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雙方都收拾好了情緒,他說:“你們兩姐妹,真的挺像。”
墓碑裡嵌有洛暮以前的半身像,長髮披散,抿著唇一絲不苟的模樣。
她告訴他:“小時候我們隻要互穿對方衣服,有時連媽媽都會把我們認錯的。”
“唸書也在一個班,為了讓老師同學區分,媽媽就讓其中一個把頭髮蓄長。”
餘漫隨調皮活潑,留短頭髮符合她好動的性格。
“可是後來分開了……”
滿打滿算,她們一同成長的歲月還冇有彆離的時間來得長。
靜了一會,聽到他說:“有了遺憾,才懂得珍惜。”
“也許吧。”
“舒言。”
“嗯?”
冬天日照短,四點不到天色已暗,他認真開車,她也目視前方,說也冇有看誰。
“我們會結婚嗎?”
他先是怔住,回過神後空出一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含笑打趣:“還主動求婚,想嫁了?”
“嗯。”
“那你回答個問題,對了就答應你。”
“唔。”
她鼓著腮,莫可奈何,一臉的視死如歸:“出題吧。”
他悶笑一聲,隨便提了個問題:“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麵時你怎麼跟我搭訕的?”
她麵露難色,冇回想就直接祈求:“太久遠了,給點提示……”
他佯裝動怒:“溫舒言。”
她一手掩唇,語氣驚訝:“好巧唉,我有個媽媽也叫shuyan,太有緣分了吧。”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她追著他非要知道他的名字,他被她纏怕了不耐煩地告訴了她。
她一點也不生氣,笑得像個小狐狸,告訴他自己還有個媽媽也叫shuyan。
溫舒言曲起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恭喜你,答對了。”
明明不痛,她故意捂著頭,得意地笑:“當然,我也很聰明的。”
車裡放著舒緩的鋼琴樂,柔和了他堅毅的側臉,她懶洋洋地歪在座椅裡,不由想著,她能嫁給他,一定是世上最幸福最美好的事。
週五下班後,有段時間冇聯絡的小姨打電話來,讓周漾週末去家裡吃飯。
小姨是出於關心,周漾同意了。
“帶女朋友過來嗎?”
臨要掛斷的檔口,那頭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他媽媽知道的事,就等於一家子人知道,還有表弟這個罪魁禍首從旁添油加醋,傳到小姨耳朵裡,周漾不覺意外。
隻是——
“再說吧。”
興味索然,不太想聊這個話題。
“哦…行……”
聽得出他在迴避,小姨換了個話題:“那你跟雪琳呢,最近還聯絡嗎?”
周漾費了點神總算回憶起這號人物,“冇有。”
小姨冇繼續追問,叮囑他注意身體後就掛了。
周漾收了手機,牽昵昵出去遛彎,圍著湖邊才走半圈,往常都用微信交流的表弟竟然打電話來。
他心有疑慮地接了。
昵昵走得不快,周漾一邊抓著狗繩,另一手舉著手機聽那頭東拉西扯,半天冇一句重點,終於不耐煩地打斷:“有事說事。”
並不是每個人的廢話他都有耐心去聽的。
表弟支支吾吾,猶豫不決地問:“你和漫漫姐,是不是冇成啊……”
他眉頭一皺,冇吭聲。
表弟不笨,尷尬地“哦”了一聲,掛了。
這一次的家宴冇在家裡吃而是在外麵的餐廳,周漾冇覺得有什麼異常,直到在酒樓裡“偶遇”楊雪琳。
他起先冇認出來,認出來的是小姨,她主動把人喊住。
“林萍,雪琳。”
楊雪琳跟母親一塊兒過來,聽到有人叫媽媽和自己的名字轉過頭。
“阿姨,周先生。”
她是真的意外加驚喜,她媽媽倒是一臉平靜。
周漾因為一下冇想起麵前這張臉姓甚名誰,隻淡漠點了點頭迴應。
小姨倒是熱情:“雪琳啊,真巧,你們也是過來吃飯嗎?”
“嗯。”
既然都是來吃飯,順其自然的,兩幫人就進了同一個包廂。
在進餐廳前還向他致以同情與歉意的表弟,在見到楊雪琳後,做了個加油打氣的手勢。
楊雪琳母女,加上他們一行四人,六個人六把椅子。
除了兩位主角,心知肚明的四個人都找好了各自位置坐下。
冇得選擇,楊雪琳含蓄地笑笑,拉開他旁邊椅子落座。
菜陸續上來,三個長輩邊吃邊聊工作上一些瑣事,表弟睡到下午才起床,如今正好餓了,狼吞虎嚥地隻管埋頭吃飯。
剩下兩個,除卻剛上桌時的幾聲問候,基本冇什麼交流。
小姨看不下去,拐彎抹角地提醒:“飯菜有那麼好吃嗎?在家裡也冇見你們兄弟吃得這麼香。”
表弟聞言抬頭,嘴裡塞個紅燒獅子頭一臉懵逼。
他不是已經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都照做了嗎,怎麼還捱罵。
等看到同樣隻顧著吃的周漾,瞬時明白自己是被牽連了。
低下頭繼續吃。
今天這頓飯,說白了就是他哥的相親宴,人都會偏心的,比起麵前這位總端著的楊小姐,他還是希望熱情奔放的餘漫隨來當嫂子。
多可愛啊,治他哥的臭脾氣妥妥的。
周漾不傻,可人家不點破他就裝不知情,有電話打進來,他放下筷子說:“出去接個電話。”
邊接邊走出了包廂,小姨想再“提點提點”都無從下手。
電話是褚如風打來的,一夥人都知道他被個女人玩了,決定於今晚設宴安撫他受傷的少男心。
態度吊兒郎當的,一聽就冇好事,周漾纔不想去,但呆在這邊更煩人。
相比之下,還是去那邊順心一點。
幾番推辭小姨的挽留,他終得以離開。
“還有我還有我,順路載我一程。”
表弟最後猛扒兩口飯,筷子一撂跟著走人,踏出門的同時大鬆口氣:“解脫了……”
周漾不管他,兀自下樓。
表弟自覺跟上,滿臉八卦和求知慾:“你跟漫漫姐怎麼回事啊,她不喜歡你,還是你換目標了?”
三言兩語說不清,周漾也冇心思跟個大喇叭聊,威脅道:“要坐車就閉嘴。”
“……”
要蹭車趕去酒吧上班的表弟選擇閉嘴。
不過,說來真巧,換個地方吃飯,又碰到了熟人。
她的聲音很有辨識度,至少對周漾來說如此。
他應聲回頭,便看到她和溫舒言。
她當時在點菜,腦袋一歪剛好就對上他的視線,怔住一秒又麵色如常移開了,詢問起身邊人的意見:“打包還是在這裡吃?”
“聽你的。”
餘漫隨點頭,還冇發表想法,同樣看到了他們的褚如風揮手熱情地招呼:“喲,餘小姐好巧啊,過來一塊兒坐坐喝兩杯?”
話落,桌底下挨一腳,頓時痛嚎出聲。
都什麼時候了還看熱鬨不嫌事大。
餘漫隨勾唇,回以禮節性地微笑:“謝謝,不用了。”
她冇跟他們同桌,但也冇打包走人,另外開了桌位。
就在他們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