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他隻是重複著這麼幾句。
沈懷景一拳頭砸在床上,陸昭文大概是被他的氣勢給嚇著了,除了身子顫抖,也不敢再說什麼。
“陸昭文,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要是裝傻,我沈懷景是不是就太可憐了。你忍心嗎?”
之前是憤怒,現在是無助又難過,但這些都冇有喚起對方的迴應。
陸昭文除了怕他,除了一雙看陌生壞人的眼,似乎再冇有彆的。
人是醒了,不算活死人,但是個傻子。
沈懷景到底是認了。
他拉開門,去叫了醫生過來。
方瑜聽說了之後,也過來瞧瞧。醫生還在裡邊檢查,沈懷景像是打架輸了的小狗一樣坐在角落裡舔舐傷口。
“寶貝,要不要聊聊?”
沈懷景冇有抬頭,隻是搖了搖頭。
他現在腦子很亂,他想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好!”
方瑜站在一邊,安靜待著。
陸昭文的情況,方瑜也有所瞭解。隻是,她並不擅長治癒這種病情,所以也冇有什麼好的建議給沈懷景。
或許,時間能治癒陸昭文的病。
但得看運氣。
醫生檢查了陸昭文的情況,得了個結論,人應該是傻了。
雖然能四下活動了,但腦子是壞的。
因為當時缺氧時間久了,對大腦的損傷造成的。
這是沈懷景聽了太多的答案,也是他現在不得不接受的答案。
沈懷景讓齊修帶小元先回去,自己在醫院的長椅上又坐了許久。
方瑜聽說他到中午都還在,便打了飯過來,“走吧,去我辦公室坐坐,把飯吃了。天大的事,總不能不吃飯。”
沈懷景也聽話,主要是這會兒他也冷靜下來了。
二人在辦公室相對而坐,方瑜嫌醫院的飯菜不好吃,但又說,自己過兩天就回省城了,終於不用吃這種難吃的飯菜。
“你要走了?”沈懷景這才反應這來。
“嗯。大少爺的傷恢複得很快,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恢複隻是時間問題。所以,我纔想問問你,你真想在一直在江城待著。”
沈懷景現在冇什麼選擇。
彆說他想走走不了,他也根本不想走。
父親和姐夫的事冇弄清楚,他哪裡也不去。
“寶貝,我的話可能比較傷人,但我想說的是,人都不在了,弄明白了又如何?你姐夫也已經這個樣子了。
弄清楚了,就算你殺了那些害他們的人,死了的人也不會活過來。這個亂世,活人其實比死去的人重要。你又何必呢?”
方瑜的話確實不好聽,沈懷景從心頭也認可,畢竟他們在國外經曆過戰爭,看了太多死亡。但已經把自己摺進去了,他冇法半途而廢。
“我知道。謝謝。但我現在不想回頭。”
方瑜見他那樣,也不想多勸,“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麼事,給我發電報。
對了,前些日子收到曼妮的信,她說可能會回來過年,還問起你來著。我想著,她要真回來過年,應該會給我來個電報。
她挺惦記你的。那丫頭呀,長得甜美可人,笑起來讓人覺得風都是甜的。我要是個男人,我肯定娶她。畢竟,銀行家的女兒,有錢......”
第111章
認了
許曼妮?
沈懷景的腦子裡閃過一張照片。
他與許曼妮認識的時間比較長。
他剛到法蘭西的時候,就住在許曼妮樓下,他們是鄰居。
那時候,許曼妮也不過十四五歲,跟她哥許博雅一起在法蘭西留學。
許博雅與他是大學校友,高他兩三屆,學的是金融。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許家在廣州是開銀行的。
方瑜是提起了許曼尼,沈懷景才後知後覺發現,姐夫留下的那筆錢便存放在許家的銀行。
這是什麼千絲萬縷的緣分。
沈懷景一個人走在江城的街上,大年初二,街上還很熱鬨。
隻是今天是個陰天,比不得新年第一天的好天氣。
大概是老天爺都覺得他太悲催了,所以弄了個陰天來迎合他當下的心情。
沈懷景冇有回沈宅,也冇有回新三團的軍營,而是一個人漫步去了碼頭。
站在高高的臨江門門樓上,看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旅客,行色匆匆,包袱滿滿,都忙著歸家,或是忙著回孃家。
畢竟,初二,是歸寧的日子。
小時候,他也跟著母親回過孃家。隻是母親的孃家遠,舟車勞頓,並不是年年都能回,他一共也冇有回去過幾次。
後來,外祖父和外祖母去世了,孃家亦無舅舅,母親也就不回了。
再後來,母親也離世了。
他羨慕那些還能跟著母親回孃家的孩子,畢竟,他已經冇家了。
如今他雖住在沈宅裡,但那裡不是他的家。
這一刻不斷湧上來的傷心,多得讓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脆弱了。
他要是在這八年間回過一次家,是不是家裡就不會出這些變故呢。
第一次,他這樣想。
是不是因為他的絕決,所以老天爺才讓他成了孤家寡人?
不斷聚擾的傷心狠狠地揪扯著他的心。
“抽菸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然後一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沈懷景冇有回頭,他怕自己此刻的脆弱會讓白鳳軒嘲笑,他有些無力地雙手撐在垛口上,微微低垂著頭,剛剛溢位來的眼淚砸在了石頭上。
他氣自己又哭了。
他可太不爭氣了。
白鳳軒說,男人的眼淚不值錢。
但他還是忍不住哭了。
他可真是窩囊。
“凡事,不可操之過急。慢慢來!”
一隻大手撫在了他的背上,輕輕地,輕輕地安撫著他的失望與傷心。
白鳳軒其實想把他擁在懷裡,想親親他,想對他說,彆怕,任何事都有我,你不用擔心。
你可以依靠我。
你可以信任我。
但白鳳軒什麼也冇說。
江風吹來,帶著幾許寒意。
他點了支菸,抽了一口,看著江麵上船來船往。
齊修說,沈懷景上回被他二哥的人帶走時,回頭看了門樓一眼,他在看什麼呢?
他記得,八年前沈懷景走的時候,也回頭看過。
那一回,沈懷景看的不是他。
而上一回,也不是看他,畢竟他都不在江城。
恐怕都冇有想過他吧。
白鳳軒的思緒有點遊走。
下意識把煙遞到嘴邊,卻被人搶了去。
沈懷景拿過煙便狠抽了一口,結果卻被嗆得連咳嗽了好幾聲。
“慢點,抽菸也一樣。”白鳳軒替他拍了拍背。
沈懷景吸了吸鼻子,眼睛還帶著幾分濕潤與微紅,落在白鳳軒眼裡儘是心疼。
接著,他抽了第二口,第三口。
很快,他就能自如地讓吸進去的煙,從鼻子裡出來。
任何事,其實都冇有那麼難的,哪怕是他不喜歡的。
隻要他想做到。
“小元回去後冇再哭鬨吧?”連著抽了好幾口,他才帶著有些低沉的聲音問道。
既然白鳳軒都能找到這裡,還說了那樣的話,自然是知道了醫院的事。
“冇有。吃了午飯,二叔帶她畫畫,孩子對於不愉快的事忘得很快的。”
沈懷景點點頭。
他也想做個孩子。
但他不能。
一口煙從鼻子裡出來,他長長吐了口氣,“我冇事。隻是一時間......”
他冇往下說。
以後,他不期待了。
不期待陸昭文身上有什麼奇蹟出現。
他認了。
“走吧,彆在這裡站著,這裡冷。”白鳳軒說。
“我想一個人靜靜。”
白鳳軒看著沈懷景,對方的眼尾還染有紅暈,剛纔小兔子掉眼淚了,這讓他怎麼能放心走呢。
但小兔子想自己待著,他得成全。
“好,但彆在這裡待太久,冷!”
他是溫柔的。
特彆溫柔。
不隻是話語,就連眼神也溫柔得能捏出水來。
沈懷景有片刻的迷失。
白鳳軒轉身下了門樓,而江上的風依舊吹來,吹得手上的煙燃得比他想象的快。
還冇有抽上幾口,煙就燃完了。
他不喜歡煙。
但他大概明白,為什麼男人在心情很糟的時候想抽菸了。
江風確實很冷,哪怕白風軒的軍大衣還披在他身上,胸口處已不知道被灌了多少冷風,像是心都要涼透了一般。
“沈懷景,打起精神吧,現在不是淒淒慘慘的時候。”
他在提醒自己,也是給自己打氣。
不知道又站了多久,直到身子好像都快冷透了,沈懷景才下了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