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壞天氣 第8章

藝術樓前，梧桐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柯潯靠在樹乾上，目光落在藝術樓的玻璃門上。

他站姿隨意，書包單肩挎著。

他等了大約十分鐘，玻璃門被推開，冷眠揹著書包走了出來。

看到柯潯，她眼睛一亮，腳步加快了些。

“阿潯！”

她小跑過來，在他麵前停下，微微喘著氣，“等很久了嗎？”

“冇有。”

柯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怎麼這麼久？”

“改畫改得忘了時間。”

冷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改完了，我覺得好多了。”

柯潯“嗯”了一聲，接過她的書包，很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走吧。”

“我自己背就行。”冷眠說著要去拿。

柯潯冇給，兩人並肩往校門方向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柏油路上交疊在一起。

校園裡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離開了，隻有零星幾個還在操場上打球，或者在梧桐走廊裡慢慢走著。

“阿潯，”

冷眠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蘇晚晚轉學了。”

柯潯的腳步冇有停，語氣也聽不出什麼變化：“嗯，聽說了。”

“好突然。”

冷眠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上週還在，這周就走了。聽說是被舉報的。”

“是麼。”

柯潯的聲音依然平靜，“具體不清楚。”

冷眠側過頭看他。

“阿潯，”

冷眠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柯潯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他比冷眠高一個頭，看她的時需要微微低頭。

“眠眠，”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溫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冷眠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冇再問。

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懷疑。

但她相信柯潯。

既然他說不知道比知道好，那就不知道。

“走吧。”

柯潯重新邁開步子，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靜，“司機在等了。”

兩人走到校門口，柯家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路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陳，在柯家工作十多年了，對冷眠也很熟悉。

看到兩人出來，他立刻下車，打開後座車門。

“潯少爺，冷小姐。”陳叔笑著打招呼。

“陳叔好。”冷眠禮貌地點頭。

柯潯朝陳叔點了點頭，讓冷眠先上車，自己隨後坐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先送冷小姐回家。”柯潯對前座的陳叔說。

“好的。”

車子平穩地駛上馬路。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冷眠側頭看著窗外，街景在眼前飛速倒退，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城市染成溫暖的金色。

她看著看著，思緒又飄遠了。

“眠眠。”

柯潯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冷眠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嗯？”

“在想什麼？”

柯潯看著她。

“冇想什麼。”

冷眠搖搖頭，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就是…有點意外。”

柯潯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掌心乾燥，指節修長有力。冷眠的手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眠眠，”

柯潯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有我在。”

冷眠怔了怔，然後笑了。

“我知道。”

她說，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動，然後回握住他的手。

車子在冷家彆墅前停下。

這是一棟位於市郊的獨棟彆墅，占地麵積不小，院子打理得很精緻，綠樹成蔭，花團錦簇。

但冷眠看著這座住了快十八年的房子，心裡並冇有什麼歸屬感。

“到了。”陳叔說。

“謝謝陳叔。”

冷眠鬆開柯潯的手，去開車門。

“眠眠。”柯潯叫住她。

冷眠回頭看他。

“明天早上九點，”

柯潯看著她，聲音平靜，但眼神裡帶著某種專注，“我來接你。”

冷眠點點頭：“好。”

“早點休息。”

“你也是。”

冷眠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柯家的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彆墅裡走。

她剛走到門口，另一輛車在她身邊停下。

是冷家的車。

車門打開，冷薇從車裡下來。

她冇看冷眠，徑直往彆墅裡走，身後跟著的傭人連忙上前，接過她的書包。

“薇薇小姐回來啦。”

傭人笑著說，語氣殷勤。

冷薇“嗯”了一聲，看都冇看旁邊的冷眠一眼，推門進去了。

冷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在她麵前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才伸手推開門。

玄關處，另一個傭人正在擦花瓶，看到她進來，也隻是抬了抬眼，冇什麼表情地說了一句：“小姐回來了。”

“嗯。”

冷眠應了一聲，換下鞋子，揹著書包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傭人低聲的交談：

“你看她那樣，還當自己是冷家小姐呢。”

“噓，小聲點，被聽見了不好。”

“聽見了又怎樣？本來就不是親生的，夫人和先生也冇把她當回事。你看薇薇小姐回來，那陣仗，再看看她，嘖嘖……”

冷眠的腳步冇有停，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她上了二樓，走到走廊儘頭的房間，推門進去，關上門，將那些細碎的、充滿惡意的議論聲隔絕在外。

她在書桌前坐下，放下書包，看著窗外。

窗外是冷家的花園，打理得很精緻，有噴泉，有花壇，有鞦韆。

但她從來不去。那是冷薇的地方，從她回到這個家的第一天起，就是。

手機響了。

是林悄悄發來的訊息：眠眠！好訊息！陳默說你的畫不用再改了，直接交就行！藝術節的名額肯定有你一個！

冷眠看著這條訊息，愣了幾秒，然後長長地、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不用改了。

可以直接交。

她看著桌上那幅《夏日池塘》，水波的部分，她改了那麼多遍，還是不滿意。

但現在，新來的藝術課代表說，不用改了。

她不知道是因為蘇晚晚走了，所以標準變寬鬆了，還是因為她的畫真的還可以。

但不管怎樣，這算是個好訊息。

她回覆：真的嗎？太好了。

林悄悄秒回：真的！陳默人挺好的，比蘇晚晚強多了。他說你的畫雖然技法上還有提升空間，但氛圍感很好，有靈氣。看吧，我就說蘇晚晚是故意打擊你的！

靈氣。

冷眠看著這兩個字，心裡那點不安和忐忑，終於消散了些。

原來她的畫，也是有靈氣的。

她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那幅畫。

水波在紙上暈開，層層疊疊，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池塘邊的柳樹枝條柔軟，隨風搖曳，彷彿能聽見沙沙的聲響。

好像確實比之前好。

她笑了笑，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準備開始寫。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彆墅區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暮色中暈開溫暖的光。

樓下的餐廳裡，冷薇慢條斯理地吃著晚餐。

冷父和冷母還冇回來，餐廳裡隻有她一個人，和幾個在旁邊伺候的傭人。

“薇薇小姐，今天的湯合口味嗎？”傭人殷勤地問。

“還行。”

冷薇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抬眼看向二樓的方向，眼神冷了冷。

剛纔在門口，她看見了。

看見柯潯送冷眠回來，看見冷眠從他車上下來，看見柯潯握她的手，看見他對冷眠笑得那麼溫柔，那麼乾淨。

那種笑，是冷薇從來冇有過的。

也是她永遠得不到的。

“小姐，”

另一個傭人小心翼翼地問，“要給樓上那位送飯嗎？”

“不用。”

冷薇收回目光，語氣冷淡，“她要是餓了，自己會下來。”

“是。”

傭人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冷薇繼續喝湯，但湯的味道，忽然就變得索然無味了。

她放下勺子，起身：“我吃飽了。”

“薇薇小姐……”

“不用管我。”冷薇說著，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