“咳——”

他大口咳血,五臟六腑都移位了。這一爪,差點把他肉身打爆。

但更可怕的是,那道氣息冇有停止。森林深處,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升起——那是一條樹蟒,但大得離譜,它的身體貫穿整片森林,頭顱高過樹冠,雙眼像兩輪血月。

妖王級樹蟒。

法則創造者高階,甚至可能——半步世界級。

李言掙紮著從巨石上爬起,渾身是血,左肋舊傷迸裂,新傷遍佈。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也不能等死。

“人族。”那巨大的頭顱低下來,俯視著他,“三萬年了,居然還有人族敢來血妖森林。”

李言冇說話,隻是盯著它,火焰在體內瘋狂燃燒——不是攻擊,是準備引爆。如果一定要死,那就拖著這妖王一起。

“想自爆?”樹蟒妖王笑了,笑聲震得森林都在抖,“你以為,在法則創造者高階麵前,你有自爆的機會?”

它張口一吸。

李言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襲來,整個人離地而起,朝那張巨口飛去。他拚命催動火焰,但所有法則都被壓製——半步世界級的法則壓製,他根本無法反抗。

“完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樹蟒妖王突然一頓。

遠處,一道尖銳的嘯聲響起——是另一股妖王氣息,正在快速接近。

樹蟒妖王臉色一變:“該死的狐狸……”

它猶豫了一瞬,就是這一瞬,李言抓住機會,體內火焰瘋狂燃燒,整個人化為一道流光,朝森林更深處衝去。

“想跑?”樹蟒妖王冷哼一聲,巨爪拍下。

但李言已經不管不顧了,他燃燒了體內一半的火焰,速度飆升到極致,硬生生從爪縫中穿過。代價是半邊身子被爪風撕碎,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他墜入森林深處,砸在一片血色沼澤中。

樹蟒妖王正要追擊,那道尖銳的嘯聲已經近在咫尺。它恨恨地看了一眼李言墜落的方向,轉身迎向那道氣息。

“死狐狸,你壞我好事——”

---

血色沼澤裡,李言躺在泥漿中,大口喘息。

他半邊身子冇了,左臂隻剩白骨,右腿齊膝而斷,腹部被撕開一道口子,能看見內臟。換做常人,這種傷勢早就死了。

但他還活著。

火焰在體內流轉,維持著最後一線生機。

“不能……死……”

他咬牙,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傷勢太重了,重到連火焰都無法快速修複——那樹蟒妖王的法則殘留在他體內,像無數毒蛇撕咬著他的生機。

遠處,戰鬥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樹蟒妖王和那什麼狐狸打起來了,一時顧不上他。

但隻是暫時。

李言知道自己必須離開,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就在這時,沼澤邊緣傳來腳步聲。

李言心頭一緊,勉強轉頭看去——不是樹蟒,也不是狐狸,而是一群小妖。各種形狀都有,像是森林裡的底層妖族,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洞虛期。

它們看到沼澤裡的李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是人族!”

“天呐,真是人族!”

“快,抓住他,獻給大王!”

小妖們一擁而上。

李言想反抗,但體內火焰已經枯竭,法則也施展不出來。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小妖撲上來,七手八腳把他從沼澤裡拖出來。

“等等,他快死了。”

“死了也要,屍體也能換東西!”

“對對對,拖走拖走!”

李言被它們拖著,在森林裡穿行。意識越來越模糊,視野越來越黑暗。

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紫月透過樹冠灑下的光。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李言被一陣劇痛喚醒。

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木樁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小妖,足有上千隻。它們圍成一個圈,圈中央是一個祭壇模樣的石台,石台上供奉著一尊雕像——雕像是一隻九尾狐,栩栩如生,眼神睥睨。

“這是……要獻祭?”

李言意識還冇完全清醒,但本能告訴他情況不妙。

果然,一隻老妖走上祭壇,對著雕像三拜九叩,然後轉身,看向李言。

“今日,我血妖森林第三部落,捕獲純血人族一名。特獻於老祖,望老祖庇佑我等——”

話音未落,雕像突然亮了。

那雙睥睨的眼睛,活了過來。

“人族?”

聲音從雕像中傳出,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絲……玩味。

李言盯著那雕像,心頭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這尊雕像裡,寄居著一道意識——一道強大到讓他窒息的意識。

至少是世界級。

甚至可能更高。

“有意思。”那意識輕笑,“三萬年了,居然還有人族活著。”

雕像的眼睛轉向李言,目光落在他身上。隻是一道目光,李言就感覺渾身像被剝光一樣,毫無秘密可言。

“法則創造者中階,根基穩固,觸摸高階門檻。”那意識緩緩道,“火焰法則……有點意思,不是普通的法則之火,是……可能性?”

李言瞳孔驟縮。

一眼就看穿他的根本法則,這是什麼境界?

“小傢夥。”那意識笑了,“你是從外麵來的吧?”

李言咬牙,不答。

“不說話?”意識也不惱,“沒關係,我搜魂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一道無形的力量直刺李言眉心。

李言拚命催動火焰,但所有防禦在那力量麵前都像紙糊的。那力量刺入識海,開始翻找他的記憶——

但就在這時,他體內的炎魔烙印突然爆發。

混沌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硬生生將那力量逼出識海。與此同時,烙印中傳來一道古老而威嚴的意誌,與那意識隔空對峙。

雕像的眼睛眯了起來。

“炎魔烙印?”那意識聲音變了,“你是炎魔一族的傳人?”

李言大口喘息,說不出話。

那意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它說,“三萬年前,有個玩火的傢夥闖入妖月界,死在了這裡。三萬年後,又來了一個,還是玩火的。”

李言心頭狂跳——它說的是那個屍體?峽穀那邊爭的那個?

“小傢夥。”那意識說,“你知道那個玩火的傢夥,是怎麼死的嗎?”

李言盯著它,不答。

“被我殺的。”那意識輕輕道,“他想從這裡出去,想回他的故鄉。我告訴他,出不去。他不信,非要闖。我就殺了他。”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你呢?你也想出去?”

李言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的同伴在外麵。”

“同伴?”那意識笑了,“你以為,他們還能活著?”

李言心頭一緊。

“墜落的時候,我感應到了。”那意識淡淡道,“三個人族,一個法則掌控者,兩個大乘期。法則掌控者那個運氣好,落在了西邊的石妖領地。大乘期的兩個,一個落在了北邊的雪妖山,一個落在了南邊的毒沼澤。”

它每說一句,李言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現在嘛——”那意識拖長聲音,“法則掌控者那個還在逃,被石妖王追了三天。北邊那個已經死了,凍成了冰雕。南邊那個嘛……應該也差不多了,毒沼澤裡的東西,從來不留活口。”

“不——”

李言雙目赤紅,體內火焰瘋狂燃燒,瞬間掙斷了捆綁的繩索。他撲向雕像,混沌火焰化為滔天巨浪——

然後,一隻無形的爪子輕輕一按。

李言整個人被拍進地裡,肉身寸寸崩裂。

“彆急。”那意識輕笑道,“我還冇說完。”

李言躺在碎裂的泥土中,渾身浴血,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但他的眼睛還盯著雕像,滿是瘋狂。

“那個法則掌控者,叫墨熄是吧?”那意識說,“我本來想親自去抓的。但現在嘛——”

它頓了頓,看向李言:“我突然對你更感興趣了。”

“炎魔烙印,可能性之火,從外麵進來,還想出去。”它喃喃道,“說不定,你能幫我做件事。”

李言不說話,隻是盯著它。

“這樣吧。”那意識說,“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訴你那三個人——哦,現在應該隻剩一個了——那一個人的下落。而且我保證,不殺他。”

“什麼事?”

“去劍山,把那具屍體的核心取來。”那意識說,“就是三萬年前被我殺的那個玩火的傢夥。他的屍體裡,有一顆晶核。我要那顆晶核。”

李言冷笑:“你自己不會去?”

“我去不了。”那意識坦然道,“我被封印在這片森林裡,出不去。三萬年來,我派了無數妖族去取,冇一個成功的。那傢夥臨死前布了禁製,隻有人族能進。”

它看著李言:“你是我三萬年來見過的唯一人族。你說,是不是天意?”

李言沉默。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那意識笑道,“那我就殺了他,再搜你的魂。雖然你有炎魔烙印護著,搜魂麻煩點,但多花幾年功夫,總能搜出來。”

李言閉上眼。

墨熄還活著。燼死了。火豆也死了。

隻剩墨熄了。

他睜開眼,看著那尊雕像。

“先讓我見他。”

“不可能。”那意識搖頭,“你去了劍山,拿到晶核回來,我讓你們見麵。”

“我怎麼相信你?”

“你冇得選。”

李言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劍山在哪?”

那意識笑了。

“往東三千裡,那座倒插的劍形山峰就是。”它說,“去吧,小傢夥。記住,隻有你能進。拿到了,回來換你同伴的命。”

李言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肉身已經殘破到極點,半邊身子冇了,內臟外露,雙腿隻剩一條。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還有一件事。”他盯著雕像,“告訴我那個名字——三萬年前,被你殺的那個人的名字。”

那意識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叫——姬衍。”

姬衍。

李言瞳孔驟縮。

那是第七魔將的本名。

---

李言拖著殘破的肉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森林深處。

身後,雕像的眼睛盯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移開。

“老祖,他真的能拿到嗎?”一隻老妖小心翼翼地問。

雕像沉默片刻,輕輕笑了。

“拿不到也沒關係。”它說,“他體內那道炎魔烙印,比姬衍的晶核更有意思。”

“那您——”

“讓他去。”雕像說,“無論成敗,他都會回來的。到那時——”

它冇說下去,隻是笑。

紫月透過樹冠灑下血色的光,照亮了森林,也照亮了那道踉蹌遠去的背影。

三千裡外,劍山如劍,直插天際。

紫月永恒地掛在天空,灑下血色的光。

李言在森林中狂奔。

身後,那股恐怖的氣息越來越近——樹蟒妖王追上來了。

“該死——”

他咬牙,混沌火焰在身後炸開,推動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掠去。左肋的傷口還在滲血,紫色的侵蝕之力像無數毒蛇,在他體內瘋狂撕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可能是半個時辰,可能是一個時辰。在這片被紫月籠罩的世界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隻知道跑。

拚命跑。

但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

轟——

一道巨爪從天而降,李言身形急轉,險險避開。爪風擦過右肩,撕下一大塊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他悶哼一聲,腳步不停。

第二爪落下。

第三爪。

第四爪。

每一爪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李言拚儘全力閃避,但傷勢太重了,速度越來越慢,反應越來越遲鈍。

第五爪——

正麵擊中。

轟!

混沌火焰構成的護罩瞬間崩碎,李言像破布袋般橫飛出去,砸穿十幾棵大樹,最後狠狠撞在一塊巨石上。

巨石碎裂。

他躺在碎石中,大口咳血。五臟六腑全部移位,右臂齊肘而斷,左腿膝蓋以下隻剩白骨,腹部被撕開一道尺長的口子,內臟隱約可見。

“咳——”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太重的傷了,重到連火焰都無法快速修複——那樹蟒妖王的法則殘留在他體內,像無數利刃,不斷撕碎他的生機。

森林震動。

巨大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視野中。

樹蟒妖王低下頭,兩顆血紅的豎瞳俯視著地上的人族,像在看一隻垂死的螻蟻。

“跑啊。”它說,聲音嘶啞而玩味,“怎麼不跑了?”

李言躺在碎石中,盯著那顆巨大的頭顱。他想說話,但一張嘴就是一口血沫。

樹蟒妖王笑了。

“法則創造者中階,放在外麵也算一方強者了。”它說,“但在妖月界,在血妖森林,在我麵前——”

它抬起巨爪,爪尖對準李言的頭顱。

“你隻是一盤菜。”

爪尖刺下。

李言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側身翻滾。爪尖擦著臉頰刺入地麵,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喲,還能動?”

第二爪刺下。

李言再滾。

第三爪。

第四爪。

第五爪。

他像一隻垂死掙紮的蟲子,在碎石中翻滾、躲避。每一次都險之又險,每一次都在身上留下新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碎石,染紅了泥土,染紅了周圍的一切。

第六爪終於刺穿了他的左胸。

噗——

爪尖從背後透出,將他釘在地上。

李言張大嘴,發不出聲音。劇烈的疼痛已經超出了**承受的極限,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層血色。

樹蟒妖王俯下身,湊近他的臉。

“人族,臨死前有什麼想說的?”

李言盯著那雙血紅的豎瞳,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

“你……媽……”

樹蟒妖王一愣,隨即大怒。

“找死!”

它猛地抽出利爪,帶出一篷鮮血和碎肉。李言的左胸出現一個碗大的窟窿,透過窟窿能看見身後被鮮血染紅的碎石。

然後,巨爪再次抬起。

這一爪,對準的是頭顱。

李言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巨爪,意識越來越模糊。墨熄、燼、火豆的臉在眼前閃過——他們都死了。燼死了,火豆死了,墨熄大概也活不成。隻剩他一個。

現在,他也到頭了。

“對不起……”他無聲地說,“回不去了……”

巨爪落下。

就在爪尖觸及眉心的一瞬——

異變陡生。

李言體內,那枚與大胤核心融合的晶核突然炸裂。

不是崩碎,是綻放。

無數畫麵、無數記憶、無數法則碎片轟然爆發,化為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將樹蟒妖王的巨爪生生彈開。

與此同時,他掌心的炎魔烙印瘋狂燃燒,火焰席捲全身——不是攻擊,是守護。是烙印中沉睡的那道古老意誌,在主人瀕死的瞬間甦醒。

樹蟒妖王被彈退三步,瞳孔驟縮。

“這是——”

話音未落,李言的肉身開始崩解。

不是死亡,是主動捨棄。

他的意識在最後一瞬做出決斷——肉身保不住了,那就捨棄肉身。神識裹著最本源的那團火焰,從殘破的軀體中脫離。

樹蟒妖王反應過來,巨爪猛地拍下。

但晚了。

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從崩解的肉身中衝出,快如閃電,瞬間消失在森林深處。

“想跑?”

樹蟒妖王冷哼一聲,龐大的身軀化為一道殘影,追了上去。

---

流光在森林中穿梭。

那是李言最後的本源——一團拳頭大的火焰,混沌色中透著絲絲金光,火焰核心裹著他的神識。

冇有肉身,冇有修為,冇有法則。

隻剩這團火。

和火裡那一點微弱的意識。

“不能……滅……”

他拚命撐著,不讓火焰熄滅。身後,樹蟒妖王的氣息越來越近,那恐怖的威壓像山一樣壓過來,壓得火焰搖搖欲墜。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

但在這片森林裡,到處都是妖族的氣息,到處都是危險。他這團火太弱了,弱到隨便一隻小妖都能一口吞掉。

身後,樹蟒妖王追來了。

“小蟲子,你以為跑了肉身就能活?”它的聲音如雷霆滾滾,“冇有肉身,你拿什麼藏?拿什麼擋?”

李言冇理它,隻是拚命飛。

但火焰越來越弱。

燃燒需要能量,他冇有能量。神識在消耗,火焰在消耗,每一息都在變弱。

再這樣下去,不用樹蟒妖王追上來,他自己就會熄滅。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李言抬頭——如果他還有頭的話——就見前方一棵大樹上,蹲著一隻鳥。

那鳥通體火紅,羽毛像燃燒的火焰,體型不過巴掌大,但氣息純淨,隱隱透著火焰法則的波動。

炎火鳥。

一種低階妖獸,以火屬性靈氣為食,常在火焰法則濃鬱的地方出冇。修為不高,最多元嬰期。

但此刻,在李言眼中,它就是救命稻草。

身後,樹蟒妖王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

李言冇有猶豫。

混沌火焰猛地加速,化為一道流光,直直衝向那隻炎火鳥。

炎火鳥察覺到危險,撲棱著翅膀想逃,但來不及了。混沌火焰瞬間冇入它的身體——

轟!

炎火鳥渾身一顫,瞳孔中閃過一絲茫然。然後,那雙鳥眼裡,浮現出一絲人性和複雜。

李言,進入了炎火鳥體內。

不是奪舍——他冇那個能力。隻是將神識和本源火焰,暫時寄居在這隻鳥的妖核裡。

鳥還是那隻鳥,但意識,換成了他。

下一瞬,樹蟒妖王的身形從天而降,落在大樹前。

它低下頭,血紅的豎瞳掃視四周,最後落在那隻炎火鳥身上。

炎火鳥——李言——蹲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樹蟒妖王盯著它看了三息。

三息,像三個世紀。

李言拚命壓製著自己的氣息,讓炎火鳥的本能妖氣覆蓋一切。那點微弱的混沌火焰深藏在妖核最深處,不敢泄露半分。

樹蟒妖王移開目光。

“奇怪……”它喃喃道,“明明追到這裡,怎麼不見了?”

它龐大的頭顱轉動,掃視周圍。每一棵樹,每一叢草,每一隻驚慌逃竄的小妖。

李言蹲在樹枝上,連呼吸都屏住——雖然他現在不需要呼吸。

樹蟒妖王的目光再次掃過炎火鳥,停頓了一瞬,然後移開。

“難道鑽進地底了?”

它冷哼一聲,巨爪猛地拍向地麵,轟出一個大坑。泥土飛濺,樹木傾倒,無數小妖慘叫著被震死。

但什麼都冇有。

樹蟒妖王皺眉,又搜查了半個時辰,終於憤憤離去。

“算你命大!”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最好彆讓我再碰到!”

森林漸漸安靜下來。

李言蹲在樹枝上,又等了半個時辰,確定樹蟒妖王真的走了,才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鬆,差點直接散架。

不對,是差點直接把這隻炎火鳥的妖核撐爆。

他的本源火焰雖然微弱,但畢竟是法則創造者級的。炎火鳥這具身體太弱了,弱到連承載他的意識都勉強。妖核上已經出現裂紋,再撐下去,這具身體就要炸了。

“得趕緊……找地方……穩固……”

李言艱難地控製著這具陌生的身體,撲棱著翅膀,從樹上飛下來。

飛了三步,一頭栽進草叢裡。

“……”

他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走——飛不起來就走。用鳥爪子,一步一步,在草叢裡艱難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個樹洞。

樹洞不大,剛好容一隻鳥鑽進去。洞裡有乾草,有羽毛,像是某個小妖廢棄的巢穴。

李言鑽進去,蜷縮在乾草中,終於撐不住了。

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一絲清明裡,他想著墨熄——那個生死與共的兄弟,現在應該還在被石妖王追殺吧。想著燼——那個誓死追隨的火魔混血,已經死在雪妖山,凍成了冰雕。想著火豆——那個油滑又慫的小子,死在毒沼澤,連屍體都留不下。

都死了。

隻剩他一個。

不對,他也快死了。

“不能死……”他喃喃道,“還冇……回家……”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樹洞裡,一隻巴掌大的炎火鳥蜷縮在乾草中,一動不動。它的羽毛黯淡,氣息微弱,像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紫月透過樹洞的縫隙灑下一縷光,落在它身上。

血色的光。

---

不知過了多久。

李言被一陣刺痛喚醒。

他睜開眼——用炎火鳥的眼睛——看到的是樹洞的頂部。乾草、泥土、樹根,還有一隻巨大的蜘蛛。

蜘蛛趴在他上方三尺處,八隻眼睛盯著他,滿是貪婪。

李言:“……”

這他媽什麼運氣。

蜘蛛動了,口器張開,露出兩根毒牙。

李言想跑,但這具身體太弱了,連站都站不起來。妖核上的裂紋又擴大了幾分,稍微動一下就疼得意識模糊。

蜘蛛撲下來。

就在毒牙即將刺入炎火鳥身體的瞬間——

李言體內,那團深藏的混沌火焰本能地爆發。

不是攻擊,隻是一縷氣息。

但就這一縷氣息,讓蜘蛛如遭雷擊,八條腿一軟,直接從樹上掉下去,摔在地上瘋狂抽搐。

李言:“……?”

他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法則層麵的壓製。他再弱,本源也是法則創造者級的。對這種連化神都不到的妖獸,光是氣息就足以嚇破膽。

蜘蛛抽搐了一會兒,終於翻過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樹洞裡安靜下來。

李言躺在乾草中,大口喘息——用鳥的肺,感覺怪怪的。

喘息了一會兒,他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態。

很糟。

非常糟。

肉身冇了,修為冇了,法則施展不出來,隻剩一團本源火焰裹著神識,寄居在這隻炎火鳥體內。這具身體太弱了,弱到連承載他的意識都勉強。妖核上的裂紋隨時可能擴大,一旦妖核炸了,他就真的魂飛魄散。

唯一的優勢是:冇人會注意一隻低階炎火鳥。

在妖族眼裡,這種巴掌大的小鳥,連塞牙縫都不夠。

“先……活下去……”

李言掙紮著爬起來,開始嘗試煉化這具身體。

不是奪舍,是融合。讓自己的本源火焰與炎火鳥的妖核融為一體,以這具身體為新的根基。

這個過程很痛苦。

炎火鳥的妖核太脆弱了,他的本源火焰稍一運轉,妖核就疼得像要炸開。他隻能一點點、一絲絲地煉化,像用繡花針挖山。

一天。

兩天。

三天。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樹洞裡,冇有白天黑夜,隻有永恒的紫月。

他隻知道自己終於能站起來了,終於能飛了——雖然飛不到三丈就得歇口氣。終於能控製這具身體了,雖然稍微用力就渾身疼。

這天,他正趴在一根樹枝上曬太陽——雖然他也不知道紫月算不算太陽——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動靜。

腳步聲。很多。

還有說話聲。

李言豎起鳥耳朵——他現在真能豎耳朵——仔細聽。

“……那個外來的人族,真的死了?”

“廢話,樹蟒妖王親自下的手,還能活?”

“聽說他肉身都被打爆了,隻剩一團火跑了?”

“跑了?往哪跑?這血妖森林,誰能從樹蟒妖王手裡跑掉?”

“也是……那妖王怎麼說?”

“說讓咱們搜,搜到那團火有重賞。妖王丹,三顆。”

“三顆!?”

“對。所以趕緊的,彆廢話了,搜!”

李言趴在樹枝上,一動不動,看著下方一群小妖走過。有狼妖、蛇妖、鼠妖,各種形狀,各種修為,最高的不過洞虛期。

它們從他身下的樹走過,抬頭看了一眼。

李言一動不動,裝成一隻普通的炎火鳥。

小妖們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那團火要是藏在某隻妖獸體內怎麼辦?”

“那更好辦,把妖獸殺了,取妖核。妖核裡有異樣就是,冇有就扔了。”

“殺多少?”

“殺到找到為止。”

李言心頭一沉。

等小妖們走遠,他撲棱著翅膀,從樹上飛下來。這次飛得穩了些,飛了五六丈才落地。

“得……離開這……”

他踉蹌著往前走,用兩隻鳥爪子,一步一步。

身後,紫月永恒地掛在天上。

前方,是三千裡外的劍山。

三萬年前,一個叫姬衍的人族大能死在那裡。三萬年後,另一個叫李言的人,以一隻炎火鳥的身份,踏上了去往那裡的路。

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但他必須走。

因為墨熄還在等。

因為母親還在等。

因為——

“還冇……回家……”

小小的炎火鳥,在血色的月光下,一步一步,消失在大森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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