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體街是個巨型深坑,無數狹小的房屋堆積在其中,歪歪扭扭而又千篇一律,使人感到莫名的荒誕。
五條千秋想起了一首鵝媽媽童謠:歪歪扭扭的男人住在歪歪扭扭的房子裏——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建築,使犯罪團夥一旦鑽進了擂體街就變得極其難找。他多少明白芥川為什麼非得跟著他了,因為就算是這傢夥去過,都還依然迷路了……
花費了一小時零三分鐘後,芥川突然抬起一隻手,示意他保持安靜。舒伯特望去,看見了平平無奇的廢棄廠房,唯一特殊一點的,可能就是門口還貼了一張歪歪扭扭的海報,他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那是“匹諾曹”的兒童戲海報,鼻子長長的木偶人眼神獃滯地看著遠處。
[就在裏麵。]芥川如此暗示。
然後兩人就站在門口,不約而同地陷入沉思。
舒伯特在思考;[等會進去以後怎麼處理?叛徒是要殺掉?但是指令也沒有明確說要殺,隻說是給個教訓……]
芥川的思考非常簡單:[這個蠢貨為什麼還不趕緊進去?]
再拖時間,他就想直接踹這人的屁股了。
不論是說話走路都慢吞吞的,他的腦袋裏是少了個鬧鐘嗎?
看著芥川梗著腦袋就打算往裏麵沖,舒伯特隻好也跟了上去。
進了門,不出所料的骯髒雜亂,所有東西都被堆砌到房屋的一側,床橫七豎八地擺著,上麵還癱著幾個呼呼大睡的人。
舒伯特謹慎地沒有再踩進去,他看著裏麵的一片狼藉,有點懷疑這些人是否真的有那個精力去挑釁港口黑手黨。
芥川也停在了門口,他那並不存在的眉毛挑了起來,看上去也有點懷疑人生。當然他是不會承認的,首領的每個決策都有其存在的意義,作為下屬要做的隻有執行而不是質疑。
所以芥川極具個人風格地一記羅生門掀翻了搖搖欲墜的門,木板倒在地上,掀起了一陣塵土。守在屋裏的幾人都跳了起來,驚恐地看向門口逆光而來的兩個少年。
黑髮的那個少年收回了身後湧動的黑獸,一雙灰色的眼無機質地看向他們,就彷彿他們已經是一具屍體。旁邊的那個少年矮一些,露出了頗有親和力的微笑,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
明明後者比前者顯然更好說話,但裏麵的人卻覺得這樣反常的態度比另一個更恐怖。他們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四處漏風的集裝箱哪裏都是出口,一群人四散奔逃,舒伯特輕輕嘖了一聲,身影踏著揚起的灰塵消失。
兩分鐘後,所有逃跑的人都老老實實地坐在了房屋的角落,齜牙咧嘴、癱軟在地。舒伯特站在屋內最乾淨的一塊地上,拿一塊手巾擦拭自己的手指。扭頭對芥川道:“這就結束了?”
他的語氣,彷彿在質疑這次任務的難度。癱軟在地的人發出痛苦的嗚咽,芥川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
他從舒伯特身上察覺到一種憤怒——一種遮掩在他溫和麵皮下的,很平靜的憤怒。但又很深沉,像海麵,你若窺探,他就能給你一場風暴。
上一個給他這種感覺的是太宰治,他的那位老師似乎很愉悅地笑著,轉眼間給了他三槍,讓頭鐵如芥川都記住了恐懼。
而這一次,舒伯特比太宰治更不動聲色。他的麵具貼得嚴絲合縫,隻在他乾脆而狠辣的動作中初現一絲端倪。
芥川已經有點懷疑,之前舒伯特句句欠揍的話語究竟是無心之舉還是故意為之,如果是後者,那可能他根本就不適合首領直屬的黑蜥蜴,而應該去更需要腦子的暗殺部,而如果是前者……
那證明舒伯特與他人根本不會和諧共處,應該把這個情商有問題的丟去單幹,不要禍害別人。
麵無表情的在心裏界定舒伯特就是個蠢貨,芥川龍之介心平氣和的舉起手機,撥通了首領的電話。
低沉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旁邊還有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森鷗外說:“呀,芥川君,你已經帶新人完成任務了嗎?”
“是。”
“新人表現如何?任務現在什麼情況?”
“動作利落,實力尚可……”看著舒伯特將擦完手的手巾仔細地疊好放進口袋裏,轉頭露出一個笑,芥川適時停住了更多稱讚性的形容詞,“所有已發現目標已經全部失去行動能力,首領,是否有進一步指示。”
“很不錯嘛芥川,看來我們即將迎來一個很有實力的新人了。”首領的聲音在旁邊嘰嘰喳喳的“林太郎快來幫我拿蛋糕”的聲音裡,依舊顯得從容不迫,“既然已經給了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不敢再來橫濱就行了……確定是這個組織所有的人了嗎,要全部都清除出去哦。啊,最近實在太放鬆了,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下這種命令了。紅葉君打算下週開個酒會,芥川一起來參加嗎?”
芥川龍之介自動忽略了一大堆內容,捕捉到了關鍵詞“趕出橫濱”,他對百無聊賴地守在那開始掰手指玩的舒伯特說道:“首領讓我們把他們趕出這個國家。”
“……首領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禁止質疑上司的決定。”
“好吧,”舒伯特俯下身,輕快地拍了拍其中那個看上去年紀最長者的肩膀,微笑問道:“你好呀。”
那個人睜著一雙的深棕色眼睛,驚恐地看著他。舒伯特問:“請問你還有沒有其他同夥呀?”
“沒……”他顫顫巍巍地說,“沒有。”
“說謊哦,”舒伯特說,“你的眼睛剛剛有眨了一下。”
“沒、沒有……”
“明明就有吧?被我發現了哦。”
那個男人慾哭無淚地被舒伯特用語言欺負,芥川看不下去了:“把他們趕到港口讓他們跟著貨船一起滾出去就行了,別浪費時間。落網之魚反正遲早都會撲上來,到那時候再處理就行了。”
“哇,”舒伯特說,“好自信的發言,不怕被複仇者的火焰燒到嗎?”
“沒有覺悟就不要來當黑手黨,”芥川嫌棄道,“本就是相互博弈,輸了也隻能怪自己太蠢。”
舒伯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罕見地安靜下來,芥川看見他棕色的眼睛彷彿融化的糖漿一般閃著光,跟太宰治的眼睛顏色有點像,又比那更濃鬱,讓人想起巧克力和可可粉,溫和的外表下蘊藏著驚人的熱量。
芥川龍之介最後瞥了一眼那抹溫暖的棕色,就踹了一腳底下的人不耐煩地讓其起來。舒伯特看著他把所有人叫起來,懷疑地說:“芥川,你就打算讓這群人這麼列隊走出去?”
芥川拋去“這有什麼問題”的眼神,舒伯特短暫沉默,“你不覺得這樣太……引人注目了?”
“無所謂。”
“可是我不想在路上被像猴子一樣圍觀哎,芥川,難道你很有這樣的愛好嗎?”
看著芥川“與你無關”的眼神,舒伯特感覺有點麻煩。
這裏的人出乎意料地好解決,如果拿戰鬥力五鵝作為計算單位的話,那這裏的人可能都還不到一鵝。但喵葵拉給他的資料裡又的確說了位於擂體街、最近被港口黑手黨調查的組織是暗地裏反抗帕麗斯的結社,並且他們還握有可以對帕麗斯產生威脅的關鍵武器。
雖然現在來看,這句話有點像個笑話了。
反抗帕麗斯?就這?
雖然如此,五條千秋還是打算問問他們到底有什麼所謂關鍵武器。
這個時候,芥川就變得異常礙眼了。
舒伯特認真思考了一會要不要把芥川龍之介當場做掉,然後遺憾發現如果他還想要獲得港口黑手黨情報室的資料的話,最好就不要把事情做得這麼明目張膽。但緊接著他又很快想到港口黑手黨的內部他已經去過了,地圖也看了一遍,完全可以用異能去偷,反正就目前資料顯示來講,港口黑手黨內部完全沒有能困住他的人。
金色夜叉?羅生門?他們都沒法做到絕對靜音,都隻是在為舒伯特增加異能媒介罷了。唯一麻煩的是中原中也,與其直接接觸的話,他有可能會直接秤砣,所以他才需要親自還走一遍流程去港口黑手黨確認一遍——中原中也被森鷗外外派了,秘密調查任務,短時間都無法回來。
Lucky~
就是可憐了陪他跑一趟,還要被他打暈的芥川。
於是芥川龍之介就看到上一秒還彎著眼眸似乎在思考晚飯去哪家吃的舒伯特,下一秒就突然發難,他往角落的那些東西踹了一腳發出巨大的聲響,還不等芥川皺著眉罵怎麼回事,舒伯特就如一陣藏匿在影子中的陰風一般驀然而至。芥川下意識召出羅生門護衛。
芥川龍之介很快意識到在港口邊,陣陣汽笛與海浪聲會讓他拿舒伯特沒有絲毫辦法。而舒伯特也意識到如果放著不管的話,那幾個人很快就會被芥川龍之介全殺了的。
兩道身影交錯,旁邊人獃滯地看著兩個少年用奇幻的能力迅速地對打,其中一個就像遊隼,突然地藏匿而又迅猛地攻擊,另一個則像孤狼,屹立於風暴的中心,黑刃就像野獸一般撕咬。
麵對這樣比自己強大的敵人芥川龍之介很快就興奮了起來,他拿羅生門劈開又一次突來的襲擊,靠直覺而不是靠視覺戰鬥著。舒伯特嘖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丟了出去,芥川龍之介的視線下意識隨著過去,很快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那個小黑盒子剛一落地,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巨大的聲浪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滯,原本就癱軟在地的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隻有舒伯特無知無覺一般踏著聲音來到了還沒反應過來的芥川身邊,重重的一記手刀。
聲音對他來說就像海浪,他就是海中自由翱翔的一尾魚。《鱒魚五重奏》在舒伯特心中唱完最後的一點旋律,他扶住癱軟下去的芥川悠閑回頭,發現那幾個人已經都被聲音震昏了過去,麵容發白,手指還在抽搐。
舒伯特:“……”
微微嘆了口氣,舒伯特慢悠悠走了過去,說:“自己起還是我幫你?”
一個女孩子顫巍巍地眨了眨眼,怯怯地抬起了頭,直接與舒伯特來了個對視,被嚇得立刻後退,從嗓子眼裏憋出了一句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