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起時,到了放學的時間,教室內還彌漫著一種被現實重擊後的沉悶與心有餘悸。
學生們收拾書包的動作都比平時遲緩,低聲交談著對未來的迷茫。
一個戴眼鏡、前排的男生——林浩,默默拉好書包拉鏈,左顧右盼。
下午他提到親戚在防務部工作時引來不少注目,此刻卻隻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扶了扶眼鏡,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裏很喧鬧,人來人往,人群就像海裏的魚群一樣密集,吵鬧聲,爭執聲不絕於耳,令林浩感覺意外煩躁。
他太衝動了!
同時太多震驚和衝動,居然暴露了自己的親戚訊息。
這種有關係的事,明明舅舅都讓他保密的,可現在在班級裏大庭廣眾的說了出來。
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低著頭自顧自的往前走,全然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逐漸走到一個陰暗的、人群稀少的角落裏。
就在他即將推開教學樓側麵的小鐵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大力。
一隻手從側後方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讓他的眼鏡瞬間歪斜。
緊接著,另外兩條有力的胳膊架住了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往後拖去。
“唔——!”
林浩驚恐地瞪大眼睛,想呼救,但嘴被死死捂住。
架住他的兩人身高體壯,輕易製服了他,拖著他迅速拐進教學樓後與圍牆之間的狹窄過道,這裏是監控盲區。
穿過陰暗的過道,三人將他帶到了學校後山那片幾乎被遺忘的小樹林深處。
這裏樹木茂密,枝葉交錯,光線昏暗。他們將他推靠在一棵粗大的樹幹上,依舊呈三角之勢圍著他。
直到這時,林浩才勉強能看清這三個人。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黑色戰術外套,臉上戴著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全覆蓋式麵具,隻露出眼睛和鼻子透氣孔。
麵具的材質看起來啞光而堅韌,在斑駁的樹影下更顯詭異。
站在中間、剛才捂他嘴的那人上前半步。
林浩拚命想從對方的身形、眼神中找出熟悉的線索,但麵具隔絕了一切。
然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揮之不去——這個人的站姿、那種沉默中透出的沉穩氣場,讓他覺得無比熟悉,一定在哪裏見過。
“下午你說的話,”中間那人開口了,聲音透過麵具傳來,顯得有些低沉和失真,但語氣平靜,
“關於你親戚在聯邦龍國分部防務部工作,以及捕王、雅塔萊斯鎧甲適配者早已戰死的資訊。
來源可靠嗎?他還說過什麽?”
林浩背靠著粗糙的樹皮,渾身發抖。
“我……我說的是真的。
我舅舅,他是在那裏做文職工作……那些話是我偶然聽到的……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級別不高,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文職?部門,工號。”對方言簡意賅。
林浩不敢隱瞞,顫抖著報出了舅舅的姓名、所在的具體科室和員工編號。
麵具後的眼睛似乎審視了他幾秒。
樹林裏安靜得可怕。
“關於聯邦聲稱啟動的‘終極鎧甲’,你舅舅,或者你通過其他渠道,還知道什麽?
任何細節,傳聞,甚至猜測。”
那人繼續問道。
“沒有,真的沒有!”林浩拚命搖頭,
“我舅舅從來沒提過還有什麽終極鎧甲……今天廣播裏說的,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中間那人似乎做出了判斷。
他沒再多問一個字,隻是用那雙透過麵具縫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最後看了林浩一眼。
“今天的事,從未發生。你沒有見過我們。”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寒意。
林浩忙不迭地點頭,聲音發幹:
“我明白,我絕對不會說,對誰都不說!”
那人不再言語,對身旁的同伴做了個極其簡潔的手勢。
三人不再看癱軟在樹下的林浩,轉身,悄無聲息地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樹林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過了好一會兒,林浩才腿軟地順著樹幹滑坐到地上,冰冷的泥土透過褲子傳來寒意。
他大口喘著氣,心髒狂跳,腦海裏反複回放著那雙平靜卻令人膽寒的眼睛,以及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他掙紮著爬起來,撿起掉在一旁的書包和歪掉的眼鏡,踉踉蹌蹌地朝著樹林外有光亮的方向跑去,不敢回頭。
就在林浩逃離小樹林的同時,在樹林另一側更深的隱蔽處。
剛才那三個戴著黑色麵具的身影停了下來。左右兩人警戒地掃視著周圍。
中間那人——那個為首者,抬手,緩緩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黑色麵具。
麵具下露出的,是一張年輕而平靜的臉龐。
眉眼間還帶著些許學生的青澀,但那雙眼睛卻沉靜得與年齡不符,彷彿蘊藏著深不見底的思緒。
正是高三(3)班那個永遠坐在靠窗角落、成績中等、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睡覺的——
李凡。
他將麵具隨意拿在手中,目光望向林浩逃離的方向,又彷彿穿過了樹林,投向了更遙遠、更不可知的地方。
夕陽的餘暉勉強穿過層層枝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麵具收進戰術外套的內袋,對另外兩個依舊戴著麵具、如同影子般的同伴微微頷首示意。
三人再次轉身,以更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江城三月暮色漸濃的陰影之中,再無蹤跡。
小樹林重歸寂靜,隻有風穿過枝葉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