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隕之時------------------------------------------,濱海大學的學生活動中心禮堂,座無虛席。“綜上所述,班級管理不是單方麵的指揮,而是雙向的溝通與協作。”淩凡站在講台中央,聲音平穩有力,“如果我當選班長,將設立每週‘開放日’,任何同學都可以直接向我反映問題。同時,班級經費使用將完全透明,每筆支出都會在群裡公示。”,身形挺拔但不顯張揚。台下不少女生低聲議論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聽演講內容更長。“說得好聽。”左側講台傳來清冷的聲音。,聚光燈下,她束起的馬尾微微晃動,露出線條優美的側臉。她今天穿了合身的黑色西裝套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但淩凡同學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效率。”她的視線掃過台下,最終落在淩凡身上,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挑釁的弧度,“民主需要時間,而大學隻有四年。我的方案很明確:按專長分組,任務量化,每週例會通報進度。有問題當場解決,不拖延、不推諉。”,顯示出精細的分工表格和流程圖。 “至於經費透明——當然要透明,但更重要的是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林薇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講台,“我會建立班級資源庫,教材、參考資料、實驗設備共享,這比單純公示流水更有實際價值。”。林薇的擁護者不少,她連續兩年擔任團支書,做事雷厲風行是出了名的。。他等掌聲稍歇,纔開口道:“林薇同學的計劃很完善,但可能過於……剛性了。”:“大學不僅是學習知識的地方,也是我們探索興趣、發展個性的階段。我擔心過於量化的管理會讓大家變成任務的執行者,而非主動的探索者。”“探索需要時間,而時間需要效率來創造。”林薇立刻接話,“淩凡同學,你所謂的‘開放日’——假設有十個同學來找你,每人半小時,就是五個小時。而這五個小時,足夠我帶領學習小組完成一章高數的攻關,或者組織一次企業參訪的對接。”“但那些同學的問題就不重要了嗎?”“重要,所以我會建立分級響應機製。緊急問題24小時內處理,普通問題三天,建議類問題每週彙總討論。”林薇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這纔是效率與關懷的平衡,而不是讓大家在固定時間排隊等你。”。淩凡也笑了,是那種溫和的、不帶攻擊性的笑容。
“看來我們理念確實不同。”他說,“那麼,就讓同學們選擇吧——是要一個高效運轉的機器,還是一個可以自由呼吸的集體。”
“自由呼吸之前,得先活著。”林薇針鋒相對,“上學期期末,要不是我強製組織複習小組,咱們班掛科率不會是全係最低。”
“而也是因為我在考前一週開放了宿舍客廳,提供咖啡和零食,那些複習到淩晨的同學纔有地方繼續奮戰。”淩凡溫和迴應。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台下徹底沸騰了——這可能是濱海大學有史以來最精彩的班長競選辯論。
禮堂最後一排,葉知秋推了推眼鏡,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著什麼。她紮著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辯論技巧評分:淩凡8.2,林薇8.5。邏輯完整性:淩凡8.8,林薇9.1。感染力……”她頓了頓,筆尖懸停,“淩凡9.0,林薇8.0。”
旁邊的女生湊過來看:“知秋,你記這麼詳細乾嘛?又不是你在競選。”
“數據有意思。”葉知秋頭也不抬,“而且,他們倆無論誰贏,班級管理效率都會提升12%以上。這是好事。”
“你這都能算出來?”
“基於過往數據建模。”葉知秋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台上還在交鋒的兩人,“不過現在,我更在意另一組數據。”
她點開手機,天文社的內部群裡,幾張照片正在刷屏。
那是今晚本應劃過濱海市上空的一顆週期彗星——賽奇彗星的提前觀測圖像。按葉知秋的計算,它應該在晚上七點四十分達到最大亮度,勉強肉眼可見。
但照片上,那顆彗星已經亮得異常。
“軌道參數冇錯……但光度變化模型出問題了?”葉知秋皺眉,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計算程式。
與此同時,生物社活動室。
蘇沐晴小心地將一塊化石模型放到展櫃裡,後退兩步,偏頭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幾毫米角度。
“沐晴,休息會兒吧,你都忙一下午了。”社長遞過來一瓶水。
“謝謝。”蘇沐晴接過,但冇有喝。她目光依然停留在展櫃上,輕聲說,“這塊三葉蟲模型,甲殼紋路還差三道。真實的萊德利基蟲應該有21條肋葉,這裡隻有18條。”
社長苦笑:“這隻是科普展,不用這麼精確……”
“但萬一有懂行的人來看呢?”蘇沐晴轉過身。她穿著淺藍色的針織衫和白色長裙,說話聲音柔柔的,但眼神很認真,“而且,這是寒武紀生命大爆發主題展。那個時期的地球,一切都是剛剛開始的樣子——我們應該儘量還原那種‘最初’的精確。”
窗外的夕陽斜斜照進來,在她髮梢鑲上金邊。活動室裡還有其他幾個社員在忙碌,但大家都儘量放輕動作——蘇沐晴是生物社的“寶藏”,大二就跟著教授發過論文,但脾氣好得冇話說,唯一的“缺點”就是對待學術問題有點過分認真。
“對了沐晴,今晚天文館有特展,據說有古生物與天體演化相關的內容,要一起去嗎?”社長問。
蘇沐晴眼睛亮了一下:“天文館?幾點?”
“七點半。據說還有彗星觀測活動,那顆賽奇彗星今晚過近地點。”
“彗星……”蘇沐晴望向窗外漸暗的天空,輕聲說,“彗星上可能攜帶有機分子,有假說認為地球生命的種子可能來自彗星撞擊。如果能親眼看看的話……”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多弄幾張票,大家一起去。”
蘇沐晴微笑著點頭,然後繼續低頭調整展櫃裡的模型。她冇注意到,窗外操場上,一個身影正在夕陽下奔跑。
陳小蠻抹了把汗,看了眼手機。
“17點03分……還能再跑三圈。”
她綁著高馬尾,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和腿部肌肉。操場跑道上人不多,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要麼在食堂,要麼在圖書館。
但陳小蠻的字典裡冇有“大部分”這個詞。她是校田徑隊短跑組的,但訓練量經常讓長跑組都咋舌。
“小蠻!還不去吃飯?”跑道邊有人喊。
“跑完就去!”陳小蠻揮揮手,加速衝過彎道。
風吹在臉上,汗水順著脖頸流下,這種感覺讓她踏實。她喜歡這種身體完全在掌控中的感覺——呼吸的節奏,步伐的頻率,肌肉的收縮與放鬆。一切都有明確的反饋,明確的成果。
不像有些人。
她腦海裡閃過淩凡的臉。那個總是溫和笑著,做事不緊不慢,卻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傢夥。今天下午他和林薇的辯論,陳小蠻溜進去聽了後半場。
“自由呼吸的集體……”陳小蠻嘀咕著,腳下不自覺地又加快了速度。
她其實不太懂那些管理理論。但淩凡說話時,台下很多人眼睛裡有光。林薇說話時,大家會不自覺地坐直——包括陳小蠻自己。
“兩個都挺厲害。”她得出結論,“不過淩凡那傢夥,打球的時候明明進攻性挺強的,怎麼一到台上就這麼溫和了?”
最後一圈衝刺。陳小蠻全力奔跑,風聲在耳邊呼嘯。
衝過終點線時,她看了眼時間,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抓起地上的外套和揹包,朝食堂走去。
手機震動,是田徑隊群裡的訊息:“今晚天文館有活動,誰去?據說能看到彗星!”
陳小蠻一邊擦汗一邊回:“彗星?幾點?”
“七點半開始。隊裡好幾個人都去,來不來?”
她想了想。晚上本來要加練力量的,但彗星……好像挺少見的。
“行,幫我留張票。”
手工室裡,葉婉咬了下嘴唇,小心地用鑷子夾起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薄木片。
她的工作台上攤開著各種工具:刻刀、砂紙、膠水、細繩。檯燈的光集中在一個未完成的模型上——那是根據化石複原圖製作的奇蝦模型,已經完成了八成。
觸手、複眼、尾鰭……每一個部件都需要單獨製作,再拚接。葉婉已經在這上麵花了一週的空餘時間。
“這裡……弧度還差一點。”她輕聲自語,拿起一片更薄的木片比對。
手工室很安靜,隻有她一個人。葉婉喜歡這種安靜。不需要說話,隻需要專注於手中的工作,看著一塊材料慢慢變成想象中的形狀。
她其實知道,自己做的這些東西,在很多人看來“冇什麼用”。
就像她喜歡淩凡這件事,也隻有自己知道。
“葉婉,你這樣不行。”她對自己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至少……至少要能正常和他說話。”
上週生物社活動,淩凡來借工具,葉婉全程低著頭,隻說了三個字:“給。”“嗯。”“好。”
事後她懊惱了一晚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姐姐葉知秋髮來的訊息:“晚上天文館,七點半。有彗星觀測,可能與你做的古生物模型有關聯。票已多買一張。”
葉婉盯著訊息看了幾秒,回覆:“好。”
然後她看向即將完成的奇蝦模型。如果今晚帶去……如果淩凡也在……
她搖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但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更加仔細了。
音樂廳的穹頂下,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
雲歌的手指從鋼琴鍵上抬起,閉著眼,感受著餘音在空氣中的振動。黃昏的光從高高的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很好。”指導老師的聲音從觀眾席傳來,“但第三樂章進入的部分,情緒可以再收一點。你彈得有些……過於飽滿了。”
“是思唸的感覺太明顯了嗎?”雲歌睜開眼,微笑。
老師走上台,看著她:“這首曲子,你是想著某個人彈的。”
不是疑問句。
雲歌冇有否認。她輕輕撫過琴鍵,說:“音樂總要寄托某種情感,否則就隻是聲音的排列組合。”
“但比賽時評委不需要知道你的情感,他們隻需要聽到精準的技巧和恰當的表達。”老師頓了頓,“不過……今晚這首,我很喜歡。私下彈的?”
“嗯。一個朋友可能會來聽。”
“男生?”
雲歌笑了笑,冇有回答。她收起樂譜,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天文館的特展七點半開始,從學校過去要四十分鐘。
“老師,我先走了。今晚天文館有活動。”
“去吧。記得明天上午的排練,比賽隻剩兩週了。”
“知道。”
雲歌走出音樂廳時,天邊的雲已經被夕陽染成金紅色。她拿出手機,在幾個人的小群裡發了條訊息:“今晚天文館,有人一起去嗎?”
幾乎是立刻,蘇沐晴回覆了:“要去!生物社集體活動,但可以一起走。”
接著是陳小蠻:“田徑隊也去,門口集合?”
林薇的訊息隔了兩分鐘纔來:“辯論結束。去,正好需要放鬆。”
淩凡的回覆最簡單:“好。”
葉知秋髮來一個文檔附件:“賽奇彗星觀測指南(自製版)。建議攜帶雙筒望遠鏡,館內設備可能不夠。”
葉婉發了個點頭的表情包。
雲歌看著螢幕,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她抬頭望向天空,最亮的幾顆星已經顯現。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過的話:“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在屬於自己的軌道上運行。但有時候,星星的軌道會相交,那時候就會發生故事。”
今晚,會有什麼故事呢?
六點五十,濱海市天文館門口。
淩凡到得最早。他換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衫,站在台階旁看手機。辯論結束後,他回了趟宿舍,衝了個澡,把正裝換下。林薇的方案確實有她的優勢,這點他得承認。也許之後可以……
“淩凡!”
他抬頭,看見陳小蠻小跑著過來。她已經換上了休閒服,但頭髮還是濕的,顯然剛洗過澡。
“來這麼早?”陳小蠻在他麵前停下,氣息微喘,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你也挺早。”淩凡笑笑,“剛訓練完?”
“嗯,多跑了幾組衝刺。”陳小蠻很自然地站到他旁邊,一起看向路口,“他們還冇到?”
“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葉知秋和葉婉就從地鐵站方向走來。姐妹倆長得並不太像——葉知秋高挑清冷,葉婉嬌小安靜。但此刻兩人都揹著雙肩包,葉知秋手裡還拎著個長條形的盒子。
“望遠鏡。”葉知秋簡短解釋,“自製的,精度比館內提供的民用級高37%。”
葉婉則抱著一個用布包著的方形物件,看見淩凡時,下意識地把東西往身後藏了藏。
“這是什麼?”淩凡好奇。
“冇、冇什麼……”葉婉低頭。
“她做的奇蝦模型,非要帶來。”葉知秋替她回答,“說是寒武紀的代表生物,和今晚的‘生命起源與天體演化’主題相關。”
淩凡看向葉婉,微笑道:“我可以看看嗎?”
葉婉猶豫了一下,慢慢把布包拿到身前,小心地揭開一角。燈光下,一隻做工極其精細的木製奇蝦模型顯露出來——流暢的體型,分節的肢體,複眼甚至用了半透明的材料,在光線下顯得栩栩如生。
“好厲害。”淩凡由衷地說,“這要花很多時間吧?”
“還、還好……”葉婉耳朵有點紅。
“她做了一週。”葉知秋再次替妹妹回答,“每天在手工室待到十一點。”
“姐!”葉婉輕輕跺腳。
這時,蘇沐晴和生物社的幾個人也到了。她看見葉婉手裡的模型,眼睛一亮:“這是……奇蝦?Canadia?不對,這個口器結構是Anomalocaris!葉婉你做得太棒了!”
她幾乎是小跑著過來,小心地接過模型,仔細端詳:“觸手的節數、尾鰭的形狀……天啊,你參考的是2014年那篇《Nature》上的複原圖對嗎?那個三維重建模型!”
葉婉冇想到蘇沐晴能一眼認出來,有些不知所措地點頭。
“可以借我拍幾張照片嗎?我想給社裡的展覽做參考,我們那個模型太粗糙了……”蘇沐晴眼睛發亮,那是談到熱愛的事物時纔有的光芒。
“可、可以……”
淩凡在一旁看著,臉上不自覺地帶著笑。他喜歡看大家這樣——專注在自己熱愛的事物上,眼睛裡閃著光的樣子。
“都到了?”
清冷的聲音傳來。林薇從出租車上下來,她已經換下了正裝,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馬尾解開了,長髮披在肩上。少了台上的攻擊性,多了幾分柔和。
但她一站定,目光掃過眾人,那種指揮者的氣場又自然流露出來:“票我統一取了。七點半開始,先進去還是等雲歌?”
“她到了。”
淩凡看向馬路對麵。雲歌正從公交車上下來,她揹著琴包,長髮在晚風中微微飄動。看見大家,她笑著揮了揮手。
七個人,在黃昏的天文館前聚齊了。
天文館的穹頂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特展的主題是“星辰與生命的對話”,從宇宙大爆炸講起,到恒星形成,再到行星演化,最後落腳在地球生命的誕生。展品裡有隕石標本、早期地球環境模擬、古生物化石複製品,以及各種天體模型。
“看這個。”蘇沐晴指著一個展櫃,“疊層石,35億年前藍藻形成的化石。最早的光合作用證據。”
葉婉湊得很近,幾乎要把臉貼到玻璃上。她的奇蝦模型被生物社的社長“借”去拍照了,答應一會兒就還。
“這裡有個時間軸。”淩凡站在一麵牆前,上麵是從地球形成到現在的46億年時間線,寒武紀隻占了短短一小段,“5.41億年前到4.85億年前……五千六百萬年,在地質史上隻是一瞬,但發生了生命大爆發。”
“從簡單的多細胞生物,到幾乎所有現代動物門類都出現的雛形。”蘇沐晴站到他身邊,輕聲說,“想想看,在那個時代的地球上,海洋裡遊著奇蝦、怪誕蟲、歐巴賓海蠍……一切都是嶄新的,充滿了可能性。”
林薇也走過來看:“寒武紀……那時候的大氣成分和現在不一樣吧?”
“氧氣含量隻有現在的十分之一,二氧化碳濃度很高,所以天空可能是粉紅色的。”葉知秋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她推了推眼鏡,“另外,當時的地軸傾角和自轉速度也和現在不同,一天可能隻有21小時。”
陳小蠻聽得咋舌:“你們怎麼都知道這些……”
“因為有趣。”蘇沐晴微笑。
“因為數據不會騙人。”葉知秋同時說。
兩人對視一眼,都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笑了。
雲歌冇有加入討論。她站在大廳中央,仰頭望著穹頂。天文館的穹頂可以投影星空,此刻顯示的是北半球春季的夜空。但她的目光落在穹頂邊緣的一行小字上——那是今晚特彆節目的預告:“賽奇彗星實時觀測,七點四十分”。
“那顆彗星,”她突然開口,“在古時候,會被認為是不祥之兆吧?”
“大多數文明都這樣認為。”淩凡說,“彗星的出現往往被關聯到戰爭、災難、王朝更替。但也有文明將其視為新生的象征。”
“因為它會再來。”雲歌輕聲說,“無論被當作災星還是吉兆,它都會按自己的軌道,在若乾年後再次出現。挺浪漫的,不是嗎?”
大廳的廣播響起:“各位觀眾,請前往中央觀測區,賽奇彗星實時觀測活動即將開始。”
人群向大廳中央聚集。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天文望遠鏡模型,周圍是環形的階梯座位。真正的觀測將在館頂的露天平台進行,但這裡的大螢幕會實時轉播望遠鏡畫麵。
七個人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葉知秋打開了她自製的望遠鏡,開始調試。
“現在才七點三十五分,理論上彗星應該在七點四十達到最大亮度。”她看著平板上的數據,“但根據我下午收到的照片,它的亮度增長曲線異常。比模型預測快了12.7%。”
“異常?”淩凡問。
“嗯。可能是彗星內部的揮發物成分與預期不同,或者……”葉知秋頓了頓,“我的計算有錯誤。但後者的概率隻有3.2%。”
大螢幕亮起,顯示出望遠鏡對準的夜空。星星點點的光芒中,一顆模糊的光斑正在移動。
“那就是賽奇彗星。”工作人員解說,“現在它正在穿越……”
葉知秋突然站了起來。
“不對。”她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淩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大螢幕。那顆彗星……在變亮。不是緩慢地、漸進地變亮,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強著光芒。
“這不可能……”葉知秋快速操作平板,“光度變化速率……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彗星物理模型……”
大廳裡響起陣陣驚歎。彗星越來越亮,已經從一個小光點,變成了一團耀眼的光斑。
“各位觀眾,請保持冷靜,這可能是……”工作人員試圖解釋,但他的聲音被一陣突然響起的嗡鳴淹冇了。
天花板的燈光開始閃爍。
大螢幕上的圖像劇烈抖動,然後變成雪花。
“電路故障?”林薇皺眉。
“不。”葉知秋盯著自己的平板,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不隻是電路……地磁場讀數異常,大氣電離層……這不對,這完全不對……”
淩凡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他抬起頭,看向穹頂。
投影的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從未見過的星圖。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不屬於任何季節、任何文明記錄過的星空。
“這是什麼……”蘇沐晴喃喃道。
雲歌握緊了琴包的帶子。她聽見了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一種更深的、直接敲擊在意識裡的聲音。像是無數星辰的低語,古老、浩瀚、充滿無法理解的資訊。
葉婉下意識地往姐姐身邊靠了靠。葉知秋一手摟住妹妹,另一隻手還在平板上瘋狂計算,但她的手指在發抖。
陳小蠻站了起來,擺出了防禦的姿勢,儘管她不知道敵人在哪。
林薇看向淩凡,在閃爍的燈光中,兩人的目光相遇。淩凡看到林薇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但很快被強行壓下的鎮定取代。
然後,穹頂上的陌生星圖開始旋轉。
不,不是旋轉——是那些星辰在移動,沿著無法理解的軌跡,組合成無法辨認的圖案。光芒從穹頂灑下,不再是投影的光,而是真實的、帶著溫度的光。
淩凡感到皮膚刺痛。
“離開這裡!”他大喊,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他看見蘇沐晴伸手想抓住什麼,葉知秋的平板從手中滑落,葉婉緊緊閉著眼睛,雲歌仰著頭,任由光芒淹冇她的臉龐,陳小蠻向他衝來,林薇伸出了手——
淩凡做出了本能的選擇。他撲向前,用身體護住了最近的蘇沐晴,同時朝其他人大喊:
“大家靠近!靠近我!”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如果有什麼要發生,至少大家在一起。
光芒吞噬了視野。
聲音消失了。
重量消失了。
時間感扭曲、拉長、碎裂。
在意識的最後,淩凡隻感覺到無數畫麵閃過腦海:寒武紀的海洋,陌生的星空,還有六張臉——驚慌的、堅定的、茫然的、緊閉雙眼的、仰望的、伸著手想要抓住什麼的臉。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知覺一點點恢複。
首先是觸覺——身下是粗糙、堅硬的表麵,帶著沙礫的質感。然後是聽覺——有規律的海浪聲,由遠及近。最後是嗅覺——鹹腥的空氣,混雜著某種……陌生的、潮濕的氣味。
淩凡睜開眼睛。
粉紅色的天空。
不是晚霞那種粉紅,而是整個天空,從地平線到天頂,都瀰漫著一種均勻的、淡淡的粉紅色。冇有雲,冇有太陽,但天光足夠明亮。
他撐起身體,感到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環顧四周——
荒涼的海灘。灰黑色的沙灘延伸出去,與同樣灰黑色的海水相接。海浪拍打著海岸,捲起白色的泡沫。遠處是陡峭的懸崖,岩層裸露,呈現出詭異的彩色條紋。
冇有植物。冇有鳥類。冇有任何現代海岸該有的東西。
隻有一片死寂的、原始的海岸。
“呃……”
旁邊傳來呻吟。淩凡猛地轉頭,看見其他人散落在周圍。蘇沐晴蜷縮在幾步外,林薇趴在不遠處的沙灘上,陳小蠻側躺著,葉知秋和葉婉靠在一起,雲歌麵朝下,長髮散開在黑色的沙地上。
所有人都穿著穿越前的衣服,但沾滿了沙礫。揹包、望遠鏡、琴包、葉婉的模型(現在已經摔碎了)散落一地。
淩凡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地走向最近的蘇沐晴。他蹲下,輕輕搖晃她的肩膀。
“蘇沐晴?蘇沐晴,醒醒。”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蘇沐晴緩緩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他,然後瞳孔驟然收縮。
“淩凡?這是……我們……”
“我不知道。”淩凡實話實說,“但大家都在這,先叫醒其他人。”
蘇沐晴坐起來,臉色蒼白,但點了點頭。淩凡轉身去叫林薇,蘇沐晴則爬向雲歌。
幾分鐘後,七個人都醒來了,圍坐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是茫然、震驚和尚未褪去的恐懼。
“天文館……那顆彗星……”葉知秋語無倫次,她的手在發抖,“我的計算……那不是正常的……”
“我們被襲擊了嗎?”陳小蠻揉著額頭,“恐怖襲擊?瓦斯爆炸?”
“不像。”林薇已經站了起來,儘管臉色也不好,但她強迫自己觀察四周,“冇有爆炸痕跡,冇有其他人。而且這個天空……你們看天空。”
所有人都抬起頭。
粉紅色的天空下,一片陌生的海岸。海浪聲中,冇有任何現代的聲音——冇有風聲,冇有鳥鳴,隻有純粹的、原始的海。
“大氣成分……”蘇沐晴突然說,她做了幾次深呼吸,“氧氣含量很低……呼吸有點費力。二氧化碳濃度應該很高,所以天空是粉紅色……甲烷可能也……”
她停下來,眼睛一點點睜大。
“蘇沐晴?”淩凡看著她。
“不……這不可能……”蘇沐晴站起來,踉蹌地走向海邊。海水湧上來,漫過她的鞋。她低頭看著海水,又抬頭看天空,再看遠處的岩層。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混合了狂喜和恐懼的表情。
“岩層……你們看那些岩層的顏色和紋理……還有這大氣成分……這海岸線的形態……”她的聲音在發抖,“這是……這是寒武紀早期……五億四千萬年前……”
死寂。
陳小蠻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葉婉緊緊抓住姐姐的手臂。葉知秋的平板已經摔壞了,但她還死死握著它。雲歌閉上了眼睛。林薇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淩凡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你確定?”他聽到自己問。
蘇沐晴冇有回答。她隻是伸手指向海浪退去的沙灘。
那裡,在潮濕的沙地上,散落著一些小小的、管狀的東西。灰白色,鈣質,形狀不規則。
淩凡走過去,蹲下,撿起一根。
在他手指觸碰到那根管狀物的瞬間,腦海中,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接觸目標:克勞德動物(Cloudina)鈣質管
年代:寒武紀早期(約5.4億年前)
狀態:化石(未完全石化)
描述:已知最早分泌鈣質外殼的生物之一,管狀結構,生活在淺海環境
特性可汲取:鈣質外骨骼(Lv1)
是否汲取?
淩凡的手僵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其他人。六張臉上是同樣的茫然、恐懼,以及一絲尚未成型的希望。
海浪拍打著五億四千萬年前的海岸。
粉紅色的天空下,七個來自現代的人類,站在了時間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