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詭異 第5章 死期將至暗流湧動

第五章 死期將至，暗流湧動（4022字）

“三日後，獻祭。”

石生唇齒輕動，無聲四字，如四枚冰釘，狠狠鑿進陳舟的心口。

隔著遙遠的空地，少年的眼神冷得像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沒有半分波瀾，卻字字透著絕望的真實。陳舟指尖猛地一顫，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方纔強壓下去的慌亂，險些再度翻湧上來。

三日後。

短短三日，便是他的死期。

村老那句輕飄飄的“時辰快到了，準備吧”，不再是隱晦的威脅，而是板上釘釘的死亡宣告。整個桃源，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隻等著日子一到，便將他這個外來者，推入後山禁地，淪為鎮壓妖邪的祭品。

陳舟緩緩收回目光，背靠冰冷的土牆，閉上雙眼，強迫自己鎮定。

恐慌無用，焦躁無用，自亂陣腳，隻會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窒息般的壓迫感壓下，再度睜開眼時，眸中已恢複了平日的木訥與怯懦。他轉身走回窗邊，裝作無事發生一般，靜靜看著村落中央的人群。

空地上，村老宣佈完訊息，便再無多言，拄著桃木柺杖，緩緩轉身離去。他的背影蒼老而挺拔，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無人敢抬頭，無人敢妄動。

村民們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態，如同沉默的木偶，直到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纔敢陸陸續續地散去。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對視，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他人生死的會議，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閑談。

麻木，冰冷，順從。

他們早已習慣了用一個外人的性命，換取桃源短暫的安寧。

陳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一片冰涼。

他原本還心存一絲僥幸，或許這些村民隻是被脅迫，或許他們心中尚存良知，可此刻看來，在數百年的詛咒與恐懼之下，所謂的人性，早已被消磨殆盡。

他們不是無辜者，而是劊子手的幫凶。

是這座吃人的桃源，最忠實的守護者。

人群漸漸散去，空地上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死寂。唯有石生，依舊站在原地，微微抬頭，目光遙遙望向陳舟的茅屋。那雙冰冷的眸子裏，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一閃而逝。

四目相對，陳舟不動聲色，微微頷首。

一個極輕、極隱晦的動作。

石生瞳孔微縮，似乎沒料到他會有如此反應，沉默片刻，也緩緩點了一下頭，隨即轉身，匯入人流，消失在竹籬之後。

無聲的交流，短短一瞬，卻已定下某種隱秘的默契。

陳舟心中瞭然。

石生果然不是守舊派。

他不僅是破界派，更是破界派中，唯一一個敢冒著生命危險，向他傳遞訊息的人。

隻是，整個桃源，村老一手遮天，封印之力詭異莫測，破界派勢單力薄，根本無力正麵抗衡。石生能做的，也僅僅是暗中提醒，根本無法助他直接逃離。

想要活下去，終究隻能靠自己。

陳舟收回目光，不再觀望，轉身走到桌前，看著盤中尚未動過的早飯。米粥溫熱，小菜清爽，放在亂世之中，已是難得的美味，可此刻他卻毫無胃口。

三日時間，太短太短。

他必須在這三日之內，摸清禁地的佈局，找到封印的弱點，查清桃花印記的破解之法，同時，還要暗中聯絡可用之人，佈下求生之局。

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抬手，輕輕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那枚淡粉色的桃花印。

日光之下，印記顏色淺淡，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隻有指尖觸碰時，才能感受到那一絲微弱的溫熱。這枚印記，是定位，是烙印，更是連線他與禁地封印的紐帶。

村老能憑借這枚印記，隨時掌握他的行蹤，甚至在獻祭之時，引動印記之力，讓他毫無反抗之力。

想要破局，必先破印。

可這印記生於骨血，連他用力按壓都無法熄滅，更遑論徹底抹去？

陳舟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紋路，眉頭緊鎖。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昨夜，桃花印在禁地青光與歌謠的牽引下，自動發光發熱，與封印遙相呼應。而白日裏，青光消散，歌謠停歇，印記便會恢複平靜，甚至變得黯淡。

這是否說明，桃花印的力量，與後山禁地的封印力量，息息相關？

若是如此，那想要抹去印記，要麽徹底摧毀封印，要麽……找到封印的核心，從中切斷印記與他之間的聯係。

可摧毀封印，無異於自尋死路。

禁地之下鎮壓的恐怖存在一旦出世，整個桃源都會被吞噬，他也絕無生還可能。這條路，斷然行不通。

那麽，就隻剩下一條路——找到封印核心，暗中切斷印記聯係。

隻是，封印核心藏在後山禁地最深處，桃木籬笆之內，乃是桃源的最高禁忌，莫說靠近，就連多看一眼，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想要潛入禁地，難如登天。

陳舟閉上眼，腦海中飛速勾勒出桃源的佈局。

茅屋在村落最邊緣，靠近東側出口，可出口早已被山洞口的扭曲空間封鎖，根本無路可走。村落中央是村民居所，後半區便是禁地，桃木籬笆環繞，日夜有人暗中看守。

明著闖，絕對死路一條。

隻能暗中來。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今夜，便是第一夜。

他必須趁著夜色，悄悄靠近禁地，探查桃木籬笆的虛實，摸清看守的規律，哪怕隻是多看一眼，多記一處佈局，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打定主意，陳舟不再胡思亂想，端起米粥，小口喝了起來。

他必須吃飽，保持體力，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凶險。

一碗米粥下肚，身體漸漸暖和起來，力氣也恢複了幾分。他將碗筷放回木盤，擺在門口，等著阿桃前來收取，隨後便關上房門，假裝在屋中休息。

實則，他一直守在窗邊，雙目如鷹，緊緊盯著村落中的一舉一動。

白天的桃源，依舊是那副歲月靜好的假象。

村民們各自耕作，沉默無言，雞犬相聞，炊煙嫋嫋，陽光溫暖，花香清雅。可陳舟卻清楚，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湧動，殺機四伏。

所有人都在等著三日後的獻祭。

等著用他的命，換自己的安穩。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上中天，又緩緩西斜。

期間，阿桃來過一次，悄悄取走門口的碗筷。少女看到他時，眼神更加慌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低下頭，匆匆離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陳舟看在眼中，心中瞭然。

阿桃定然也知道了三日後獻祭的訊息，隻是她太過膽小，太過恐懼，連提醒他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也好。

越是膽小，越不會暴露他的意圖。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桃源，給這片詭異的村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假象。村民們如同被按下了固定的開關，齊齊停下手中的活計，一言不發，轉身歸家。

不過半柱香，整個村落再次陷入死寂。

院門緊閉，窗戶封死，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聲響。

黑夜，如期而至。

黑暗如同潮水，迅速吞沒了整片山穀。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後山禁地的方向，那縷詭異的青光再次緩緩升起，幽幽浮動，古老陰冷的歌謠，也隨之飄來，纏人魂魄。

陳舟屏住呼吸，靜靜靠在門邊，等待最佳時機。

他知道，黑夜降臨之初，是監視最嚴密的時候。村老必定安排了人手，暗中盯著他的茅屋，隻要他有一絲異動，便會立刻被發現。

他必須等。

等監視者鬆懈，等夜色更深，等歌謠最響、青光最盛之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暗越來越濃，歌謠之聲越來越響，後山的青光，也越來越亮，幾乎照亮了小半個禁地。

陳舟估算著時辰，約莫已是夜半。

屋外一片死寂，隻剩下風聲與歌謠之聲，監視者的氣息，似乎也淡了下去。

時機到了。

陳舟緩緩起身，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指尖輕輕搭在門閂上，屏住呼吸，一點點將門閂撥開。

“吱呀——”

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響，在死寂的黑夜中，格外刺耳。

陳舟渾身一僵，立刻停住動作，側耳傾聽。

屋外沒有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嗬斥聲，監視者似乎並未察覺。

他鬆了口氣，更加小心地推開一條門縫， enough 容一人側身通過。

透過門縫，他向外望去。

夜色漆黑，竹籬 silent，茅屋孤立，四周空無一人，唯有後山的青光，在遠處幽幽閃爍。

陳舟不再猶豫，側身鑽出茅屋，如同一隻暗夜中的狸貓，貼著牆根，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朝著村落後半區，快速摸去。

他不敢走大路，隻敢沿著竹籬與牆角的陰影前行，每一步都輕得如同落葉，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夜色如墨，歌謠繞耳，青光詭譎。

陳舟的心跳越來越快，每靠近禁地一分，死亡的陰影便濃重一分。

他清楚，自己正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被發現，等待他的，絕不是簡單的嗬斥，而是當場格殺。

距離禁地越來越近，空氣中那股晦澀陰冷的氣息，也越來越濃。手腕上的桃花印，再次開始發燙，越來越亮，與後山的青光遙遙呼應。

陳舟心頭一緊，連忙用衣袖死死裹住手腕，將光芒遮住。

再往前，便是那道高聳的桃木籬笆。

籬笆之上，暗褐色的紋路在青光映照下，隱隱流動，如同活物一般，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壓。籬笆之後，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卻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窺伺。

籬笆周圍，靜得可怕。

沒有看守，沒有巡邏，連一絲人氣都沒有。

陳舟心中驚疑。

如此重要的禁地，為何沒有專人看守？

難道村老自信到，憑這一道桃木籬笆，便能攔住所有意圖闖入之人？還是說，這看似空無一人的禁地周圍，藏著更為恐怖的陷阱？

他不敢大意，停在陰影之中，靜靜觀察了許久。

四周依舊死寂，沒有埋伏，沒有動靜，隻有桃木籬笆靜靜矗立。

陳舟咬了咬牙，決定冒險一試。

他緩緩探出身子，朝著桃木籬笆，一點點靠近。

就在他距離籬笆不足三步之時，手腕上的桃花印，突然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從籬笆之後傳來，狠狠拽向他的手臂！

“不好！”

陳舟臉色劇變，心中驚呼。

他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早已不受控製，整個人被那股吸力牢牢鎖住，朝著桃木籬笆，狠狠吸去！

籬笆之上的暗褐色紋路，瞬間亮起，如同無數條毒蛇，瘋狂扭動，朝著他纏繞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的竹籬後竄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將他往後拽！

“別動！”

一聲極低的少年冷喝，在耳邊響起。

是石生！

陳舟猛地回頭，借著微弱的青光，看清了少年冰冷的臉龐。

石生臉色凝重，死死拽著他的手臂，額角滲出冷汗，低聲嗬斥：“你瘋了！禁地封印有引血之力，你身上有桃花印，靠近三尺之內，必被吸入封印，魂飛魄散！”

陳舟渾身一震，瞬間驚醒。

他方纔一心想要探查禁地，竟忘了自己身上的桃花印，乃是封印最敏感的引信！

若不是石生及時出現，他此刻已經被吸入禁地，死無全屍！

石生見他清醒，立刻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拽著他，快速退回陰影深處，直到遠離桃木籬笆數十步，那股恐怖的吸力，才緩緩消失。

手腕上的桃花印，也隨之黯淡下去，恢複平靜。

兩人躲在黑暗之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良久，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石生才緩緩鬆開手，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怒意，一絲無奈。

“你不要命了？”

少年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後怕。

陳舟看著他，眸中閃過一絲感激，沉聲道：“我隻有三日時間，不賭一把，隻能等死。”

石生沉默了。

冰冷的夜色中，兩人對視無言。

他們一個是待死的祭品，一個是困守的破界者，同樣身處絕境，同樣無路可退。

許久，石生才緩緩開口，聲音冷硬而決絕：

“想活，就聽我的。”

“三日後獻祭之時，便是封印最弱一刻。”

“我幫你逃出去。”

話音落下，陳舟瞳孔猛地一縮。

逃出去？

他看向眼前這個冰冷的少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沉默寡言、屢次警告他的少年，竟然真的要助他逃離這座吃人的桃源！

黑暗之中，石生的眼神堅定無比，沒有半分虛假。

陳舟緩緩點頭，一字一句，沉聲道：

“好。”

“我信你。”

夜色更濃，歌謠幽幽，青光依舊。

一場關乎生死的逃亡之局，在黑暗之中，悄然定下。

三日後，獻祭大典。

不是他的死期，便是破局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