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證據------------------------------------------,是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茶館。,方遠已經坐在最裡麵的包間裡了。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方遠的右手一直按在上麵,像是怕它飛走。“冇人跟著你吧?”方遠問。,在他對麵坐下。“冇人。”。。。他抽出第一頁,掃了一眼,目光就釘在了上麵。。。真實的賬麵上,隆鑫地產的負債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七。那塊被林振國吹上天的“黃金地塊”,實際上已經被抵押了三次,套出來的資金全部流向了林氏集團的其他產業。“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方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往後翻。”,目光停住了。。,收款方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境外公司。金額從三年前開始,每個月一筆,金額不等,累計超過兩個億。“這個境外公司……”葉星辰抬起頭。“林振國的小舅子註冊的。”方遠說,“錢轉出去,繞一圈,洗白,再回來。回來的時候就不是隆鑫地產的錢了,是林振國個人的‘合法投資’。”
葉星辰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資產轉移。
洗錢。
這兩條,足夠讓林振國進去蹲十年。
“這些賬,經手人是你?”葉星辰問。
方遠點了點頭,臉色有些發白。“林振國讓我簽的字。當時他說隻是‘財務上的正常操作’,不會有問題。”
“你信了。”
“我在他手下乾了七年。”方遠苦笑,“七年。他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從來冇懷疑過。直到你那份檔案——”
他抬起頭看著葉星辰。
“你怎麼知道他在海外投資上有問題的?”
葉星辰冇有回答。
他把檔案一頁一頁地翻完,然後重新裝回信封裡。
“這些原件,你手裡還有備份嗎?”
“有。”方遠說,“原件給你。我留了一套影印件,藏在隻有我知道的地方。”
葉星辰點了點頭。方遠是個謹慎的人,這很好。
“接下來林振國會有動作。”葉星辰把信封收好,“隆鑫地產的資金鍊最多再撐三個月。他必須在三個月之內找到新的資金填進去,否則整個盤子都會崩。”
“所以他會來找葉家。”方遠接上了這句話。
“對。他會帶著這個項目的‘美好前景’,帶著二十年的交情,帶著所有能打動葉海東的東西。”
葉星辰的語氣平靜,但方遠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冷。
不是冰冷的冷。
是磨了太久的刀,終於要出鞘的那種冷。
“方總,”葉星辰說,“等他來找葉海東的時候,就是你發揮的時候。”
“我要做什麼?”
“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隻不過——”
葉星辰向前傾了傾身子。
“他讓你簽字的時候,你簽。但簽字之前,你把檔案拍照發給我。他讓你轉賬的時候,你轉。但轉賬之前,你把收款方的資訊記下來。他讓你銷燬什麼檔案的時候,你銷燬。”
“但我給你的這一套,是已經被銷燬過的。”
方遠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這是在走鋼絲。”
“七年前你給他簽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在走鋼絲了。”葉星辰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我隻是給你加了一條安全繩。”
方遠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很久之後,他抬起頭。
“葉星辰。”
“嗯。”
“你爸有你這樣的兒子,是他這輩子最成功的一筆投資。”
葉星辰冇說話。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父親躺在ICU裡,渾身插滿管子。他隔著玻璃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那時候他想,如果他能替父親去死,他願意。
但死亡是最冇用的東西。
真正有用的是——
把那些害過你的人,一個一個地,拉下來。
“今天就這樣。”葉星辰站起來,“有事簡訊聯絡。不要打電話。”
“明白。”
葉星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方總。”
“嗯?”
“你剛纔說,我爸有我這樣的兒子,是他最成功的投資。”
葉星辰冇有回頭。
“但對我來說——有他這樣的父親,纔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方遠一個人坐在包間裡,看著那扇晃動著的門。
良久,他端起茶杯,發現手已經不抖了。
葉星辰離開茶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老城區的巷子裡路燈昏黃,石板路上映著水光,下午下過一場小雨。空氣裡有桂花和潮濕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把裝著檔案的牛皮紙信封夾在腋下,走得不快不慢。
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方遠給的這份證據,是核武器級彆的。但核武器不能一開始就扔。扔早了,炸不死所有人;扔晚了,自己可能先被炸死。
時機。
一切都在於時機。
林振國現在還坐在他的商業帝國裡,周圍都是他的人。政界、商界、媒體,到處都有林氏集團經營了三十年的關係網。
如果現在把證據拋出去,林振國有足夠的資源把火撲滅,甚至反咬一口。
必須等。
等林振國自己把路走窄。
等他把更多的籌碼押上桌。
等他在最關鍵的一步上,踩中那個埋了三年的雷。
然後——
一次性,炸掉他的整條腿。
葉星辰的腳步停了一下。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趙凱。
他大概是跑過來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有剛纔在川菜館被當眾揭穿後殘留的狼狽。
“星辰!”趙凱看到他,快步迎上來,“你聽我解釋——”
葉星辰冇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趙凱追上來,攔在他麵前。
“星辰,我跟林雪真的冇什麼!她就是……她最近和男朋友鬧彆扭,找我傾訴了幾次。我們真的什麼都冇發生!”
葉星辰看著趙凱。
前世他也是這樣說的。
“星辰你相信我,我跟林雪真的冇什麼。”
那時候葉星辰信了。
後來他在趙凱的電腦裡,看到了兩人在酒店床上的合影。拍攝日期,就是趙凱說“真的冇什麼”的那天。
“讓開。”葉星辰說。
“星辰!”趙凱急了,“咱們多少年的兄弟了?從高中就一起打球,一起翹課,一起追姑娘!你現在為了一個誤會,就要跟我翻臉?”
葉星辰忽然笑了。
又是那種笑。
讓趙凱脊背發涼的笑。
“多少年的兄弟?”葉星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趙凱,你告訴我——一個真正的兄弟,會睡他兄弟的女人嗎?”
趙凱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冇有——”
“你電腦裡有一個隱藏檔案夾。名字叫‘學習資料’。裡麵有一個子檔案夾,名字叫‘L’。”
葉星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
趙凱的嘴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那個檔案夾裡有四十七張照片。最早的一張,拍攝時間是今年三月。”
葉星辰向前走了一步。
趙凱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三月。”葉星辰說,“那時候林雪還在跟我過一週年紀念日。”
趙凱的臉已經完全白了。
“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的?”葉星辰歪了歪頭,“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他繞開趙凱,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
“趙凱。”
趙凱僵硬地轉過身。
葉星辰冇有回頭。
“從今天起,彆出現在我麵前。你那個創業項目,投資人不會投了。你下個月的房租,自己想辦法。你欠我的錢,不用還了。”
“就當是我給你的分手費。”
腳步聲漸遠。
趙凱一個人站在巷子裡,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吹過來,他忽然打了個寒戰。
不是冷的。
是他忽然意識到——
葉星辰說的“投資人不會投了”,不是威脅。
是陳述。
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葉星辰走出巷子,在馬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濱江路。”
車開了。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流淌。霓虹燈,車尾燈,寫字樓裡加班的燈光。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葉星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父親。方遠。劉琛。陳墨。
一顆一顆的棋子,正在落向它們該去的位置。
還有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後,林振國會第一次主動踏進葉家的大門。
那時候他會帶著笑,帶著二十年交情的溫度,帶著一個精心包裝過的陷阱。
而葉星辰會在那裡等著他。
帶著刀。
手機震了一下。
是方遠的簡訊。
“忘了跟你說一件事。林振國今天下午開會,提到了你爸。他說了一句話。”
葉星辰低頭看著螢幕。
方遠又發來一條:
“他說,‘葉海東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太重感情。重感情的人,最好對付。’”
葉星辰看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手機,重新閉上眼睛。
出租車的廣播裡在放一首老歌,聲音很輕:
“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
葉星辰在心裡接上了下一句。
——
請把我埋在,春天裡。
而他要做的,是把林振國埋在這個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