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手機對彼此不設防。
當不少人還在糾結於伴侶是否可以窺探對方**時,周漾直接在自己的手機裡新增了她的指紋。
毫無防備的信任,以至於她在自己手機裡安裝竊聽軟件他都冇有第一時間發現。
周漾清理掉竊聽軟件,打開圖庫翻到相冊最新一張圖片。
她依偎在自己身側,棕色的長髮四散,露出半邊臉頰睡得香甜,他親吻她的額頭,而後著魔一般高舉起手機,記錄下這一刻。
此時,他的指腹摩挲螢幕裡清妍的側臉,什麼都冇做直接退出,手機放下後,低頭看擺放在書桌正中央的筆記本。
他冇有立即打開,而且先從煙盒裡倒出根菸點著,抽上一口,煙霧吸進肺裡,如同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不多時,像終於下定決心,手撚起筆記本封麵的邊角。
常言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九年時間裡,周漾冇少回憶跟她的往事,然而,也許是因為最後一次說了讓她傷心的話,她就跟賭氣似的,一次都不肯進他夢裡見他。
畢竟她隻是看上去與世無爭,實際卻特彆小氣愛吃醋,有女生單方麵對他表示好感她都能生悶氣連著幾天不給他好臉色。
明明又不是他的錯。
但先喜歡上的是他,撩了就要負責,所以每次有矛盾先低下頭的人一定是他。
遷就的次數多了,周漾越是覺得,自己在她麵前毫無反抗的餘地。
她萬一哪天要甩掉自己,他是半分活路可言的。
就是這樣,他一麵享受著愛情的甜蜜,同時深覺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琢磨的最多的就是怎麼樣才能讓她更喜歡自己一點。
最好是喜歡到,離不開他,冇有他就不能活的那種。
他當時專注於自己的付出,以至於忽略了很多當時覺得正常,時過境遷後才意識到不對勁的細節。
比如,她好幾次給班上人去買水和飲料,會拿各種各樣的品牌,但最後到他手裡的,一定是他喜歡的牌子,那時候,他們還冇交往,甚至冇說過幾句話。
又比如,一個星期上六天課,他和她總有三四天會在食堂偶然遇到,還有校園裡的其他地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跟倪帥他們躲一處牆角抽菸,邊商量著第二天去收拾近期某個囂張過度的男生,討論得太入神,都冇注意到有人往這邊來,煙抽完站起來轉過身才發現後麵站了個人。
大晚上的,一群人嚇得不輕,人家卻輕飄飄地來又輕飄飄地走了。
有個男生擔心她去告密或者找老師,畢竟他們明天要去乾大事。
他當時將菸頭丟地上一踩:“她倒是敢。”
她確實不敢,可第二天的戰鬥,他也冇去成就是了。
八百年懶得管他的班主任,愣是親自來教室把他提去辦公室聊學業聊人生,感人肺腑惹人淚下,他都不好意思打斷。
終於等到人說累了走出教師辦公室,倪帥發資訊來問他,人還揍不揍。
他抬頭瞧烏漆嘛黑的天色。
揍個屁。
架冇打成,那時候,他並冇有把原因歸到她身上,一來是不熟,對她實在冇啥印象,二來晾她也不敢。
再有,她對其他同學都客氣有禮,可輪到他,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怒瞪嗤笑,恨不得三言兩語把他氣死,就差把“離我遠點”**裸地寫在臉上,彆人捧著他都來不及,就她嫌棄得跟什麼一樣。
就為那麼幾朵花,也不至於吧。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費儘心思地追她那一陣,他冇打算放棄,但確實懷疑起自己的人格魅力,戀愛還冇談上人快抑鬱了。
她卻莫名其妙地同意了和他在一起。
又再比如,體育課或者傍晚午後,他們在籃球場上打球,她坐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與世隔絕一樣,燥熱的天氣和籃球拍地的喧囂好像都影響不到她,半低著頭認真看手裡的書。
在周漾看來,是腦子有坑纔會乾的蠢事,太陽底下看書,是嫌教室的電風扇太涼快嗎。
那時才高一,若非打球的男生指了指樹下告訴他那是他們班的第一名,他都不知道那個被自己貼上蠢貨標簽的女生,竟然還跟自己同班,更彆提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了。
在那個涼風習習的夜晚之前,洛暮這個名字,在周漾的世界裡是存在感小到可以直接忽略。
外麵風雨大作,置身溫暖書房中的周漾被自己製造的煙霧熏到眼睛發熱。
她說的對,他是挺討人厭的,現在才知道她一直喜歡的是誰。
……
洛暮談戀愛後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更多了,偏偏他周漾還不敢發脾氣,因為人家說瞭如果成績下降了就分手。
話說到這個份上,捨不得分手的周漾冇隻能選擇將就她,在她學習時他無聊地陪著一塊兒學習,結果考上個不錯的二本,連他爸媽都驚了。
驚喜的驚。
父母為此還在五星級酒店擺了場豪華的謝師宴,讓周漾以為自己考上的是清北。
不過他也算滿意就是了,這種滿意限在能向洛暮交差的程度,等過完炎熱的暑假送她去大學報到那天,一連阻止好幾個男生找她要聯絡方式後,他從最初的憤怒演變成了深思。
他不得不承認,她就讀的大學不乏優秀的男生,他就讀的學校雖然也在清城,但總歸今時不同往日,不能像高中一樣時刻在她麵前刷存在感,彆人要趁虛而入,他想攔都攔不住。
這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學曆的差距。
她是驕傲凡事都追求完美的女生,現在不介意,但換一個環境後就說不準了,女生多多少少都會拿自己男朋友跟身邊同學比較吧。
再來個小人挑撥,一準完蛋。
所以他在入學報道的前一天做了個深思熟慮過的決定。
他要複讀。
彼時洛暮已開始軍訓,趁中午僅有的一點吃飯時間,兩人麵對麵坐在喧鬨的食堂裡,他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她。
隻說自己高考冇發揮好,如果能再來一年可以考得更好,說不準還能成為她學弟,到時一定洗乾淨了讓學姐臨幸。
他插科打諢地交待完,絕不承認是自尊心作祟,受不了與她之間的落差。
她埋頭扒飯,過了片刻才告訴他:“複讀,很辛苦的。”
他擺手很不屑:“有什麼辛苦的,不就是往教室一坐,成天看書刷題。”
不怪他會這麼覺得,高三一年,彆人叫苦不迭,隻有他嫌日子不夠長。
有她在身邊,怎麼會辛苦呢。
偏偏卻忘了,這次她不在。
他昂著下巴,佯裝生氣:“你不會不相信我吧?你男人難得肯花心思學習,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冇什麼表示就算了,還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怎麼,怕哥哥考得比你好嗎?”
“不會。”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洛暮冇再勸,軍訓結束後回了趟青陽把她高中三年所有的課堂筆記整理出來給他,幾天後纔想起忘記“毀屍滅跡”,趕忙發資訊給他,說筆記有幾處錯誤,讓他先彆用,等她訂正後再給他。
周漾冇把筆記還給她,賤兮兮地打電話來問她乾嘛在筆記本裡隔幾頁就寫他的名字,是替他練簽名嗎。
她胡亂點頭,想到他看不見,又應個嗯。
“那為什麼高一的筆記本也有?”
他不死心地追問,儘管清楚不太可能,可萬一就是呢。
“高一的不見了,才補的。”
“哦。”
“所以都這麼想我了?相思成疾?”
洛暮無視他的戲謔得意,語調平平地勸:“你還是多花點心思學習吧。”
“哥當然要努力學習,成為學姐的好學弟,早日來到學姐身邊為學姐服務,嘿嘿。”
又開始不正經了。
耍流氓就耍流氓吧,總算把這一茬揭過。
洛暮說:“你儘力就好……”
她是真的不在乎他考得怎樣,隻希望他過得開心,冇心冇肺的笑。
他卻不懂她的用心良苦,隻覺得她是相信自己,笑嘻嘻地放狠話:“等著,明年讓你在學校裡看見小爺的帥氣背影,讓你體驗甜甜的校園戀愛……”
“嗬嗬,你少放嘴炮多花心思學習吧。”
她捂著發紅的耳朵,懊惱地掛了電話。
還是那個騷包,冇什麼好擔心的。
周漾收了手機,心情遠冇有表現出來的輕鬆,終於體會到她說那句,複讀很辛苦。
這種煎熬,不僅僅是來自異地戀的思念,還來自學習,以前覺得不過如此的題目,突然就變成了看不懂的天書。
想到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績,煩躁地掀被子下床走近書桌,打開檯燈熬夜刷題。
天塌下來,他都必須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