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桃源梧桐窪 > 第38章 高層介入

桃源梧桐窪 第38章 高層介入

作者:中元堂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2:49

第三十八章:高層介入

酒杯碎裂的聲音在喧鬧的慶功宴上並不起眼,但江易臉上的表情讓秦月紅心頭一緊。

“你剛才說什麽?”江易壓低聲音,眼神銳利,“錢有財要用陳建強威脅陳主任?”

秦月紅臉色蒼白,急促地點頭:“就在你們慶祝的時候,我看見錢有財在村口打電話,情緒很激動。我躲在小賣部後麵,聽見他說……說如果陳老栓不交出地契,他們就‘安排’陳建強在看守所裏‘出點事’。還說,陳建強挪用公款的事,可大可小,往大了弄,十年八年不是問題。”

江易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錢有財這是狗急跳牆了。官司輸了,勘探被叫停,黃文遠的計劃受阻,他們開始用最下作的手段。

“月紅姐,這話你還跟誰說過?”江易問。

“沒有,隻跟你說了。”秦月紅緊張地抓著衣角,“江易,怎麽辦?陳主任那麽大年紀了,就兩個兒子,一個在看守所,一個在外地打工。要是建強真出事,陳主任就……”

“我知道。”江易打斷她,“這事交給我。你回去繼續招呼客人,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記住,別跟任何人說。”

“好……好。”

秦月紅匆匆回到宴席。江易則走到院角,掏出手機,撥通吳局長的電話。

“吳局,是我,江易。有緊急情況。”

他把秦月紅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電話那頭,吳局長沉默了幾秒,聲音變得嚴肅:“我知道了。陳建強的案子,我一直在關注。現在證據確鑿,那八萬確實是錢有財設的圈套,但程式上……還需要時間。”

“吳局,陳建強在看守所安全嗎?”

“看守所有規矩,一般不會出事。但錢有財如果真的想動手,可能會買通裏麵的人。”吳局長頓了頓,“這樣,我明天親自去一趟看守所,把陳建強調到特別監室,安排人24小時看護。另外,我會加快調查,盡快把證據提交檢察院。”

“謝謝吳局。”

“不用謝。江易,你也要小心。錢有財輸紅了眼,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我聽說黃文遠已經回省城了,但鄭明和周文斌還在縣裏活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江易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回到宴席。村民們還在興高采烈地喝酒聊天,沒人注意到剛才的插曲。

陳老栓坐在主桌,滿臉紅光,正跟李太公碰杯。看見江易回來,老爺子招手:“江易,來,陪太公喝一杯!”

江易走過去,端起酒杯:“太公,陳主任,我敬你們。”

一飲而盡。酒很烈,燒得喉嚨火辣辣的。

陳老栓拍著江易的肩:“江易,今天這官司贏得好!讓錢有財那幫人知道,咱們梧桐窪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是啊,江易,你給咱們村爭光了!”李建國也端著酒杯過來。

江易笑著應和,但心裏沉甸甸的。他看著陳老栓蒼老但滿是喜悅的臉,不知道該不該把那個威脅告訴他。

最終,江易還是沒說。老爺子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況且吳局長已經答應保護陳建強,應該不會有事。

慶功宴持續到深夜。村民們陸續散去,留下滿地的狼藉。趙大山和孫建國幫忙收拾,秦月紅則打掃廚房。

“易哥,今天真是解氣!”趙大山一邊擦桌子一邊說,“你是沒看見,錢有財出法庭的時候,臉都綠了!”

“是啊,還有那個王律師,平時牛氣哄哄的,今天也被周律師懟得說不出話來!”孫建國附和。

江易笑笑,沒說什麽。他心裏的石頭並沒放下。官司贏了,隻是第一關。接下來,還有更複雜的局麵要麵對。

果然,第二天一早,江易剛起床,就接到了縣裏打來的電話。

“江易同誌嗎?我是縣政府辦公室小張。副縣長請你今天上午九點來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副縣長?哪位副縣長?”

“周副縣長,周文斌。”

江易心頭一緊。周文斌找他?這個時候?

“好的,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江易立刻給周律師打電話,說了情況。

周律師沉吟片刻:“周文斌這個時候找你,肯定不是好事。可能是關於後山開發方向的調整。你要有心理準備,無論他說什麽,都別當場答應,就說要考慮。”

“我明白。”

上午八點半,江易趕到縣政府。周副縣長的辦公室在三樓,麵積不大,但裝修考究。江易進去時,周文斌正在看檔案。

“周縣長。”江易禮貌地打招呼。

周文斌抬起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語氣不冷不熱,完全不像之前在法庭上那樣狼狽。江易心裏警惕,坐下,等著他開口。

周文斌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江易一會兒,才開口:“江易,後山的官司,你贏了。恭喜。”

“謝謝周縣長。”

“不過,”周文斌話鋒一轉,“官司贏了,不代表問題解決了。後山的開發方向,現在成了燙手山芋。”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江易麵前:“這是省國土資源廳的最新通知。後山區域,被劃為‘待評估保護區’。”

江易拿起檔案,快速瀏覽。檔案內容很簡單:鑒於梧桐窪後山同時存在珍稀溫泉資源和稀土礦產資源,為科學評估開發價值與保護必要,將該區域暫劃為“待評估保護區”,在評估完成前,暫停一切開發活動,包括礦產勘探和旅遊開發。

“待評估保護區……”江易喃喃重複,“那評估需要多長時間?”

“不知道。”周文斌攤手,“可能是三個月,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十年。省裏要組織專家團,全麵評估溫泉的醫療價值、稀土礦的經濟價值、開發的環境影響、保護的社會效益……這是一個係統工程,快不了。”

江易的心沉了下去。暫停一切開發活動,那他的專案怎麽辦?民宿剛試營業,果園剛改造,溫泉剛有眉目……就這麽無限期凍結?

“周縣長,我們的專案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和人力,村民也入股了。如果無限期凍結,損失誰來承擔?”

“這個問題,縣裏也在考慮。”周文斌又拿出一份檔案,“所以,我今天找你來,是想給你指條路。”

他指著檔案:“這是省裏剛出台的‘礦區生態修複示範點’扶持政策。對於存在曆史遺留環境問題的礦區,鼓勵社會資本參與生態修複,政府給予補貼和技術支援。”

周文斌看著江易,眼神意味深長:“後山那個廢棄礦洞,就是典型的曆史遺留問題。如果你們願意轉型,把專案從‘溫泉旅遊’改為‘礦區生態修複示範點’,我可以幫你們申請專項補貼,金額不小,足夠彌補前期投入,還能有餘錢繼續做。”

江易愣住了。從溫泉旅遊轉型為礦區生態修複?這完全是兩個方向。

“周縣長的意思是……讓我們放棄溫泉開發,專門去做礦洞修複?”

“不是放棄溫泉,是調整方向。”周文斌糾正,“生態修複示範點,也可以結合溫泉資源,打造‘生態 康養’的模式。但核心必須是生態修複,而不是單純的旅遊開發。這樣,既能拿到補貼,又能繼續利用溫泉資源,一舉兩得。”

話說得好聽,但江易聽出了弦外之音——所謂“調整方向”,其實就是讓他放棄以溫泉為核心的獨立開發,轉而配合縣裏的“礦區修複”政績工程。

“如果我不同意呢?”江易問。

周文斌笑了,笑得很淡:“那就隻能等評估了。評估期間,一切開發活動暫停。你的民宿不能營業,果園不能改造,溫泉不能開發。等三年,五年,十年……你等得起,村民等得起嗎?”

這話很現實,也很殘酷。江易確實等不起。村民們的錢投進來了,等著回報;工人們的工資要發;銀行的貸款要還……時間,是他最缺的東西。

“我需要時間考慮。”江易說。

“可以。”周文斌點頭,“但時間不多。這個扶持政策的申報截止日期是下週五。如果錯過,就沒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江易:“江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為梧桐窪做點事,想帶領村民致富,這是好事。但做事要審時度勢。現在大環境變了,後山成了敏感區域,再堅持原來的計劃,很難。”

江易沉默。

“還有,”周文斌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複雜,“市裏有人很關心你。”

江易一愣:“誰?”

“沈副主任。”周文斌說,“沈曼青的丈夫,剛升任市發改委副主任。沈曼青你應該記得吧?以前在你們村插過隊。”

沈曼青?江易當然記得。那個三十年前在梧桐窪插隊的女知青,漂亮,有文化,和村裏的一個年輕人有過一段情,後來返城了,再沒回來。爺爺提過幾次,說她是個好姑娘。

“沈副主任怎麽會關心我?”江易不解。

“具體我不清楚。”周文斌說,“但他托人帶話,說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找他。當然……”他頓了頓,“前提是,你要做出正確的選擇。”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要麽轉型做生態修複,拿補貼,繼續專案;要麽死守原計劃,無限期等待,最後可能血本無歸。

而沈副主任的“關心”,更像是一種壓力——提醒江易,市裏有人在關注這件事,不要不識抬舉。

“我明白了。”江易站起來,“周縣長,我回去跟村民商量,盡快給您答複。”

“好。記住,下週五之前。”

離開縣政府,江易沒直接回村,而是去了縣醫院——父親江大海昨天又住院了,肝硬化引起的腹水,需要抽液。

病房裏,江大海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但精神還好。看見兒子進來,他勉強笑了笑:“回來了?官司贏了吧?”

“贏了。”江易坐在床邊,給父親倒了杯水,“爸,感覺怎麽樣?”

“老樣子。”江大海歎氣,“這病,治不好,隻能拖著。江易,爸拖累你了。”

“說什麽呢。”江易握住父親的手,“您好好養病,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聽說後山被劃為什麽保護區了?”江大海問,“那你的專案……”

“有點麻煩,但能解決。”江易不想讓父親擔心,“爸,您別操心這些,安心養病。”

從醫院出來,江易的心情更沉重了。父親的治療費,專案的資金缺口,村民的期待,周文斌的壓力……所有的問題像一座座山,壓在他肩上。

他需要找人商量。可林晚舟已經調走了,陳老栓年紀大了,趙大山和孫建國能幫忙但拿不了主意。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林晚舟。

“江易,你在哪?”

“在縣城,剛看完我爸。”

“周文斌找你談話了?”林晚舟直接問。

江易一愣:“你怎麽知道?”

“縣文旅局這邊聽到風聲了。”林晚舟說,“周文斌想讓你轉型做生態修複示範點,對吧?”

“對。你怎麽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晚舟才開口:“江易,這事不簡單。我打聽過了,省裏那個‘礦區生態修複示範點’政策是真的,補貼也很可觀。但問題在於——一旦你接受,專案的主導權就不在你手裏了。”

“什麽意思?”

“示範點要納入縣裏的統一規劃,接受縣裏的監管,甚至可能要引入縣裏指定的合作企業。”林晚舟聲音很嚴肅,“說白了,這就是用補貼換控製權。你拿到錢,但失去自主性。以後專案怎麽做,做什麽,可能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江易明白了。周文斌這是在用錢買他的專案。或者說,是用錢讓他妥協,讓後山的開發權最終落到縣裏——或者說,落到鄭明、黃文遠他們手裏。

“還有沈副主任的事。”林晚舟繼續說,“沈曼青當年在梧桐窪插隊,和村裏的一個年輕人有過一段情,後來被迫分開。那個年輕人……是你叔叔,江大河。”

江易愣住了:“我叔叔?我爸從沒提過……”

“你叔叔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車禍。”林晚舟說,“沈曼青返城後,嫁給了現在的丈夫,但心裏一直放不下你叔叔。這些年,她暗中幫過梧桐窪幾次,但不想讓人知道。這次她丈夫升官,可能想還她一個人情,所以才表示‘關心’。”

原來如此。難怪沈副主任會“關心”他,原來是因為這層關係。

“晚舟,那我該怎麽辦?”江易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許久,林晚舟輕聲說:“江易,這個選擇,隻能你自己做。沒有人能替你承擔後果。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想法——”

她頓了頓:“如果是我,我不會接受轉型。生態修複聽起來好聽,但本質是放棄溫泉的核心價值,去迎合別人的政績需求。梧桐窪的根是溫泉,不是礦洞。放棄了溫泉,梧桐窪就不是梧桐窪了。”

“可村民的投資怎麽辦?專案的前期投入怎麽辦?”

“錢可以再籌,但方向錯了,就回不了頭了。”林晚舟說,“江易,你當初為什麽要做這個專案?是為了錢嗎?是為了政績嗎?不是。你是為了守護梧桐窪,為了讓村民過上好日子,為了讓後山的溫泉永遠流淌。如果為了眼前的利益放棄初心,那所有的堅持還有什麽意義?”

江易握著手機,站在縣城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人流。陽光很好,但他心裏一片冰涼。

林晚舟說得對。初心。他做這一切的初心,是什麽?

是為了爺爺的遺願,是為了父親的期盼,是為了村民的信任,是為了……守住那片山,那眼泉,那個叫梧桐窪的家。

如果放棄了溫泉,轉型去做礦洞修複,那還是梧桐窪嗎?還是他想要守護的家嗎?

“我明白了。”江易說,“謝謝你,晚舟。”

“江易,”林晚舟的聲音溫柔下來,“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援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電話結束通話。江易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下午,他回到梧桐窪,召集所有入股村民開會。

村委會議室裏,三十多個人擠得滿滿當當。江易把周文斌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轉型的利弊,包括沈副主任的關係,包括可能的選擇和後果。

說完,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許久,李建國第一個開口:“江易,你說實話,如果咱們不接受轉型,專案真的會無限期凍結嗎?”

“很可能。”江易坦白,“省裏的檔案已經下了,後山現在是‘待評估保護區’。評估需要時間,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這期間,民宿不能營業,果園不能改造,溫泉不能開發。我們的投入,可能就壓在那裏了。”

“那如果接受轉型呢?”王嬸子問。

“接受轉型,可以拿到補貼,專案可以繼續,但方向變了——從溫泉旅遊變成礦區生態修複。以後怎麽做,可能不是我們說了算,可能要聽縣裏的安排。”

陳老栓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江易,你的意思呢?你怎麽想?”

所有人都看向江易。

江易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麵向所有人:“各位叔伯嬸子,今天這個會,不是我來做決定,是大家一起來做決定。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專案,是咱們全村人的專案。”

他環視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我先說我的想法。我不想轉型。因為梧桐窪的根是溫泉,不是礦洞。我們保護後山,開發溫泉,是為了讓梧桐窪有未來,有希望。如果為了眼前的補貼,放棄溫泉去搞什麽礦洞修複,那咱們當初為什麽要跟錢有財鬥?為什麽要打官司?直接讓他們開礦不就行了?”

“可是錢呢?”王老五開口,“咱們投的錢怎麽辦?我兒子等著錢結婚呢!”

“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江易說,“如果大家相信我,給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我想辦法籌到一筆錢,先解決眼前的困難。三個月後,如果籌不到錢,專案還是沒進展,那我……”他頓了頓,“那我就退出,把我的股份分給大家,算是補償。”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江易,你說什麽胡話!”陳老栓急了,“專案是你帶頭做的,你怎麽能退出!”

“是啊江易,咱們是一起的,有難同當!”

“不就是等嗎?咱們等得起!三年五年,咱們等!”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江易看著他們,眼圈紅了。

這些樸實的鄉親,在最艱難的時候,選擇了相信他,支援他。

“謝謝大家。”江易聲音哽咽,“但這事不能光靠等。我需要去省裏,去市裏,去爭取,去想辦法。可能需要時間,可能需要錢,可能需要……低頭求人。但我向大家保證,隻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梧桐窪,不會放棄溫泉,不會放棄咱們共同的專案。”

會議室裏爆發出掌聲。陳老栓老淚縱橫,李建國用力拍桌子,王嬸子抹著眼淚。

最終,村民們投票表決:二十八票反對轉型,堅持原計劃;三票棄權;零票讚成。

江易贏了,贏得了他最珍視的東西——人心。

但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是更嚴峻的現實。

第二天,江易開始行動。他先去找周律師,商量地契鑒定的事。周律師說已經聯係了省文物鑒定中心,但排隊的人很多,可能要等兩個月。

“兩個月太長了。”江易說,“有沒有辦法加快?”

“除非有特殊渠道。”周律師想了想,“你不是說沈副主任有關係嗎?也許可以走他的路子。”

江易猶豫了。走沈副主任的路子,就意味著欠人情,可能就要在轉型的事上讓步。

“我再想想。”

從律所出來,江易去了縣旅遊局。林晚舟雖然調走了,但還留了一些關係。旅遊局副局長聽說他來,很熱情地接待。

“江易啊,後山的事我聽說了。可惜啊,這麽好的溫泉資源。”副局長歎氣,“不過那個生態修複示範點,其實也不錯。我們局裏也在考慮,要不要把礦洞修複和旅遊結合起來,打造一個‘礦山遺址公園’。”

“礦山遺址公園?”江易心裏一動。

“對。現在很流行這種工業遺產旅遊。把廢棄礦洞改造成探險體驗區,結合溫泉康養,說不定能火。”副局長說,“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幫你牽線,跟周縣長再談談。也許能爭取到一個折中方案——既做生態修複,又保留溫泉開發。”

這倒是個新思路。但江易還是擔心,一旦開了口子,主導權就不在自己手裏了。

從旅遊局出來,江易又去了銀行。他想問問有沒有新的貸款政策,或者能不能延長還款期限。

銀行經理很客氣,但很明確地告訴他:沒有抵押,沒有擔保,貸款很難。尤其是現在後山被劃為保護區,專案前景不明,銀行更不敢放款。

“江先生,不是我不幫你,是規矩如此。”經理說,“要不……你考慮一下轉型?如果能拿到縣裏的補貼和擔保,貸款就容易多了。”

又是轉型。好像所有人都覺得,轉型是唯一的出路。

傍晚,江易疲憊地回到梧桐窪。剛進村,就看見趙大山急匆匆跑過來。

“易哥,你可回來了!出事了!”

“怎麽了?”

“陳主任……陳主任暈倒了!”

江易腦子嗡的一聲:“在哪?”

“衛生所!”

兩人衝到衛生所。簡陋的診室裏,陳老栓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村醫正在給他輸液。

“怎麽回事?”江易急問。

村醫搖頭:“氣急攻心,血壓飆升。還好送來得及時,不然就危險了。”

“為什麽氣急攻心?”

趙大山壓低聲音:“下午,陳主任接到看守所的電話,說陳建強在裏頭跟人打架,受了傷,現在在監獄醫院。”

江易心頭一沉。錢有財動手了。

“傷得重嗎?”

“說是皮外傷,但……”趙大山欲言又止,“但打電話的人說,這次是打架,下次就不一定了。讓陳主任‘想清楚’。”

威脅,**裸的威脅。

江易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錢有財,黃文遠,這些人為了達到目的,真是不擇手段。

陳老栓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江易,老淚湧出來:“江易……建強他……”

“陳主任,您別急。”江易握住他的手,“吳局長已經安排了人保護建強哥,不會有事的。我馬上給吳局長打電話。”

他走出診室,撥通吳局長的電話,把情況說了。

吳局長很生氣:“我明明交代了要24小時看護!怎麽會出這種事?我馬上調查!”

“吳局,錢有財這是在逼我們。”江易說,“他們想要地契,想讓我們在轉型的事上讓步。”

“我知道。”吳局長沉默了一會兒,“江易,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市紀委已經介入調查周文斌和鄭明的問題了。有人舉報他們受賄,違規審批。但調查需要時間,而且……很可能會牽扯到更高層的人。”

更高層?黃文遠?還是沈副主任?

“那我該怎麽辦?”

“堅持住。”吳局長說,“但也要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錢有財這種人,什麽事都幹得出來。陳建強那邊,我會加強保護。你這邊,也要小心。”

掛了電話,江易回到診室。陳老栓已經坐起來了,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江易,地契我不能交。”老爺子說,“那是我陳家的根,是後山的根。交出去,後山就真完了。”

“陳主任,我不會讓您交的。”江易說,“但建強哥那邊……”

“建強是大人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陳老栓聲音顫抖,但很堅決,“如果他真出了什麽事……那也是命。但我不能為了他一個人,毀了全村人的希望。”

這話說得悲壯,診室裏所有人都紅了眼圈。

江易看著這個倔強的老人,心裏湧起一股敬意。這纔是梧桐窪的脊梁,寧折不彎。

夜裏,江易回到老宅工地。板房裏冷冷清清,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江易接起來。

“江易嗎?我是沈曼青。”

江易愣住了。沈曼青?沈副主任的妻子?

“沈阿姨,您好。”

“你好。”沈曼青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點南方口音,“我聽說了梧桐窪的事,也聽說你……很像你叔叔。”

江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江易,我長話短說。”沈曼青說,“我丈夫確實想幫你,但他有他的難處。周文斌那邊,關係很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轉型的事,我知道你不想,但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沈阿姨,您的意思是……”

“接受轉型,談談判。”沈曼青說,“你可以提條件,比如保留溫泉開發的主導權,比如村民的股份不受影響,比如地契的鑒定要加快。我丈夫可以從中協調,爭取一個對你們最有利的方案。”

“那代價呢?”江易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沈曼青輕聲說:“代價就是,你要承認縣裏的主導地位,接受監管,接受可能引入的合作企業。但至少,專案能繼續,溫泉能保住,村民的利益能維護。”

“那黃文遠呢?錢有財呢?他們的目的不就是控製後山嗎?”

“他們……”沈曼青頓了頓,“會有辦法解決的。但不是現在。江易,有些事,急不得。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空間,是讓專案活下去。隻有活下去,纔有翻盤的機會。”

這話和林晚舟說的截然不同。林晚舟讓他堅持初心,沈曼青讓他妥協求存。

到底該聽誰的?

“沈阿姨,我需要時間考慮。”

“好。但記住,下週五之前。錯過了,機會就沒了。”

電話結束通話。江易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憊的臉。

夜深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襯得夜寂靜。

江易拿出爺爺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爺爺用顫抖的字跡寫著:“守住後山,守住溫泉,守住梧桐窪的根。”

他又想起父親在醫院的話:“江易,爸拖累你了。”

想起陳老栓在診室裏的堅決:“我不能為了他一個人,毀了全村人的希望。”

想起村民們投票時的眼神,想起林晚舟電話裏的支援,想起沈曼青的勸告。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麵孔,在腦海裏交織。

江易閉上眼睛。

他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都註定艱難。

但這就是他的路,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爺爺,為了父親,為了陳老栓,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也為了,那個叫梧桐窪的家。

淩晨兩點,江易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加密簡訊,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江易,如果你想知道黃文遠背後的真正老闆是誰,明晚八點,縣城‘老地方’茶樓見。單獨來。我是李文斌的兒子。”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