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尋女驚魂
淩晨四點,梧桐窪死一般寂靜。
江易、趙大山、孫建國三人分頭行動。按照計劃,江易先去後山泉眼方向——那是陳誌強指定的交易地點,但他不打算真去。趙大山帶人埋伏在廢磚窯附近,那裏是上次和李薇薇見麵的地方,也是陳誌強最可能藏身的地點。孫建國則留在村裏,保護秦月紅和林晚舟,同時隨時準備接應。
出發前,江易給吳局長發了條加密簡訊:“計劃開始。目標廢磚窯。請安排警力外圍布控,暫不進入。”
吳局長很快回複:“已部署。小心。”
晨霧濃重,能見度不到十米。江易獨自開車往後山方向,車燈在霧中切開兩條光柱。他的包裏裝著二十萬現金——不是真錢,是銀行練功券,上麵蓋著“練功專用”的章,但用報紙包著,看起來很像。
這是吳局長的主意。如果陳誌強真來交易,用假錢穩住他,警察趁機抓捕。但江易擔心,陳誌強不會親自露麵。
果然,車子開到半路,手機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江易,你到哪了?”陳誌強的聲音。
“快到泉眼了。”江易說,“錢我帶來了,孩子呢?”
“掉頭,去廢磚窯。”陳誌強冷笑,“泉眼那邊人太多,我信不過你。”
江易心裏一緊。廢磚窯,和趙大山推測的一樣。
“好,我馬上去。”
“記住,一個人來。要是讓我看見警察,或者你那個當兵的兄弟,我就撕票。”電話掛了。
江易立刻給趙大山發訊號:“目標確認廢磚窯。按計劃行動。”
車子調頭,開往廢磚窯方向。那地方在縣郊,離梧桐窪二十公裏,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老磚廠,早就廢棄了,隻剩幾座破窯洞和一堆碎磚爛瓦。
天還沒亮,廢磚窯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江易把車停在五百米外,步行靠近。趙大山他們已經先到了,藏在附近的樹林裏。
“易哥,看見窯口有微弱的光。”趙大山用對講機低聲說,“應該是蠟燭或者手電。裏麵有人。”
“孩子呢?”
“沒看見。但聽到過小孩的哭聲,很微弱。”
江易握緊拳頭:“我進去,你們等訊號。”
“小心。”
江易背著包,走向廢磚窯。最中間的窯洞門口堆著碎磚,裏麵透出橘黃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氣,掀開掛在洞口的破麻袋,彎腰鑽了進去。
窯洞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尿臊味。燭光搖曳,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陳誌強坐在一個破木箱上,手裏拿著把獵槍。小妮子被綁在角落的柱子上,嘴裏塞著布,眼睛緊閉,似乎在睡覺。
“錢呢?”陳誌強眯著眼。
江易把包扔過去:“二十萬,一分不少。放人。”
陳誌強開啟包,翻出兩遝“錢”,看了看,突然暴怒:“你他媽敢耍我?這是練功券!”
他舉起獵槍,對準江易:“真錢呢?”
“你先放人,我告訴你真錢在哪。”江易冷靜地說,“陳誌強,綁架是重罪,持槍綁架更是要判死刑。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少他媽廢話!”陳誌強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打在江易腳邊的地上,濺起一片塵土,“真錢在哪?不說下一槍就打你腿!”
江易沒動:“真錢在村裏,你放人,我帶你去拿。”
“你以為我傻?”陳誌強獰笑,“放了她,你還會給錢?江易,我告訴你,今天要麽你給錢,要麽我讓你和這小雜種一起死在這兒!”
小妮子被槍聲驚醒,看見江易,嗚嗚地掙紮,眼淚直流。
江易心疼如絞,但臉上不動聲色:“陳誌強,你要錢,我要人。這樣僵持沒意義。不如這樣——你讓一個人跟我回村取錢,另一個人在這兒看著孩子。錢到手,你們放人。”
“兩個人?”陳誌強皺眉,“我哪還有……”
話沒說完,窯洞深處傳來一個聲音:“他說得對,兩個人保險。”
又一個人從陰影裏走出來。是錢勇——錢有財那個侄子,上次被江易抓住寫了材料,拘留了幾天剛放出來。
“錢勇?”江易心裏一沉。果然,錢有財也插手了。
“江易,好久不見。”錢勇手裏也拿著把刀,臉上帶著恨意,“上次的賬,今天一起算。”
“錢勇,你想清楚了。”江易盯著他,“上次你寫的那份材料,我還留著。如果今天出事,那材料就會送到公安局。到時候,你和你姑父,一個都跑不了。”
錢勇臉色變了變,但隨即又狠起來:“少嚇唬我!今天把你弄死在這兒,誰知道?”
“外麵的人都知道。”江易說,“我來之前已經報警了。警察就在附近,隻要我出事,他們馬上進來。”
這話半真半假。陳誌強和錢勇都慌了,對視一眼。
“勇哥,怎麽辦?”陳誌強問。
錢勇咬牙:“不管了!先拿到錢再說!江易,你去取錢,我跟你去。陳誌強,你看好孩子。要是他耍花樣,就把孩子……”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江易點頭:“好。但我要先看看孩子,確定她沒事。”
他走向小妮子。陳誌強用槍指著他:“別耍花樣!”
江易蹲下身,輕輕拉開小妮子嘴裏的布。孩子哭著喊:“江易叔叔……”
“別怕,叔叔來救你了。”江易摸摸她的頭,趁機檢查她的狀況。小妮子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嘴唇發幹,看起來不太對勁。
“你們給她吃了什麽?”江易猛地抬頭。
“就……就一點安眠藥,怕她哭鬧。”陳誌強支支吾吾。
安眠藥?四歲孩子吃安眠藥?江易心裏怒火翻騰,但強忍著:“她需要喝水。給我瓶水。”
錢勇扔過來半瓶礦泉水。江易小心喂小妮子喝了幾口,孩子稍微清醒了些。
“好了,看夠了吧?”錢勇不耐煩,“趕緊去取錢!”
江易站起來,對陳誌強說:“對孩子好點。她要是出事,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少廢話,快去!”
江易跟著錢勇走出窯洞。晨霧還沒散,外麵灰濛濛的。錢勇用刀抵著江易的後腰:“別耍花樣,走快點。”
兩人朝停車的地方走去。江易邊走邊觀察四周——趙大山他們應該就在附近,但霧太大,看不清。
“錢勇,錢有財給你多少好處,讓你幹這種掉腦袋的事?”江易問。
“關你屁事。”
“我猜猜——是錢有財答應你,等後山的礦開起來,給你分股份,對吧?”江易繼續說,“但你知不知道,錢有財現在自身難保?銀行在催貸,債主在逼債,他那個礦能不能開起來都是問題。”
錢勇的手抖了一下:“你……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江易壓低聲音,“錢勇,你才二十多歲,真想背著綁架犯的罪名過一輩子?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隻要你配合,我可以跟警察說你是被脅迫的。”
“你少來這套!”錢勇嘴上硬,但語氣明顯動搖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越野車衝破濃霧,直衝過來。車燈刺眼,錢勇下意識抬手擋眼睛。
江易趁機一個肘擊,打在錢勇肋下。錢勇痛叫一聲,刀掉在地上。江易撿起刀,反手架在錢勇脖子上。
越野車急刹,車門開啟,跳下來三個人——不是趙大山,也不是警察,是三個陌生壯漢,手裏都拿著棍棒。
“錢勇,你他媽怎麽回事?”為首的光頭罵道。
“虎……虎哥……”錢勇臉色慘白。
江易明白了。錢有財還安排了第三批人。他們根本不打算交易,而是要把他和小妮子一起滅口。
“江易,放下刀,饒你不死。”光頭一步步逼近。
江易拖著錢勇後退:“你們別過來!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報警?”光頭笑了,“這荒郊野嶺,警察來了也晚了。兄弟們,上!”
三個人同時衝上來。江易一腳踹開錢勇,揮刀迎戰。但他隻有一個人,對方三個,還有武器,很快落了下風。
一根棍子砸在他背上,江易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光頭舉起棍子,對準他的頭——
砰!
槍聲。
不是獵槍,是手槍。
“警察!全部不許動!”
趙大山帶著人從霧中衝出來,手裏舉著槍——是吳局長特批的,說緊急情況可以使用。
光頭一夥愣住了。錢勇爬起來想跑,被孫建國一個飛撲按在地上。
“易哥,你沒事吧?”趙大山扶起江易。
“沒事……小妮子還在窯洞裏,陳誌強有槍!”
“明白。”趙大山對其他人說,“你們控製現場,我去救人!”
他衝向廢磚窯。江易掙紮著爬起來,也跟了上去。
窯洞裏,陳誌強聽見外麵的槍聲和打鬥聲,慌了神。他拉起小妮子,用槍頂著孩子的頭,衝外麵喊:“都別進來!不然我殺了她!”
趙大山停在窯洞口:“陳誌強,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槍,還有活路!”
“放屁!老子手上有人命,橫豎都是死!”陳誌強歇斯底裏,“讓江易進來!不然我現在就開槍!”
江易走到洞口:“我來了。陳誌強,放了她,我當你的人質。”
“你進來!”
江易彎腰鑽進窯洞。燭光下,陳誌強滿臉是汗,手在抖。小妮子嚇得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瑟瑟發抖。
“江易,你夠種。”陳誌強喘著粗氣,“但你今天也得死在這兒!”
“陳誌強,想想你媽。”江易慢慢靠近,“你要是死了,她怎麽辦?你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麽報答她?”
提到母親,陳誌強眼神閃了一下。
“你現在放下槍,最多判個十幾年。表現好還能減刑。等你出來,你媽還在。”江易繼續勸說,“但你要是殺了人,那就是死刑。你媽就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你別說了……”陳誌強的手抖得更厲害。
“把槍給我。”江易伸出手,“我保證,給你請最好的律師。錢有財給你的錢,我雙倍給你。你媽以後的生活,我照顧。”
這句話擊垮了陳誌強最後的防線。他哭了,像個孩子:“我……我也不想……是錢有財逼我的……他說我不幹,就讓我在縣城混不下去……”
槍口慢慢垂下。
江易一個箭步衝上去,奪過獵槍,同時把小妮子拉到身後。趙大山也衝了進來,製住陳誌強。
“孩子沒事吧?”江易檢查小妮子,孩子已經暈過去了。
“應該是嚇的,趕緊送醫院!”
就在這時,窯頂傳來一陣奇怪的哢哢聲。碎土簌簌落下。
“不好,這窯要塌!”趙大山臉色大變。
轟隆——
窯頂的磚塊開始坍塌。江易本能地撲向小妮子,用身體護住她。一塊磚砸在他左肩上,劇痛傳來,但他沒鬆手。
更多的磚塊落下,煙塵彌漫。趙大山拖著陳誌強往外跑,江易抱著小妮子緊隨其後。
衝出窯洞的瞬間,整個窯頂塌了下來,揚起漫天塵土。
江易摔倒在地,左肩劇痛,但小妮子被他護在懷裏,安然無恙。
“易哥!”趙大山扶起他。
“我沒事……孩子……”
小妮子睜開眼睛,哇的一聲哭出來:“江易叔叔……疼……”
“哪裏疼?”江易緊張地問。
“胳膊……被繩子勒的……”
還好,隻是皮外傷。江易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左肩疼得鑽心。
煙塵漸漸散去。江易忽然看見,坍塌的窯洞廢墟旁,有一個身影一閃而過。那人穿著皮鞋——不是陳誌強或錢勇他們穿的廉價運動鞋,而是鋥亮的黑皮鞋。
皮鞋?誰會穿皮鞋來這種地方?
那人似乎察覺被發現了,迅速消失在濃霧中。
“大山,你看清了嗎?”江易急問。
“什麽?”
“穿皮鞋的人……”江易話沒說完,一陣眩暈襲來。失血加上疼痛,他撐不住了。
“易哥!易哥!”
趙大山的喊聲越來越遠。江易最後看到的,是警車閃爍的燈光,和醫護人員奔跑的身影。
醒來時,已經在縣醫院。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左肩纏著繃帶,固定著夾板。江易試著動了一下,疼得倒吸冷氣。
“別動。”林晚舟的聲音傳來。
她坐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看見江易醒來,她勉強笑了笑:“你昏迷了六個小時。醫生說你左肩骨裂,需要靜養。”
“小妮子呢?”江易急切地問。
“在隔壁病房,隻是皮外傷和驚嚇,已經醒了。秦月紅陪著她。”林晚舟握住江易的手,“江易,謝謝你……要不是你,小妮子她……”
“陳誌強他們呢?”
“都抓住了。錢勇、光頭那夥人,一個沒跑掉。”林晚舟說,“吳局長親自帶隊,現在在突擊審訊。據說陳誌強已經交代了,是錢有財指使的。”
“錢有財抓了嗎?”
“還沒有。警察去他家,人不見了。公司也空了,可能聽到風聲跑了。”
跑了?江易心裏一沉。錢有財這種地頭蛇,關係網複雜,一旦跑掉,再抓就難了。
“還有一件事。”林晚舟猶豫了一下,“警察在廢磚窯的廢墟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麽?”
“炸藥。”林晚舟壓低聲音,“和上次後山發現的是同一批。警察懷疑,錢有財原本想在廢磚窯炸死你們,但沒想到窯洞自己先塌了。”
江易想起窯頂坍塌前那陣哢哢聲,想起那個穿皮鞋的身影。那不是自然坍塌,是人為的。有人想提前滅口,把陳誌強、錢勇和他們一起埋在裏麵。
穿皮鞋的人……是誰?
“吳局長在外麵,想問你話。”林晚舟說,“能行嗎?”
“讓他進來。”
吳局長走進病房,臉色凝重。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江易,感覺怎麽樣?”
“還行。局長,錢有財……”
“跑了,但我們正在全城搜捕。”吳局長說,“現在有更嚴重的問題——陳誌強交代,錢有財背後還有人。”
“誰?”
“鄭明,市裏金誠礦業的副總。”吳局長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但江易一眼就認出來——那雙眼睛,和他在廢磚窯外看到的皮鞋主人的眼神,很像。
“他是鄭明?”
“對。也是周文斌的舅舅。”吳局長說,“我們查到,錢有財最近所有的資金往來,最終都流向金誠礦業的一個秘密賬戶。而鄭明,上週剛從國外回來。”
“國外?”
“對,說是考察,但我們懷疑是轉移資產。”吳局長收起手機,“江易,這次綁架案,可能不隻是為了錢。陳誌強交代,錢有財讓他問出一樣東西的下落。”
“什麽東西?”
“一個鐵盒子。說是趙家老宅裏埋的,裏麵有你爺爺留下的東西。”吳局長盯著江易,“你知道這事嗎?”
江易心裏一震。鐵盒子。爺爺的遺書。賬本。
錢有財果然在找這個。
“我知道。”江易承認,“但盒子還沒找到。”
“必須盡快找到。”吳局長嚴肅地說,“那裏麵可能有扳倒鄭明,甚至更大人物的證據。錢有財跑了,但鄭明還在。如果他拿到盒子,銷毀證據,就前功盡棄了。”
“我明白。”
吳局長走後,江易陷入沉思。鐵盒子在趙家老宅的柱礎下,但具體位置隻有趙三爺知道。而趙三爺在養老院,錢有財會不會對他下手?
“晚舟,幫我個忙。”江易說,“聯係養老院,加強趙三爺的保護。另外,我要盡快出院。”
“醫生說你要靜養……”
“靜養不了。”江易掙紮著坐起來,“錢有財跑了,鄭明還在,後山的危機還沒解除。我必須回去。”
林晚舟看著他,知道他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最終,她歎了口氣:“我去辦出院手續。但你要答應我,不能逞強。”
“我答應。”
當天下午,江易帶著傷回到梧桐窪。村裏人都聽說了廢磚窯的事,圍上來七嘴八舌:
“江易,你沒事吧?”
“小妮子救回來了嗎?”
“錢有財那個王八蛋,抓到了嗎?”
江易一一回應。走到老宅時,秦月紅帶著小妮子等在那裏。孩子手上還纏著紗布,但精神好多了,看見江易,跑過來抱住他的腿:“江易叔叔……”
江易蹲下身,用沒受傷的右手摸摸她的頭:“還疼嗎?”
“不疼了。”小妮子搖頭,“媽媽說,是叔叔救了我。謝謝叔叔。”
秦月紅走過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江易,我……我不知道怎麽謝你……”
“不用謝。”江易站起來,“月紅姐,這幾天你好好陪孩子。工地的事,有我們。”
“可是……”
“別可是了。”江易笑笑,“孩子平安,比什麽都重要。”
秦月紅用力點頭,抱著女兒哭了。
走進老宅,趙大山和孫建國正在商量什麽。看見江易,都迎上來。
“易哥,你怎麽出院了?”
“躺不住。”江易看著院子裏那棵石榴樹,“大山,建國,有件事,必須馬上辦。”
“你說。”
“挖鐵盒子。”江易說,“錢有財在找它,鄭明也在找它。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麵,找到它。”
“可是文保所不讓挖……”
“顧不上了。”江易眼神堅定,“今晚就挖。出了事,我擔著。”
夜幕降臨。
江易、趙大山、孫建國,還有兩個信得過的退伍兵,悄悄來到趙家老宅的正房。按照趙三爺說的,鐵盒子埋在東北角柱礎下麵。
他們移開柱子周圍的青磚,露出下麵的柱礎——是一個蓮花座形狀的石墩,已經風化得很嚴重了。
“小心點,別弄壞了。”江易說。
孫建國用專業工具,一點一點撬開柱礎。下麵是個空洞,很深,黑黢黢的。
手電筒照進去。果然,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靜靜躺在那裏。
江易伸手,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很沉,外麵包著油布,但油布已經脆了,一碰就碎。
開啟盒子。裏麵有三本發黃的賬本,幾封書信,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時的爺爺和孫工程師站在後山泉眼旁,笑得燦爛。背麵寫著:“與孫兄共誓,護此青山綠水。一九七八年十月。”
江易翻開賬本。裏麵詳細記錄了當年公社的收支,其中幾筆用紅筆圈出——糧食、鋼材、資金,被當時的公社書記和幾個幹部私吞了。數額不大,但在那個年代,是天文數字。
還有一封信,是孫工程師寫給爺爺的:
“懷遠兄:勘探資料已證實,後山礦藏伴生放射性元素,開采必致大禍。我已向上級反映,但阻力重重。今調令已下,恐遭不測。若我出事,望兄保全資料,以待來日。孫振華絕筆。”
放射性元素。
江易手一抖,信紙差點掉在地上。
原來如此。爺爺拚死保護後山,不隻是為了保護風景,更是為了保護村民的生命。
錢有財、鄭明他們,知道這個秘密嗎?如果知道還要開采,那就是蓄意謀殺!
“易哥,怎麽了?”趙大山問。
江易把信遞給他。趙大山看完,臉色大變:“操!這群畜生!”
“這些證據,必須馬上交給吳局長。”江易把東西收好,“另外,要立刻封山,禁止任何人進入後山。”
“可是錢有財跑了,鄭明還在……”
“所以更要快。”江易說,“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證據公開,把事情鬧大。大到誰也捂不住。”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林晚舟。
“江易,不好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養老院剛才來電話……趙三爺……趙三爺不見了!”
江易心裏一沉。
“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護工說,有個自稱趙三爺侄子的人來接他,說是帶他去省城看病。但趙三爺根本沒有侄子!”
鄭明。一定是鄭明。
他先一步動手了。
“晚舟,報警,馬上!”江易急道,“另外,告訴吳局長,證據我拿到了,但趙三爺可能有危險!”
掛了電話,江易看著手裏的鐵盒子。
戰爭,升級了。
從爭奪後山,到爭奪人命。
而這一次,他沒有退路。
因為有些秘密,一旦揭開,就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夜色如墨。
梧桐窪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江易站在老宅院子裏,仰望星空。
爺爺,您看到了嗎?
您守護了一輩子的秘密,今天,由我來揭開。
無論前麵是什麽,
我都會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
直到正義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