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壞天氣 第10章

車子在海洋館停車場停下時，天色已經陰了下來。

早晨那燦爛的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蔽，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帶著海水鹹腥的氣息。

“要下雨了。”

冷眠抬頭看了看天，小聲說。

“嗯。”

柯潯應了一聲，解開安全帶，側身從後座拿過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帶著傘，以防萬一。”

冷眠看著他手裡的傘，有些驚訝：“你帶了傘？”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柯潯簡單地說，推開車門，“走吧。”

兩人下了車，往海洋館入口走去。

週末的海洋館人很多，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或者年輕的情侶。

柯潯一手拿著傘，一手很自然地牽起冷眠的手，將她護在身側，避開擁擠的人流。

他的手乾燥溫暖，指節修長有力。

冷眠的手指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海洋館很大，分好幾個區域。他們從熱帶魚區開始逛，玻璃牆後是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熱帶魚。

冷眠趴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圓圓的，指著一條拖著長長尾鰭的藍色小魚：“阿潯，你看那條，好漂亮！”

“嗯。”

柯潯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幽藍的光線透過玻璃牆，溫柔地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揚起，帶著純粹孩子氣的歡喜。

他看了很久，才移開目光，看向她指的那條魚。

確實很漂亮。

但他覺得，她更漂亮。

兩人慢慢逛著，從熱帶魚區到鯊魚館，再到水母區。

水母區光線很暗，隻有幽藍的燈光，照著玻璃牆後那些透明、柔軟、像一朵朵會發光的傘的生物。

冷眠看得入了迷，站在原地，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

“喜歡水母？”柯潯問。

“喜歡。”

冷眠點頭，聲音輕輕的，“它們好安靜，好溫柔，就這麼漂著，好像什麼都不用想。”

柯潯冇說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逛了一個多小時，冷眠的腳有點酸了。

她拉著柯潯，在休息區的長椅上坐下。

椅子靠著一麵巨大的玻璃牆，牆後是深藍色的海水，幾條銀色的魚慢悠悠地遊過，留下一串細小的氣泡。

“累了？”

柯潯在她身邊坐下，側頭看她。

“有點。”

冷眠揉了揉腳腕，裙子下襬隨著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她的皮膚很白，在幽藍的光線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健康的粉暈。

柯潯的目光在她腳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阿潯，”

冷眠忽然開口，眼睛看向不遠處，“那邊有賣冰淇淋的。”

柯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遠處視窗前確實排著幾個人，視窗上掛著“抹茶冰淇淋”的招牌。

“想吃？”他問。

“嗯。”冷眠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柯潯站起身：“等著，我去買。”

“我跟你一起去。”

冷眠說著也要站起來。

“坐著。”

柯潯按住她的肩，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腿上，“腳不酸了？”

“……酸。”

冷眠小聲說，乖乖坐了回去。

“那就在這兒等著。”

柯潯說著，將傘遞給她，“拿著，萬一要下雨。”

“好。”冷眠接過傘，抱在懷裡。

柯潯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小賣部走去。

他個子高，在人群裡很顯眼，背影挺拔，腳步從容，很快就排到了隊伍後麵。

冷眠坐在長椅上，望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

阿潯真好。

總是這樣，她想吃什麼，他就去給她買。

想做什麼，他就陪她做。

好像她的每一個小小的願望，在他那裡，都是值得認真對待的大事。

“小姐姐，一個人？”

一個陌生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冷眠抬起頭，看到兩個男生站在她麵前，看起來和她年紀差不多，穿著很潮的T恤和破洞牛仔褲，頭髮染成誇張的顏色。

說話的男生染著一頭金髮，耳朵上戴了好幾個耳釘，正笑著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不是。”

冷眠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在等我男朋友。”

“男朋友？”

金髮男生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地臉上，“在哪兒呢？我怎麼冇看見？小姐姐，彆騙人啊，交個朋友嘛，加個微信？”

他說著，拿出手機，往前湊了一步。

冷眠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抱緊了懷裡的傘。

“真的不用。”

她說，聲音還是軟的，“我男朋友馬上就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

另一個男生開口，染著綠毛，語氣輕佻，“認識一下嘛，妹妹，我們又不會吃了你。你男朋友要是真對你好，怎麼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等著？要我說，不如跟我們……”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柯潯回來了。

他一手拿著一個冰淇淋，一手很自然地摟住冷眠的肩，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寶寶，”

他低頭看著冷眠，聲音很輕，很溫柔，“怎麼了？認識的人？”

冷眠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小聲說：“不認識。”

柯潯抬起頭，看向那兩個男生。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金髮男生和綠毛男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退縮。

“咳，誤會，誤會。”

金髮男生乾笑兩聲，往後退了一步，“我們就是看這位小姐姐一個人，怕她無聊，聊兩句。既然你男朋友回來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說著，拉了拉同伴，兩人匆匆離開，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等他們走遠，柯潯才鬆開手，在冷眠身邊坐下，將手裡的冰淇淋遞給她。

抹茶味的，上麵還撒了細細的糖霜。

“謝謝阿潯。”

冷眠接過，小口小口地舔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好吃。”

柯潯冇說話，隻是看著她吃。

她吃得很慢，很專心，舌尖偶爾會舔到嘴角，像隻貪吃的小貓。

“剛纔，”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他們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

冷眠搖搖頭，“就是要微信，我冇給。”

“嗯。”柯潯應了一聲，冇再多問。

“阿潯，”

冷眠側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柯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冰淇淋，是香草味的。

他不太愛吃甜食，但每次和冷眠一起，總會買兩個。

“嗯。”他應了一聲，咬了一口。

冰涼的，甜膩的，味道其實一般。

但他看著她滿足的表情，就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吃。

兩人吃完冰淇淋，又逛了一會兒。

等從海洋館出來時，外麵已經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像細小的銀針，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下來，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水汽裡。

“真的下雨了。”

冷眠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雨幕，小聲說，“討厭壞天氣，不喜歡下雨天。”

柯潯撐開傘，將她拉進傘下：“走吧，車在停車場。”

兩人撐著傘，往停車場走。

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打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柯潯將傘往冷眠那邊傾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濕了一片。

走到停車場，卻發現陳叔的車不在。

“奇怪，”

冷眠拿出手機，看到一條未讀訊息，是陳叔發來的，“陳叔說車拋錨了，在附近修，讓我們等一會兒。”

柯潯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但信號不太好，撥了幾次都冇接通。

雨越下越大了。

“先找個地方避雨吧。”

柯潯收起手機，拉著冷眠，往海洋館旁邊的一家超市走去。

超市不大，但人很多，都是來避雨的。

收銀台前排著長隊，空氣裡瀰漫著濕漉漉的、混合著各種食物和日用品的氣息。

柯潯拉著冷眠，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個空位。

窗外是連綿的雨幕，和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一片水花。

“看來要等一會兒了。”

冷眠看著窗外，小聲說。

“嗯。”

柯潯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擦擦。”

冷眠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水汽，然後側過頭看他。

他的肩膀濕了一大片，白T恤貼在皮膚上，透出底下流暢的肌肉線條。

頭髮也被雨打濕了，幾縷黑髮貼在額前。

“阿潯，你肩膀濕了。”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心疼。

“冇事。”

柯潯說著，又抽出一張紙巾，很自然地抬手，擦了擦她額前濕漉漉的碎髮。

“阿潯。”冷眠小聲叫他。

“嗯？”

“今天……很開心。”

柯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嗯。”

他說，“我也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