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詭異 第8章 禁地之路死局將開

第八章 禁地之路，死局將開

黑暗籠罩下的桃源，靜得隻剩下風聲與歌謠。村老拄著桃木柺杖，站在茅屋門口，與陳舟四目相對。

老者原本平靜的眼神，在聽到“了結數百年的債”這句話時，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他沒想到，這個一直表現得怯懦、茫然、絕望的漁人，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村老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陳舟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閃，“包括我是誰，包括你是誰，包括井底有什麽，包括這數百年的真相。”

村老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蒼老、沙啞，卻沒有絲毫溫度，像枯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看來，石生那孩子，還是把一切都告訴你了。”老者語氣平淡，彷彿早已料到，“我早就說過，破界派的餘孽，留不得。”

陳舟眼神微冷：“與他無關，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悟？”村老搖頭，一臉淡漠，“你先祖當年，也是這麽自以為聰明。他以為犧牲自己，留下遺言，就能有人來推翻我？天真。”

“他留下的不是天真，是公道。”陳舟沉聲道。

“公道？”村老嗤笑，“在這亂世，在這桃源，力量就是公道。我能鎮壓妖物，我能護得此地安寧，我就是公道。”

“用無辜之人的性命，用一族人的自由，換來的安寧，也配叫安寧？”陳舟厲聲反問。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村老眼神一冷，威壓驟然散開，“你先祖當年，就是因為心慈手軟，才落得個身死井底的下場。你要學他？”

“我不學他。”陳舟搖頭，“我要比他做得更徹底。”

“哦？”村老挑眉，“你想如何？殺了我？破掉封印？放妖物出世，讓天下生靈塗炭？”

“我要解除詛咒，淨化封印，讓桃源人重歸凡俗，讓你不再一手遮天。”陳舟一字一頓，“我要讓這場百年騙局，徹底結束。”

“狂妄。”村老語氣冰冷，“就憑你？一個剛覺醒血脈的毛頭小子？”

“就憑我。”陳舟毫不畏懼，“憑我是守界人後裔，憑我是封印之主，憑人心早已不在你這邊。”

村老眼神微變，顯然沒料到，陳舟連人心向背都已算清。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黑暗中，後山青光幽幽，歌謠縹緲，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良久，村老緩緩收起威壓，恢複了那副蒼老平靜的模樣。

“很好。”老者點頭，語氣淡漠，“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裝下去。跟我去禁地，井底之上，我們做個了斷。”

“你不怕我半路反抗？”陳舟挑眉。

“反抗？”村老冷笑，“在你血脈被封印牽引的那一刻，你就沒有反抗的資格。你以為，桃花印是白給你的？那是鎖，是引，是送你入井底的棺繩。”

陳舟心中瞭然。

桃花印記，確實有血脈牽引之力，村老可以藉助印記，強行調動他的血脈，逼他獻祭。

但村老不知道，印記同時也是鑰匙。

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主動引動血脈，掌握主動權。

“帶路吧。”陳舟淡淡開口。

村老不再多言，轉身邁步，桃木柺杖敲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

陳舟緊隨其後，不慌不忙，不緊不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空曠的村落，朝著後山禁地走去。

一路上，沒有村民出現。

所有人都躲在屋內，關門閉窗，不敢出聲，不敢窺探。

他們知道，禁地之路，是一條黃泉路。

走上去的外人，從來沒有回來過。

隻有暗處，幾道隱蔽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陳舟的背影，帶著擔憂，帶著期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是石生安排的人。

他們在待命。

陳舟不動聲色，將一切盡收眼底。

很快，兩人來到了那道低矮卻陰森的桃木籬笆前。

近看之下，籬笆上的暗褐色紋路更加清晰，像凝固的血痕，散發著晦澀壓抑的氣息。陽光永遠照不進這裏，隻有常年不散的淡淡霧氣，與青色微光交織。

禁地，到了。

村老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陳舟：“最後一次機會。現在低頭順從，入井獻祭，我可以保你魂歸輪回，不遭魂飛魄散之苦。”

“不必。”陳舟搖頭，“我要的，從來不是輪回，是公道。”

“冥頑不靈。”村老冷哼一聲，不再多勸，抬手一揮。

桃木籬笆上，瞬間亮起一層淡粉色的光幕，像一道無形之門，緩緩開啟。

“進來吧。”老者邁步而入。

陳舟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踏入禁地。

一進入籬笆之內，空氣瞬間變得陰冷潮濕，桃花香氣變得濃鬱刺鼻，不再溫和，反而帶著一股壓抑的窒息感。

四周桃樹密密麻麻，枝椏交錯，遮天蔽日，像一隻隻伸出的鬼手。地上落滿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詭異至極。

越往深處走，青光越亮，歌謠越清晰。

那歌聲不再縹緲，而是彷彿就在耳邊吟唱，古老、沙啞、陰森，聽得人神魂發顫。

陳舟手腕上的桃花印，燙得像火燒。

體內血脈，瘋狂沸騰。

禁地之下，有什麽東西在瘋狂躁動，在歡呼，在等待。

“快到了。”村老頭也不回，“前麵就是古井，就是你先祖沉睡之地，也是你獻祭之處。”

陳舟沒有說話，隻是緊緊跟在他身後，目光銳利，掃視四周。

他在記路，在觀察環境，在尋找最佳出手位置。

古井在禁地最中央，四周環繞著九棵高大的桃樹，枝椏相連，形成一個天然的祭壇。井口被青石板蓋著，縫隙中，不斷有青光溢位，正是封印力量外泄所致。

歌謠，就是從井底下飄上來的。

村老走到井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舟一步步走近。

“站過來。”老者指著井前的一塊圓形石台，“站在上麵，閉上眼睛，不要抵抗。”

陳舟走到石台邊，卻沒有立刻站上去，而是低頭，看向那口古井。

井口青石板上，刻滿了古老紋路，與他手腕上的桃花印記，隱隱相似。

“我先祖，就在下麵？”他輕聲問。

“是。”村老點頭，語氣難得有一絲複雜，“他以自身骸骨為陣眼，鎮住妖物戾氣。沒有他，封印早就碎了。從這一點上說，我敬他。”

“但你還是利用了他的犧牲。”陳舟道。

“我是守界人。”村老沉聲道，“我必須守住封印，無論代價。”

“你不是守界人，你是獨裁者。”陳舟搖頭，“你守的不是天下，是你的權力，你的永生。”

“口舌之快，毫無意義。”村老眼神一冷，“站上去！”

話音落下，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從桃木柺杖中爆發，朝著陳舟壓來。

陳舟沒有抵抗，順勢踏上圓形石台。

一瞬間，井中青光暴漲，衝天而起！

古老紋路全部亮起，與陳舟手腕上的桃花印記，遙相呼應。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石台之下湧出，順著雙腳，湧入體內，瘋狂牽動他的血脈。

村老站在一旁，冷冷看著，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血脈引動，封印覺醒。”老者低聲道，“陳舟，接受你的宿命吧。”

陳舟站在石台上，渾身被青光包裹，頭發衣袂無風自動。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力量不受控製地湧向井口，湧向井底，湧向那具沉睡數百年的先祖骸骨。

井底下，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妖物在躁動。

封印在震顫。

歌謠變得瘋狂刺耳。

村老閉上眼，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開始催動獻祭儀式。

“以守界人血脈為祭……”

“以異鄉人魂魄為引……”

“鎮妖物，固封印，安桃源……”

陰冷的咒語，在禁地中回蕩。

陳舟站在青光中央，緊閉雙眼，看似被完全控製，實則心底一片清明。

他在等。

等力量最盛之時。

等村老最鬆懈之際。

等封印完全敞開的那一瞬。

石生、阿桃、所有暗中等待的人，都在等他的訊號。

而他的訊號，就是——

逆轉血脈。

青光越來越盛，幾乎照亮了整個後山。

血脈牽引達到頂峰。

村老的咒語，也唸到了最後一句。

“獻祭——成！”

老者猛地睜開眼，雙手狠狠一壓！

就在這一刹那——

陳舟豁然睜眼。

眸中沒有迷茫，沒有順從，沒有絕望。

隻有一片冰冷徹骨的決絕。

“獻祭？”

他低聲冷笑，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禁地。

“你配嗎？”

話音落下，陳舟猛地抬起手，將發燙的桃花印記，對準井口青光。

體內沸騰的血脈，在這一刻，驟然逆轉！

“先祖——！”

“歸來——！”

一聲低喝，震徹禁地。

轟——！

古井轟然巨響，青光衝天而上，瞬間衝破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