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壞天氣 第16章

“兩位同學，”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力，“這裡是展廳，請保持安靜，不要大聲討論作品。如果有什麼意見，可以寫在旁邊的留言本上。”

冷薇和餘盈盈同時轉頭，看向他。

“喲，陳大課代表，”

餘盈盈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怎麼，我們說兩句都不行？這畫掛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給人評價的麼？”

“可以評價，”

陳默看著她，語氣平靜，“但請客觀，不要帶個人情緒。冷眠的畫，是經過藝術社評審組一致通過才展出的，在專業上，冇有任何問題。”

“評審組？”

冷薇嗤笑一聲，“蘇晚晚走了，評審組還不是你說了算？誰知道這裡麵有冇有什麼特殊關係啊？”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冷眠一眼。

冷眠終於忍不住了。

她放下手裡的登記表，從簽到台後走出來，走到那兩人麵前，抬起頭，看著冷薇：

“我的畫，有冇有問題，評審組說了算，老師說了算，參觀的人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冷薇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冷眠會反駁。

但很快，她又笑了，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怎麼，我說錯了？你這畫，不就是照著家裡院子那個池塘畫的麼？灰撲撲的，死氣沉沉，一點靈氣都冇有。要不是靠著陳默的關係，你以為能掛在這裡？”

“同學。”

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請你注意言辭。”

“我說錯了麼？”

冷薇看向他，眼神挑釁，“蘇晚晚在的時候，可冇這麼容易就能參展。怎麼她一走，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掛出來了？陳默，你這課代表當得，可真夠‘公正’的啊。”

“薇薇，”

餘盈盈拉了拉她的袖子，假意勸道，“彆說了，大家都是同學……”

“同學？”

冷薇甩開她的手，看向冷眠，眼神冰冷，“她算我哪門子同學？一個冒牌貨，在我家白吃白住了十八年，現在還想搶我的東西，搶我的風頭。我告訴你冷眠，彆以為你畫幅畫掛在這兒，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你不過就是個——”

“薇薇。”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展廳門口響起，打斷了冷薇的話。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門口。

尹文嫻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

她顯然已經站了一會兒了，聽到了剛纔的對話。

“媽？”

冷薇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那副甜美的笑容，小跑著過去，挽住她的手臂，“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點銀耳湯，你早上說嗓子不舒服。”

尹文嫻說著，目光卻看向冷眠，“眠眠也在啊。”

“嗯。”

冷眠低聲說，手指攥得更緊了。

尹文嫻點點頭，又看向冷薇，語氣裡帶著責備，“薇薇，你怎麼能這麼說眠眠？她畢竟是畢竟是你姐姐。”

“她纔不是我姐姐！”

冷薇立刻反駁，眼圈瞬間紅了，“媽，我纔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為什麼要幫她說話？”

“我不是幫她說話，”

尹文嫻歎了口氣，聲音疲憊，“我隻是覺得，你們是姐妹，應該好好相處，而不是這樣。”

“姐妹？”

冷薇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和委屈，“她搶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搶了我的爸爸媽媽，現在還想搶走柯潯哥哥，搶走屬於我的一切！媽，你告訴我，我怎麼跟她好好相處？”

尹文嫻說不出話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是親生女兒，一個是養了快十八年的孩子。

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阿姨，”

陳默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展廳裡還有很多其他同學的作品，如果您有興趣，可以看看。這位同學如果嗓子不舒服，就少說點話，對嗓子好。”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顯，下逐客令了。

尹文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冷眠，最終歎了口氣，對冷薇說：“薇薇，我們走吧。讓眠眠好好值班。”

“媽！”

冷薇還想說什麼，但被尹文嫻拉著，不情願地往展廳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狠狠地瞪了冷眠一眼，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然後，兩人離開了。

展廳裡重新恢複安靜。

其他幾個看畫的人，也紛紛離開了，走的時候，看冷眠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冷眠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還緊緊攥著，

“冷眠。”

陳默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張紙巾。

冷眠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擦擦。”陳默說，指了指她的臉。

冷眠這才感覺到，臉頰上有溫熱的液體滑過。

她抬手摸了摸，濕的。

她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接過紙巾，用力擦了擦臉，然後深吸一口氣，看向陳默，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謝謝。”

“不用謝。”

陳默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的畫，真的很好。不要因為彆人的話，就否定自己。”

冷眠點點頭，冇說話。

她走到自己的畫前，看著那幅《夏日池塘》。水波依舊溫柔，荷葉依舊青翠，整個畫麵依舊寧靜。

可她的心，已經亂成一團。

“還有一小時就下班了。”

陳默看了看牆上的鐘，“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守著就行。”

“不用。”

冷眠搖頭，轉身走回簽到台後坐下，拿起登記表，低頭，假裝認真地看起來。

陳默看了她一會兒，冇再說什麼，也在旁邊坐下。

展廳裡重新恢複安靜。

冷眠盯著登記表上的字，那些字在她眼前晃動，模糊，最後化成一團墨。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過去的。

有些恨，不是忍就能消失的。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隻能這樣，低著頭，沉默地，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等著今天結束。

等著明天到來。

等著那些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