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不可抑製的瘋長。
看看夏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他眼皮底下,編織著另一張網;
也看看……對他的“背叛”,是否早有預謀,是否真如外界傳言那般不堪。
“宴臣,一本破日記也值得你看?快扔了,晦氣。”
“就是啊,哥。那種在修道院長大、腦子裡除了禱告就是清規戒律的人,能寫出什麼有營養的東西?無非是些矯造作的酸話,或者詛咒我們薄家也說不定!快別看了,趕讓人一起扔出去,眼不見為凈!”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已經被手中這本陳舊卻彷彿蘊藏著巨大的日記所吸引。
他出另一隻手,撚住了那帶。
帶鬆散開來。
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跳眼簾。
媽媽,今天是我第一次寫日記。
就在這時,他出現了 —— 那個薄宴臣的男孩子。
他對著弟弟妹妹冷嗬一聲,他們就嚇得跑掉了。
他說:“別怕,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告訴我。”
那一刻,我覺得廚房的燈都變亮了。
薄宴臣的眸,在看到“薄宴臣”三個字時,倏地凝住。
記憶的閘門被這簡單的幾行字猛地撞開,一些早已被歲月塵封、模糊不清的碎片,被強行拖拽到眼前。
好像是很多年前,父親帶他出席過一次夏家的活,觥籌錯,人影幢幢,無聊頂。
廚房角落?小孩的哭鬧?
幾個半大孩子把一個更小的孩堵在廚房雜堆旁,蛋糕糊了滿臉,哭得可憐兮兮,聒噪得很。
說了什麼?不記得了。
至於手帕……
好像……是隨手遞了塊東西?
怎麼也沒想到,這件小事,竟被記了整整十年。
“翻完了沒有?盡是些小生的無病、矯酸話!這種上不得臺麵的東西,有什麼可看的?趕扔了,省得——”
薄宴臣猛地抬頭,兩個字從嚨深出,聲音不高,卻沙啞低沉得駭人。
薄太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低喝和眼神驚得渾一僵,後麵的話生生卡在嚨裡,張著,竟一時沒敢再發出聲音。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乾,隻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重新低下頭,目死死鎖在日記本上。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般的急切,猛地翻開了下一頁。
媽媽,今天我在教堂門口遇到他了。
我攥著角,想跟他打招呼,可他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知道的,可心裡還是有點難過。
媽媽,我好像更喜歡他了,這種心,隻能告訴你。
薄宴臣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毫無印象。
他像個準運轉的機,目標明確,步伐迅疾,從不會為路邊無關的風景停留。
他的記憶庫裡,搜尋不到任何相關影像。
記錄著因他“目不斜視”而生的“難過”,
喜歡?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
就已經……把他放在了心裡那個最特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