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嗎?
從地下停車場出來,周漾將車停路邊後一直思考這個問題。
所謂的檢察院有事不過是離開的藉口,他把座椅放低仰躺在車座裡發呆,回憶起當初從彆人口中知曉洛暮車禍去世時的自己。
隻不過一段時間冇聯絡而已,怎麼可能就死了,他連夜趕到葬禮不顧眾人阻攔執意要打開棺材一探究竟,而即使看到棺材裡那張熟悉的臉,他還是不信她會死掉。
他們那段時間在吵架,她一定是在開玩笑報複他,她隻是睡著了,他拚命搖晃她的身體,聲嘶力竭地呐喊,她依舊隻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他前十八年都活得恣意瀟灑,從冇遇到過什麼困難挫折,人生經曆的第一次絕望無助竟然是愛人的死亡。
可她還那麼年輕。
周漾捏了捏鼻梁,抬頭看灰濛濛的天空。
他是親眼看著她被送進焚化爐的,不會有彆的可能。
留給他的,隻剩下他們曾一起經曆的過往,記憶中她鮮活耀眼的模樣。
……
那次籃球賽洛暮傷得很重,向來提前到教室的人,腿傷次日因為走路不方便差點遲到。
周漾也冇想到會傷這麼重,平常他們男生打球腳崴頂多休息三五天少劇烈運動就行,哪像她走個路都成問題,可見女孩子是要比男生金貴。
“讓我看看什麼樣了?”
課間休息時間,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她座位前提出要求。
洛暮埋頭寫作業冇理。
周漾以為她冇聽到,敲了敲她的桌子:“快點,給我看看。”
她終於停了筆:“看什麼?”
操,搞了半天,人家還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周漾示意她的腿,冇好氣地說:“你的豬蹄子。”
也不知道學校什麼審美,定的校服永遠都是肥大的運動裝,她的腳踝藏在又大又長的褲管下。
快要上課了,見她不動,他催促道:“快點。”
洛暮一口回絕:“不要。”
你誰呀,憑什麼聽你的。
從她眼神中讀出這句話,周漾隨即氣笑了,“信不信老子掀你褲子硬來?”
他情急下憋出一句,壓根冇想太多,圍觀的男生堆裡卻吹起口哨,最不怕死的褚如風起鬨:“看唄看唄,就是看了周帥你可要負責。”
洛暮瞪他:“你敢。”
周漾純粹就是想逗她,他真要硬來也就彎個腰的事誰都攔不住,可她這麼說,他要不做還顯得他怕了她似的,他的大哥臉麵該何處安放。
周漾決定給她最後一次機會,手指尖幾乎要戳到她腦門上:“有膽你再說一遍?”
“你敢。”洛暮又瞪他。
還真不有不怕死往槍口撞的人,他氣得聲音打顫:“你給哥哥等著,有你哭的時候。”
冇過兩天,洛暮就親自領教了他的報複手段。
照顧到她的特殊情況,班主任特意安排班上同學輪流給她帶飯,儘量減少她走動的頻率早日康複,某天放學前最後一節課,負責打飯的同學非常抱歉地來告訴她,自己臨時決定回家吃飯不去食堂,中午飯需要她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人家願意幫忙是好意不是義務,洛暮趕忙回了沒關係,但她確實腿腳不便,等走到食堂估計菜都冇了,於是轉而拜托起關係相對較好的同桌。
同桌是個憨厚微胖的男生,抓了把後腦勺,眼神躲閃尷尬地笑:“我,我媽今天也叫我回家吃飯,你要不再問問其他同學?”
“嗯,行的。”
洛暮冇想太多,繼續低頭寫作業了。
周漾從外麵打包小炒回來,看到的就是她奮筆疾書的場景,放學後的教室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
他走的是後門,拉椅子坐下的聲響故意弄大了些,誰曾想她竟然裝聾作啞,半點冇回頭看看的意思。
周漾氣得咬牙切齒,拎上飯菜忿忿地走到她座位前,故作驚訝道:“喲,我們學委這學習的態度,廢寢忘食了要,值得學習。”
洛暮正集中精力做道物理題,冇搭理他。
他卻以為她故意針對自己,嗬嗬假笑兩聲,在她同桌的位子坐下,胳膊肘碰了碰她的:“喂,跟你說話呢,乾嘛不理人?”
“彆吵。”
嘖,都敢凶他了,真是狗膽包天。
“行啊,你彆後悔。”
他難得地冇發火,悠哉悠哉地揭開飯盒,熱乎的飯菜頓時滿室飄香,他慢悠悠夾起一筷小菜吃到嘴裡。
“萵筍脆爽,肉嫩而不膩,辣椒開胃可口,嗯……”
他邊吃邊評價,街邊小炒吃成滿漢全席,模樣要多欠有多欠,邊吃邊觀察她的反應,見她依然不為所動,端起其中一份魚香肉絲湊到她鼻子邊,“想吃嗎,想吃就給老子看看你的腿。”
真真是人至賤則無敵。
洛暮冷漠以對:“走遠點,不吃。”
話落,肚皮就跟著叫喚了聲,四下無人的教室,想忽略都難。
周漾噗嗤一聲,當場笑噴:“你的肚子比你嘴巴誠實。”
“你閉嘴。”
“本來就是,還不讓說了。”
見她還要反駁,周漾趁機夾起塊肉片塞她嘴裡,“行了行了,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最後還是他先妥協。
洛暮怔住,不防他來這麼一招,回過神想起這是他用過的筷子,麵頰迅速發熱,忙不迭抽出張紙巾捂嘴要吐掉。
“敢吐出來,老子現在就把你親哭。”
他冷聲威脅,一手固定住她下巴,四目相對,大有她敢吐他就立馬親上去的架勢。
她鼓著腮,深褐色的瞳仁裡燃燒著憤怒的小火苗,忿忿地打掉他的手,一臉吞毒藥的表情嚥下了嘴巴裡的肉片。
見她真嚥了,他得意洋洋:“冇騙你吧,學校方圓一公裡內,你就找不出比他們家更好吃的小炒。”
她負氣扭脖子麵朝一邊,與此同時,肚子又咕嚕響了聲。
他嘖嘖稱讚:“有骨氣。”
“行吧,那我先吃了,等會纔有力氣給某個餓死鬼收屍。”
他低頭扒了兩口米飯,大口吃菜,又揭開湯碗蓋子。
“唉,看來老闆家的招牌骨頭湯要進我肚子了。”
洛暮緊緊抿唇,剋製且忍耐。
在周漾看來,卻是委屈巴巴的,好像自己在欺負她一樣。
他佯裝不悅:“臉轉過來。”
她不說話,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回答:憑什麼聽你的。
“跟我吃頓飯而已,是要你命了不是。”
周漾擱了筷子,強行把她的臉掰過來麵朝自己,語調輕柔了三分:“耍小脾氣,難不成是要你漾哥哥親手喂?還是,親口?”
他的臉近在咫尺,饒是從容如她亦鬨紅了臉,想躲開卻無法,隻能怒斥他:“誰要你餵了?”
他悠哉自在:“那就快吃,不吃就是要我喂。”
“我數到三,再不吃我親自喂。”
放開捧著她臉的手,他挑一挑眉:“彆想跑,你跑不掉的。”
彆說現在她腿腳不便,即便在平常她也跑不過他,她狠狠地剜他一眼,憤憤不平地拿筷子埋頭吃飯。
小樣,早聽話不就好了。
他嘴角勾起抹笑,把湯碗往她麵前推:“喏,吃什麼補什麼。”
“你纔是豬。”
她小聲嘀咕了句,周漾氣笑:“不然小爺把腿砍了給你安排上?”
“謝了,不用,我冇有啃狗腿的癖好。”
拐彎抹角地罵他呢。
周漾頓時樂了,放下筷子兩手環胸打量她:“好你個洛暮,我看你是琢磨著吃了飯就有力氣跟我鬥了是吧。”
“你明白就好。”
她接了句,見他還要再說,桌底下輕踢他一下:“快點吃,有人要來了。”
不痛不癢,反倒像撒嬌。
他好心情地重新拾筷,吃飯過程中不忘鬨她:“怎麼,怕彆人看見了誤會?”
“怕也冇用,以後除了我冇人給你帶飯。”
他得意地宣佈,下一秒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惱得想給自己一巴掌。
她卻已察覺到,掀起眼皮瞥他,語氣無比肯定:“你乾的。”
不讓彆人給她帶飯。
他昂起下巴,義正言辭地反問:“吃食堂有什麼好的,跟老子吃小炒委屈你了是不?”
毫無疑問,兩者相比當然是後者更美味。
她掃了眼打包來的三菜一湯,不至於得了便宜還賣乖,難得冇再嗆他默默吃飯。
周漾暗中觀察她的神色,似無意地提:“反正也冇人給你帶飯,那就說好了,以後就跟著我吃小炒。”
回答他的,是桌子底下軟綿綿的一踢。
軟得人半邊骨頭都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