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看刺刀+番外 第67頁

-

那是韓越第一次從加害者的位置轉移到保護者的位置上,儘管楚慈不想要這保護,他卻隻能絕望的抓住最後一次機會,甚至不惜與他自己的母親和家族為敵。‐‐我一看到他,就喜歡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很久以後韓越纔想起,自己當年對裴誌所說的這句話,最後竟然一語成讖。48、歎息…韓老司令醒來那幾天,韓越天天去醫院探望,很多人都說韓家老頭生了個好兒子。擱平常人家裡韓越絕對得不到這樣的口碑,老父親受了這樣重的傷,做子女的還不得24小時天天床前伺候著那甚至都不能叫孝順,那是為人子女的義務！但是那種家庭裡,韓越那樣的表現就是少見了。就像他從生下來到現在冇吃過司令夫人親手煮的一口飯一樣,韓老司令對兒子的關心還不如韓越小時候的貼身警衛員。韓越十八歲參軍以前住在家裡,父子之間偶然對話,韓越都冇叫過爸爸,一般都叫老首長。後來長大了,老首長不叫了,改叫我們家老頭子。韓老司令住院這段時間,警衛員、保姆、醫生、貼身護士、雜活看護……林林總總加起來能擠爆一間icu。韓越去或者不去影響都不大,哪怕他每天隻打個電話問下情況,彆人都不會覺得不正常。但是他不僅天天都去,有時候還親自給韓老司令擦擦臉擦擦手,就那兩下勞動量,把司令夫人感動得一塌糊塗。所有人都不知道,韓越其實心裡有愧。他抓到那個重傷了他父親的人,卻不打算把犯人交出來,甚至偷偷的藏起來保護著。韓老司令身體恢複得很快。在他那個級彆,哪怕感冒發燒之類的小事都會鬨得驚天動地,無數專家學者夜以繼日的緊張關注,無數好藥不要錢似的上。更彆提肋骨被砍斷兩根胸腔被開了個洞這樣的大事了,韓老司令要是治不好,醫療係統內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下台呢。國家在這方麵一向非常重視。九十年代中期,一個三七年前參加革命的廳級老乾部可以隨意報銷全部醫療費,錢直接由省政府老乾部處掏,數額無上限,有時甚至可以花費上百萬钜款！當然真正落實在醫藥上的可能隻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很多人會從中得到好處。但是國家對於這方麵的厚待,由此可見一斑。韓老司令醒來之後,韓越每天都儘量抽時間去醫院看他。很快老頭子能坐起來,然後能坐在輪椅上推出去吹風。韓越偶爾會趕上吹風的時間,就親自推著輪椅,跟韓老司令在醫院花園裡漫步。有一天韓老司令精神特彆好,散步的時候還要求警衛員退開,隻留下韓越一個人在身邊。&ldo;我最近看你有點上火&rdo;周圍冇人的時候,韓老司令突然問：&ldo;你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韓越&rdo;韓越最近因為高家、侯家瘋狂搜尋凶手的事情逼得有點急,韓老司令的話一下子戳中他痛點,臉色微微變了一下：&ldo;冇有,是軍工項目的事情出了變故。&rdo;&ldo;……這樣啊。&rdo;韓老司令點點頭,突然又問：&ldo;那個姓楚的孩子,你們找到他了嗎&rdo;&ldo;……冇有。我們在……在儘力。&rdo;&ldo;哦,儘力是件好事。&rdo;韓老司令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就在韓越打算把他推回病房的時候,突然隻聽他緩緩的道：&ldo;我說呢,要是你真的抓住了小楚,不如就把他放了吧。&rdo;韓越捏著輪椅的把手,突然整個手臂肌肉一僵,半晌才勉強調整出正常的聲音來：&ldo;……您怎麼這麼說&rdo;&ldo;因為我那天聽你媽說了韓強的事情。當然我這個意思你媽是不知道的,我就跟你說說罷了。&rdo;韓老司令稍微在輪椅上坐正了一點,又道：&ldo;你大哥當年撞人,後來我叫人賠錢,你媽還攔著不讓,我當時就說事情如果做絕了,以後是要遭報應的。其實我當初確實想讓你大哥吃幾年牢飯,好歹受個教訓,以後做事也不會那樣糊塗。但是……唉,到底是我老了,糊塗了,最後聽憑你媽買通高良慶,做出這種事情來,最終還把高良慶給害了。現在想起來我真的後悔啊！&rdo;韓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得悶頭聽著。&ldo;這件事情歸根到底,是我們家欠小楚在先。你大哥害了他家兩條命,他隻剁了咱們家一個人,我老頭子竟然還撿了條命回來,可見還是咱們韓家得了便宜的。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不收斂反省的話,今天有一個楚慈出來拿刀報仇,明天會不會有其他人抄著手槍上門要債我年輕剛參軍時,也覺得這世上有公理,有道德,但是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的走下來,到老享福了,我反而就忘記要敬畏這世間的道德跟公理了。現在想起來,是我不該啊！這一筆筆的血債,歸根到底是我的罪過啊！&rdo;韓老司令頓了頓,聲音十分低沉甚至於沙啞。&ldo;你這兩年應該也冇少對人家做混賬事,韓越,該收手時就收手吧。你小時候你媽偏愛老大,我也冇管她,不知不覺薄待了你。現在我老了,老大已經走了,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這麼個兒子！我不想有一天再看到你被砍成幾十塊！&rdo;韓越駭然一驚,半晌才叫了聲：&ldo;爸……&rdo;父子倆對望了好幾秒,韓越漸漸穩住臉色,點點頭道：&ldo;如果我抓住他,我會儘量按您說的去做的。&rdo;韓老司令凝視著兒子的眼睛,肅然道：&ldo;我希望你真的說到做到。&rdo;&ldo;……但是爸,侯家也在找他,侯宏昌他爹媽也不會放過他,就算您願意放他一馬,那兩家人可未必願意。侯宏昌的事情算是個大案子……&rdo;韓越說著突然一頓,緊接著長長歎了口氣：&ldo;我知道您是什麼意思,您願意不追究了,但是不會阻止侯家人追究他。說到底您也不希望我因為楚慈而跟侯家人翻臉吧。&rdo;韓老司令搖搖頭,並不多加言語,隻說：&ldo;侯宏昌家是一灘爛泥,你冇必要跟他們家摻和。&rdo;韓老司令坐在輪椅上,韓越推著他慢慢的走回病房,父子兩個一前一後,看上去十分舒緩放鬆,其實他們心裡都霧靄重重。回到病房以後韓越看著護士把老頭子搬上床,重新輸液打針、插管子,一係列瑣事忙完,他才讓護士都出去,病房裡隻留下他們兩個人。韓老司令問：&ldo;你還有什麼話跟我說嗎&rdo;韓越靜默半晌,突然跪下來,給韓老司令磕了個頭。他從來冇跪過任何人,膝蓋寧折也不彎,哪怕流血流汗都不流淚。這一跪一磕頭,驚得韓老司令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連聲問：&ldo;你這是做什麼！起來！快起來！&rdo;韓越不為所動的跪在地上,低聲道：&ldo;爸,這件事我對不起你！&rdo;韓老司令心裡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沉默很久之後才長長的歎了口氣：&ldo;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呢就算冇有你,他遲早有一天也會找到咱們家的！再說你這麼大人了,我還能強逼著你跟誰談戀愛嗎&rdo;韓越用力搖了搖頭,說：&ldo;我不是為這件事對不起……&rdo;&ldo;那是什麼&rdo;因為什麼呢因為在剛纔出家門來醫院之前,他還在為楚慈吃完東西就嘔吐的事情而著急上火因為在所有真相被揭露的時候,他心裡竟然隱約有點對韓強當年撞人的怨忿因為在司令夫人都氣瘋了的這段時間裡,他屢次撒謊說至今冇抓到楚慈,甚至臉不變色心不跳的對所有人都這麼說韓越從小就被教育要為家族而付出,要承擔起一個男人對家庭的重任,要光宗耀祖,要光耀門楣。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達到了這些要求,誰知到最後才發現,他是唯一一個背叛了父母親戚的人。有時候他看著在自己麵前沉睡的楚慈,他睡得那樣熟,就緊貼在自己懷裡,隻要稍微伸手用力一下,就可以立刻捏斷他毫無防備的脖頸。這個人殺了他一母同胞的兄長,傷了他年逾六十的老父,將侯宏昌高良慶這樣惹不起的主兒一刀斃命,還砍斷了富商趙廷的一隻手。不論是法律、道德還是社會公理,都毫無疑問會要求他血債血償。但是韓越下不了手。他明知道那是錯的,但是他下不了手。儘管想親手殺掉楚慈的想法如同附骨之疽一樣在韓越靈魂深處糾纏著,但是一股更絕望也更悲哀的力量,自始至終阻止著韓越的衝動,讓他每次剋製不住把手放到楚慈脖子上的時候,都會心臟絞痛得喘不上氣。他冇法想象失去了楚慈,他會怎麼樣。活著太冷清,也許他會忍不住跟著楚慈一起去死。那天晚上楚慈再一次把吃進去的一點東西全吐了出來。那跟他以前用冷暴力對抗韓越,韓越逼他吃什麼他就吐什麼的行為不同,這次真的是他控製不住要吐,而且吐出來的都是完完整整冇消化的東西。韓越驚慌得手都在抖,想打電話去叫任家遠,但是任家遠今天晚上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手術,貿然退場趕過來勢必會引起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