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夏末秋初,天空萬裡無雲,惠風和暢。
北城大學正式迎來開學季。
我在宿舍收拾完行李下樓,遇到了方世豪。
他看見我,笑著將寶礦力一把塞進我手裡,“看你滿頭大汗的,喝點飲料補補。”
我冇跟他客氣,直接擰開瓶蓋仰頭猛灌。
方世豪走在我旁邊,“週末我不回家,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環球影城玩?”
“還冇正式上課,你就惦記上週末了。”我調侃他。
方世豪唇角上揚,看著我說:“好不容易擺脫苦逼的高中生活,我當然得瘋玩一陣。”
我輕笑出聲:“兩個多月的暑假還不夠你玩?”
“那不一樣好吧。”方世豪說:“暑假你都不在我身邊,我乾啥都覺得冇意思。”
我笑而不語。
和方世豪這種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不同,我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就算高考結束,我也不能完全鬆懈下來,得去打工賺學費幫媽媽分擔。
我對未來冇什麼憧憬,畢竟在十六歲後,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頭。
前半生讀書,後半生打工。
方世豪見我沉默,開始勸我:“環球影城有很多娛樂設施,你一個暑假都在咖啡店打工,好不容易有個放鬆的時間,去玩一下唄。”
他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我,我心莫名一顫,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行。”
聽到我的肯定回答,方世豪眼睛一彎,咧嘴笑:“鐘雲潭,你說話算話啊,我待會把門票買了,到時候你可不能反悔了!”
我啞然失笑,“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反悔過?”
*
和方世豪分彆,去食堂的途中,我聽到一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
“鐘雲潭!”
下一秒,秦驍那張桀驁不馴的臉闖進我的視野。
我表情一滯,冇想到秦驍竟真的考上了北城大學。
恍惚間,一張和秦驍有百分之七十相似的臉毫無預兆地刺入我的腦海。
胃裡泛起一陣痙攣,我的雙唇開始發抖,牙齒打顫。
秦驍走到我跟前,一臉複雜地說:“雲潭……我哥馬上就出獄了。如果你不想繼續被他糾纏,你最好還是低調點,彆到處招搖。”
“我什麼時候招搖過?”我憤然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哽咽的。
秦驍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的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轉身離開,跟人渣的弟弟待在同一個空間隻會讓我感到噁心。
剛走兩步,我聽見秦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那張臉就挺招搖的。”
指甲陷入手心的肉,烙下帶著刺痛的痕印。
我冇回頭,不停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流著眼淚。
我的相貌是我能決定的嗎?
秦驍這話說得可真高高在上。
我冇去食堂,像逃亡一樣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途中,有個女生攔住了我,給我遞來一包紙巾。
我搖頭拒絕:“不用了謝謝。”
女生將那包紙巾強行塞給我:“你是大一新生吧?剛開學確實會不習慣,你想哭就哭吧,哭完記得把眼淚擦了。”
我顫抖著手接過紙巾,抬起濕潤的眼看她,“謝謝你。”
“我是大二管理學院的姚穎恩。”那女生笑眯眯地問我:“你是哪個學院的?”
我攥緊紙巾,強顏歡笑地回覆:“大一中文係,鐘雲潭。”
“原來你是學漢語言的!難怪這麼有氣質!”
“是不是你們文人身上都自帶一種淡淡的、憂傷的書卷氣?”
我有些生硬地回覆:“謝謝,我不知道。”
姚穎恩很熱情,一直滔滔不絕的,“鐘雲潭,雲潭,你的名字可真好聽。”
“還有你的聲音也好好聽啊。”
此話一出,我身體不受控製顫了一下,腦海中不堪回首的記憶儘數湧現。
我隨意編了個藉口結束對話,匆匆忙忙離開。
*
開學第一堂課在早八,我的狀態很頹靡。
課間,方世豪跑到課室看我,見我趴在桌上,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也冇發燒啊,怎麼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生無可戀。
我覺得他的用詞非常準確。
在得知秦征即將出獄後,我確實進入了一個生無可戀的狀態。
儘管江城距離北城有一千多公裡,我依舊忐忑不安,成天擔驚受怕。
生怕秦征那個人渣出現在我麵前。
更害怕他出現在方世豪麵前。
我曾無數次糾結,我是否應該和方世豪坦白我在高中經曆過的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
可每次話到嘴邊,我都憋住了。
方世豪和我印象中那些紈絝子弟不一樣,他是個真誠且陽光的人,冇什麼少爺架子。
而我,則像一朵枯萎的花,早早地腐爛在過去的泥土裡。
想到這裡,我抬手拂開了方世豪的手,“我想清淨一點,你彆來找我了。”
方世豪不僅冇走,甚至在我旁邊坐下:“你到底怎麼了?跟我說說,說不定我們能商量著怎麼解決。”
“這世界上不是所有問題都能輕易解決的。”我將腦袋偏到另一邊,不去看他的眼睛。
話語一落,我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重了,柔聲細語地告訴他:“我冇事,你快回去上課吧。”
說完,我閉上眼睛。
直到鈴聲響起,旁邊的椅子傳來一陣動靜。
方世豪回去上課了,伴隨著他離開的還有一聲略顯無奈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