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望的黃昏------------------------------------------,溫度驟降了至少十度。,用一根從海灘撿來的、相對筆直的漂流木探路。木棍大約有他手臂那麼長,表麵粗糙,握在手裡有種粗糙的踏實感。他一邊走,一邊用木棍敲打前方的地麵和岩壁——這是葉知秋的建議,說是能驚走可能藏匿的小型生物。“雖然寒武紀陸地生物還很少,”她當時推著眼鏡說,“但不能排除有早期節肢動物或蠕蟲類。有些可能有毒。”。木棍敲在岩壁上,發出空洞的“咚咚”聲;敲在地麵上,則是沉悶的“噗噗”聲。這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環境裡格外響亮,帶著某種絕望的節奏感。“左邊那個凹陷怎麼樣?”陳小蠻指著岩壁上一處向內凹進去的淺坑。大約兩米寬,一米深,頂部有岩石突出,勉強能擋雨。,用木棍探了探坑底。地麵是潮濕的沙土,手按上去能留下清晰的掌印。“太濕,而且太淺。如果有風雨,完全擋不住。”林薇從後麵走過來,蹲下檢視,“而且這裡離地麵太近,如果有掠食動物經過,我們就是現成的目標。”“掠食動物”時語氣很自然,彷彿在討論野狗或流浪貓,而不是五億年前的未知生物。但淩凡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而是冷,以及過度緊繃後的生理反應。“繼續找。”林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懸崖底部,有一條被海水沖刷出來的狹窄小路,勉強能容兩人並排。左邊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右邊十幾米外就是逐漸暗下來的海。粉紅色的天空此刻變成了深紫色,像一塊巨大的淤青壓在天穹。“看那邊。”葉婉突然輕聲說。她一直很安靜,跟在姐姐身邊,但眼睛始終在觀察。此刻她指向岩壁上方約三米處的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直徑約一米,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從下方看去,能看到洞內比洞口寬敞,而且有光線從洞深處反射出來——不是天光,而是一種微弱的、淡藍色的熒光。“是洞穴。”蘇沐晴眼睛亮了,“海蝕洞穴,很常見的地質構造。如果夠深,能提供良好的庇護。”“怎麼上去?”陳小蠻仰頭看著。岩壁在這個位置比較陡,但有明顯的裂縫和突起,攀爬難度不大。“我先上。”淩凡把揹包遞給林薇,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掌的傷口已經止血,但一用力還是會疼。他深吸一口氣,抓住第一道岩縫。
攀爬比他想象中容易。岩壁雖然陡,但抓握點很多,而且岩石粗糙,摩擦力足夠。不到兩分鐘,他就爬到了洞口高度。他一隻手抓住洞口邊緣,另一隻手從腰間(用撕下的襯衫下襬做的臨時腰帶)抽出那根木棍,先伸進洞裡攪了攪。
冇有動靜。冇有奇怪的聲音,冇有東西衝出來。
淩凡用力,撐起身體,半個身子探進洞口。洞內比外麵看起來大,高度足夠他站直,寬度約三米,深度看不清楚,但至少能容下七個人。最深處確實有淡淡的藍光,像是某種發光苔蘚。
空氣裡有股潮濕的、微甜的氣味,像蘑菇和苔蘚的混合。但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水聲。
很輕,很細,像是水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
“怎麼樣?”下麵傳來林薇的聲音。
“可以進來!”淩凡回頭喊,“有空間,有淡水滲流的聲音!把揹包遞上來,我拉你們!”
揹包用撕開的襯衫條綁成一串,淩凡一包一包拉上來。然後是上人。陳小蠻第二個,她爬得比淩凡還快,上來後立刻轉身幫忙拉人。接著是林薇、葉知秋、葉婉、雲歌,最後是蘇沐晴。
七個人擠在洞口,看著這個將成為他們第一個“家”的地方。
洞穴呈喇叭形,入口窄,內部寬敞。地麵是相對平整的岩石,有些地方覆蓋著細沙。洞壁是深灰色的沉積岩,上麵有海水侵蝕形成的波紋狀紋理。最深處,大約十五米外,岩壁上確實有一片發出淡藍色熒光的苔蘚類植物,覆蓋麵積約兩平方米。熒光不算亮,但足夠在黑暗中提供基本照明。
而熒光苔蘚的下方,岩壁濕潤,有細小的水流從裂縫中滲出,順著岩壁流下,在底部形成一個小水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光滑的石頭。
“淡水?”蘇沐晴快步走過去,不顧地麵濕滑。她蹲在水窪邊,小心地用手捧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怎麼樣?”淩凡問。
“淡的。”蘇沐晴臉上露出穿越後第一個真正的笑容,“是淡水,而且很清,冇有異味。應該可以喝。”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有水,就有活下去的第一可能。
“檢查洞穴。”林薇已經開始行動。她沿著洞壁走了一圈,用腳尖試探地麵,檢查岩壁的穩固程度。葉知秋在記錄洞穴尺寸,葉婉在收集散落在地麵的乾燥蕨類植物碎片——那些是海水衝進來的,已經乾透,可以當墊子。
陳小蠻走到洞口,觀察外麵的情況。“這裡離地麵三米多,一般動物上不來。但如果是能爬牆的……”
“寒武紀陸地動物很少,而且大多體型很小。”蘇沐晴說,“能爬垂直岩壁的更少。但我們還是需要做個門,或者至少有個預警裝置。”
“用石頭堵住一部分?”淩凡提議。
“太重,我們搬不動大石頭。”葉知秋搖頭,“但可以用樹枝和藤蔓——如果找得到的話——做個柵欄。今晚來不及了,先安排守夜。”
雲歌一直冇有說話。她走到洞穴最深處,在那片熒光苔蘚前停下,仰頭看著。微弱的藍光照亮她的側臉,讓她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壁畫中的人物。
“這苔蘚……”她輕聲說,“在呼吸。”
“什麼?”淩凡走過去。
“你看它的光。”雲歌指向苔蘚表麵。仔細看,那些熒光確實在有節奏地明暗變化,很輕微,週期大約三到四秒一次,像呼吸,也像心跳。
蘇沐晴也湊過來,眼睛發亮:“生物熒光!很多低等植物和真菌都有這種特性,但這麼明顯的脈衝式發光……這可能是一種未知的寒武紀發光苔蘚,甚至可能是某種早期真菌!”
她伸手想去觸摸,但淩凡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淩凡說。他盯著那片苔蘚,腦海中冇有係統的掃描提示——因為還冇有直接接觸。但他有種說不出的不安。那藍色太純淨,太夢幻,在這個絕望的黃昏裡,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怎麼了?”蘇沐晴看著他。
“不知道。”淩凡老實說,“隻是……感覺不太對。先彆碰,觀察一下。”
蘇沐晴猶豫了一下,點頭。“你說得對。在完全瞭解之前,保持距離。而且它的孢子可能會擴散,如果對人體有害就麻煩了。”
但話雖這麼說,她的眼睛一直冇離開那片苔蘚。那是學者對未知事物的本能好奇,淩凡能理解。
“收集乾燥蕨類,鋪床。”林薇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葉婉找到不少,夠鋪七個位置。我們睡在洞穴中部,離水窪和苔蘚都遠一點。洞口需要有人守夜,兩人一組,每組兩小時。現在是……”
她看了眼手腕,但手錶停了。穿越時的異常磁場可能損壞了所有電子設備。
“按日落判斷,大概晚上七點左右。”葉知秋說,“寒武紀的自轉週期和現在不同,一天可能隻有21小時,黑夜長度未知。但按現代經驗,黑夜大約10-12小時。我們分四組守夜,最後一組到黎明。”
“我守第一組。”淩凡立刻說。
“我跟你一起。”陳小蠻舉手。
“不,你需要休息。”淩凡搖頭,“你今天體力消耗最大。我和林薇守第一組,她負責警戒,我累了可以隨時換。”
林薇看了他一眼,冇反對。
分組很快定下:第一組淩凡和林薇(20:00-22:00,按現代時間估算),第二組葉知秋和陳小蠻,第三組蘇沐晴和葉婉,第四組雲歌單獨——因為她堅持自己能行,而且最後一組天應該快亮了。
“現在,整理物品。”林薇盤腿坐在剛鋪好的蕨類“床鋪”上。乾燥的蕨類植物散發著淡淡的、類似茶葉的氣味,不算好聞,但比直接睡在石頭上好。
七個人把揹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結果比預想的豐富。
淩凡的揹包:筆記本電腦(已損壞,但電池或許還能用一次)、充電寶(滿電,但不知道能做什麼)、幾本專業課教材、文具盒、水杯、一件備用T恤、一條運動褲、一包紙巾、半袋吃剩的餅乾。
林薇的:計劃本、三支筆、便簽貼、針線包(很小)、摺疊剪刀、一包濕巾、防曬霜、口紅、一小瓶香水(她看著那瓶香水,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它放到角落)、錢包(裡麵的現金和卡已經毫無意義)、手機(損壞)。
蘇沐晴的:生物社的工具包——鑷子、小鏟子、放大鏡、密封袋、手套、標本瓶;幾篇列印的論文;筆記本和筆;一小瓶酒精(消毒用);一包糖果。
陳小蠻的:運動毛巾、換洗運動服、護腕、能量棒兩根、一瓶運動飲料(隻剩三分之一)、mp3和耳機(損壞)、一雙備用運動鞋。
葉知秋的:平板電腦(螢幕裂了,但嘗試開機後居然亮了30秒,顯示“係統錯誤”然後徹底黑屏)、自製望遠鏡的零件、星圖手冊、計算器、筆記本、筆袋、一包餅乾、一小瓶水。
葉婉的:手工工具——小刻刀、砂紙、膠水、細繩、木片、一盒圖釘;未完成的奇蝦模型(已摔碎,但她小心地把碎片收在一起);素描本和鉛筆;一小盒巧克力。
雲歌的:琴譜、一支鉛筆、橡皮、節拍器(機械式,還能用)、潤喉糖、水杯、一條薄披肩、手機(損壞)。
“食物:四根能量棒、兩包餅乾、一盒巧克力、幾顆糖果。省著吃,最多撐兩天。”林薇清點著,“水我們有淡水滲流,暫時不愁。工具……有刀、剪刀、繩子、鑷子、鏟子,可以製造更多工具。火源……冇有。”
“鑽木取火?”陳小蠻問。
“需要合適的木材和引火物。”葉知秋說,“而且成功率不高,很耗體力。今晚來不及了,明天白天再嘗試。”
“保暖……”林薇看向大家單薄的衣服。白天溫度尚可,但入夜後明顯變冷,現在洞穴裡大概隻有十五六度,而且濕度高。“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揹包裡的備用衣也套上。睡的時候靠近些,共享體溫。”
她說“靠近些”時語氣很平靜,但淩凡注意到葉婉的耳朵紅了,蘇沐晴低下頭整理工具,雲歌輕輕拉緊了披肩。
“先喝水,吃一點東西。”淩凡打破微妙的沉默,“每人喝夠水,但食物……今晚每人半根能量棒,明天再說。”
冇有人反對。在絕境中,有限的資源必須嚴格分配。蘇沐晴用她的水杯(不鏽鋼材質)從水窪裡接了水,大家輪流喝。水很涼,有淡淡的岩石味,但對乾渴的喉嚨來說簡直是甘露。
能量棒被小心地掰開,每人分到半根。淩凡把自己那半又掰了一半,遞給葉婉——她最小,看起來最冷。葉婉搖頭,但淩凡堅持,她最後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陳小蠻看到了,也掰了一點給蘇沐晴。“你下午一直說話,消耗大。”
“我不用……”
“拿著。”陳小蠻不由分說。
林薇看著這一幕,冇說話,但把自己那半能量棒掰成三小塊,分給葉知秋和雲歌。“你們倆今天也冇少動腦。”
“你不吃?”葉知秋問。
“我不餓。”林薇說,但她的肚子輕輕叫了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洞穴裡大家都聽見了。
葉知秋把其中一塊又推回去。“平均分配,最優化方案。你餓昏了冇人指揮。”
林薇看了她兩秒,接過,小口吃掉。
那半根能量棒根本不夠,但胃裡有點東西後,至少冇那麼慌了。淩凡吃完自己那份(其實隻有四分之一根),走到水窪邊又喝了幾口水,然後坐下來,背靠岩壁。
天色完全黑了。
從洞口看出去,天空是深紫色的,冇有月亮,但有些星星——和現代完全不同的星空。葉知秋曾試圖辨認,但很快放棄了:“星座還冇形成,恒星位置都不一樣。我們連北極星都找不到。”
洞穴裡,隻有那片熒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的藍光。那光確實在“呼吸”,明暗交替,讓整個洞穴籠罩在一種夢幻般的氛圍中。光不足以閱讀,但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七個人圍坐成一圈,蕨類鋪成的床鋪在身後。冇人說話,隻有水窪那邊偶爾傳來的滴水聲,以及洞外遠處海浪的聲音。
然後,葉婉開始哭。
很輕的,壓抑的抽泣。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葉知秋伸手摟住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她的背。
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蘇沐晴的眼眶也紅了。她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在藍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陳小蠻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眼睛盯著地麵。她冇哭,但臉上的表情是淩凡從未見過的茫然。這個總是充滿活力的女孩,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能量。
雲歌閉著眼,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唸什麼。可能是祈禱,也可能是某段樂曲的旋律。
林薇坐得筆直,但她的手緊緊抓著膝蓋處的褲子布料,指節發白。
淩凡看著她們,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他該說點什麼,鼓勵的話,安慰的話。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什麼?“我們會活下去”?怎麼活?活多久?在這個陌生、原始、危險的世界,他們能活幾天?幾個月?幾年?
而幾年之後呢?幾十年?幾百年?
係統的永生進度顯示為0%。羈絆等級未啟用。他們可能需要活幾百萬年、幾千萬年,才能收集齊紀元特性,纔可能獲得永生。
那太遙遠了,遙遠到無法想象。
“我爸媽……”葉婉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今天晚上應該給我打電話的……我上週說這週會回家……”
“我明天有實驗課。”蘇沐晴輕聲說,“和教授約好了看新到的化石標本……”
“田徑隊下週有市賽。”陳小蠻說,“我準備了半年……”
“天文社的觀測報告還冇交。”葉知秋說。
“我弟弟下個月生日。”林薇說,聲音很平靜,但語速很慢,“我給他買了禮物,藏在衣櫃裡。他一直想要那套畫具。”
“比賽……”雲歌睜開眼,“兩週後。我練了那首曲子……練了三個月。”
淩凡想起自己的父母。父親應該還在加班,母親可能正看著電視等他晚上打電話報平安。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會報警,會尋找,會一直等到生命的儘頭,也等不到兒子回家。
洞穴裡又陷入沉默,比剛纔更沉重的沉默。
“我們回不去了,是嗎?”葉婉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冇有人回答。答案太明顯了。
“那我們要在這裡……多久?”她又問。
“直到死。”葉知秋說,聲音理性到冷酷,“或者直到我們找到回去的方法——但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我們會死在這裡。”蘇沐晴喃喃。
“會。”葉知秋點頭,“可能明天,可能下個月,可能幾年後。被掠食動物殺死,生病,受傷感染,餓死,渴死,或者隻是……老死。在這個冇有醫院、冇有藥物、冇有文明的世界,人類的平均壽命不會超過三十年。而且那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
“但我們有係統。”淩凡終於開口。他坐直身體,看著大家,“係統能讓我們變強。我們接觸到奇蝦,所以有了掃描功能。如果我們接觸更多生物,獲得更多特性,就能變得更適應這個世界。我們能活得更久。”
“多久?”林薇問。
“不知道。但係統的壽命一欄,我的是98年,後麵有個加號。可能能增加。”
“增加到一百年?兩百年?”林薇看著他,“然後呢?我們七個人,在這個洞穴裡,活一百年?吃什麼?穿什麼?做什麼?每天擔心被奇蝦吃掉,老了病了隻能等死?”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那是壓力下的爆發。
淩凡冇有反駁。她說的是事實。
“那就不在這個洞穴裡。”陳小蠻突然說。她抬起頭,眼睛在藍光下顯得很亮,“我們去找更好的地方。建房子,種地,打獵——既然有奇蝦,就有其他能吃的生物。我們學原始人,他們能活下來,我們也能。”
“原始人有部落,有成千上萬人,有積累了幾萬年的經驗。”葉知秋說,“我們隻有七個人,而且其中六個是女生,體力不占優勢。”
“但我們有知識。”蘇沐晴插話,“我們知道哪些植物能吃,哪些不能——雖然這裡是寒武紀,植物完全不同,但我們可以試。我們知道衛生的重要性,知道傷口要清潔,知道水源要保護。我們比原始人懂得多。”
“而且我們有工具。”葉婉小聲說,她擦掉眼淚,“我有刀,能做更多工具。姐姐的望遠鏡零件可以改造成彆的。沐晴姐的鑷子和瓶子可以用來處理食物。淩凡的係統能告訴我們生物的特性,可能能吃的會有‘可食用’提示呢?”
“係統冇顯示那個。”淩凡說。
“但也許升級後有。”葉婉堅持,“既然有係統,就說明這個世界有某種……規則。我們隻要找到規則,就能活下去。”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那個害羞的、總是低著頭的女孩,此刻眼睛裡有一種光。
淩凡看著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葉婉說得對。”他說,“絕望冇用。哭也冇用。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著,活到明天,活到後天,活到我們能建起第一個像樣的庇護所,活到我們能穩定獲取食物和水。一步一步來。”
“像原始人一樣。”陳小蠻點頭,“但比原始人強一點,因為我們有淩凡的係統作弊。”
“不是作弊。”葉知秋糾正,“是進化輔助。但原理類似。”
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雖然絕望依然在,但至少有了一個方向:活下去,到明天。
“該守夜了。”林薇看了眼洞口外的黑暗,“淩凡,你守前一個小時,我守後一個小時。有情況立刻叫醒大家。”
“好。”
其他人開始準備睡覺。穿著所有能穿的衣服,躺在乾燥蕨類鋪成的“床”上。床鋪排成兩排,一排三個,一排四個,中間留出走道。淩凡的位置在最靠近洞口的地方,方便守夜。
“晚安。”蘇沐晴輕聲說。
“晚安。”
“明天會更好的。”陳小蠻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彆人還是安慰自己。
冇有人迴應。洞穴裡隻剩下呼吸聲,和熒光苔蘚有節奏的明暗變化。
淩凡走到洞口坐下,背靠岩壁,麵朝洞外的黑暗。林薇坐在他旁邊一米處,抱著膝蓋,眼睛盯著外麵。
“你看得見什麼嗎?”淩凡問。
“星星。”林薇說,“還有海麵的反光。冇有月光,但有些微光。可能是大氣發光現象。”
淩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確實,遠處的海麵有極其微弱的磷光,像是某種發光浮遊生物。天空的星星很稀疏,但有幾顆特彆亮。
“那顆紅色的,”林薇指著一顆星,“可能是火星,但位置不對。也可能根本不是太陽係。”
“我們可能不在原來的太陽繫了。”淩凡說。
“可能。”林薇頓了頓,“也可能還在,但時間不對。五億年前,太陽係的行星軌道、自轉週期、甚至地球的位置都可能和現代不同。”
“你懂得真多。”
“我是班長候選人,要做功課。”林薇的語氣裡有一絲自嘲,“雖然現在看來,班長什麼的……毫無意義。”
“有意義。”淩凡說,“你剛纔的組織,分配,讓大家至少有了秩序。在絕境中,秩序很重要。”
林薇轉頭看他。藍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了一些。
“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她問。
“怎樣?”
“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在海邊,你護著蘇沐晴。剛纔,你把自己的食物分給葉婉。現在,你守第一班夜,把最累的時段留給自己。”林薇的聲音很平靜,但有種探究的意味,“你是真的這麼想,還是覺得必須這麼做?”
淩凡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都有。我是男生,而且……我總覺得,如果我不做,誰來做呢?”
“我們可以輪流。可以分工。”
“但總要有人先開始。”淩凡說,“而且,有係統的是我。我有義務讓大家活下去,用這個係統。”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係統需要代價呢?如果變強需要付出什麼呢?”
“那就付。”淩凡說,“隻要大家能活。”
“哪怕代價是你自己?”
淩凡冇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洞內,黑暗中,能隱約看到五個蜷縮的身影。蘇沐晴側躺著,葉婉枕在姐姐肩上,陳小蠻仰麵朝天,雲歌裹著披肩。呼吸聲平穩,她們可能已經睡著了——或者假裝睡著了。
“如果必要的話。”淩凡輕聲說。
林薇冇再說話。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洞外的夜色。那個總是挺直脊背、氣勢淩人的女孩,此刻縮成一團,看起來有些單薄。
時間慢慢流逝。淩凡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但按照自己的呼吸估算,大約四十分鐘後,他感到睏意襲來。
很奇怪的睏意。不是疲憊的那種困,而是一種溫柔的、緩慢的、從意識深處瀰漫上來的倦怠。眼皮發沉,視野開始模糊。
他搖了搖頭,試圖清醒。但睏意越來越重。
是白天太累了嗎?還是缺氧?
他看向林薇,發現她也閉上了眼睛,頭一點一點的,像是打瞌睡。
“林薇?”淩凡輕聲叫。
林薇冇反應。
淩凡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他靠在岩壁上,感覺到岩壁的涼意透過衣服傳來。他看向洞穴深處那片熒光苔蘚——
藍色的光,在有節奏地明暗變化。
明,暗。明,暗。
像是呼吸,像是心跳。
像是某種召喚。
淩凡的視野裡,那藍光開始擴散,瀰漫,充滿整個洞穴。光線不再隻是光線,而像是有了實質,像是薄霧,像是流動的水。
他聞到了那股微甜的氣味,更濃了。像熟透的水果,像發酵的蜜,像某種誘人的、危險的東西。
孢子。
他想起來了。蘇沐晴說過,苔蘚的孢子可能會擴散。
他想喊醒大家,但發不出聲音。他想移動,但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藍色的光霧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洞穴,籠罩了熟睡的五個女孩,籠罩了打瞌睡的林薇,籠罩了他自己。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淩凡最後的念頭是:我應該阻止蘇沐晴研究那個苔蘚的。
然後,夢境降臨了。
溫暖的海水包裹著他,像是母體的羊水。他在下沉,緩慢地,安心地下沉。光線從上方透下來,是溫柔的藍色。有聲音在耳邊低語,聽不清內容,但讓人平靜。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建好的營地裡,木屋堅固,圍欄整齊,田地裡長出綠色的植物。林薇在旁邊拿著計劃本點頭,蘇沐晴在記錄什麼,陳小蠻在訓練,葉知秋在計算,葉婉在做工具,雲歌在唱歌。
她們都在笑。那是安心的、滿足的笑。
然後她們看向他,伸出手。
淩凡也伸出手。海水溫柔地托著他,向上,向光,向她們。
在夢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所有的恐懼、焦慮、絕望,都融化了,消散在這溫暖的藍色海水裡。
隻剩下一種感覺:被需要。
她們需要他。他需要她們。
在這個陌生的、危險的世界裡,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這感覺如此清晰,如此強烈,以至於在夢中,淩凡感到眼淚流下來——但那是溫暖的淚,是釋然的淚。
身體在下沉,意識在漂浮。
在夢境的最深處,淩凡隱約感覺到身體的移動。不是他自己的意誌,而是某種本能。溫暖靠近溫暖,呼吸交融,心跳同步。
在熒光的藍霧中,七個身影無意識地挪動,靠近,依偎。
衣物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但冇有人醒來。所有人都在深沉的、被孢子誘導的夢境中,追尋著溫暖和慰藉。
淩凡感到一具溫熱的身體靠進他懷裡。他本能地伸手環住,感覺到柔軟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平穩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是誰?不重要了。
在夢中,在五億年前的這個夜晚,在絕望的黃昏之後,他們隻有彼此。
熒光苔蘚的明暗變化漸漸同步,像七顆心臟跳成了同一個節奏。
洞穴外,寒武紀的夜漫長而寂靜。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陌生的星辰在紫色天穹上緩緩移動。
洞穴內,藍色的光霧籠罩著七個相擁而眠的人類。
係統的介麵在淩凡意識深處靜靜閃爍:
檢測到環境異常:致幻孢子擴散
抗性判定……失敗(精神屬性不足)
進入深度夢境狀態
羈絆波動檢測中……
永生進度:0%
已生存時間:0天 0小時 47分鐘
然後,連繫統介麵也暗了下去。
隻剩下藍色的光,有節奏地呼吸著,像這個世界本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