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千秋當然不準備答應加入偵探社。
雖然勃拉姆斯無論從性格和能力其實都挺適合偵探社的,但他莫紮特的馬甲已經充分見識到太宰治的恐怖,短暫時間內,都不想跟其做同事。
另外,偵探社裏的“江戶川亂步”實在太恐怖了,他至今對其尚有陰影,暫時不想與其見麵。
再說了,他已經打算將馬甲彙編彙編,統一成一個組織,所以自然不能再加入其他組織。
這個工作一直沒完成,是因為他暫時還沒想出來組織的目的——
一個組織總要有個企業目標吧?不然一個組織的成立就是為了每天快樂彈琴?會不會太幼稚了一點?
再說了,如果僅僅隻是彈琴的話,那成立一個琴行就夠了啊,何必還搞個組織呢?
說起來,一個裏麵老師有勃拉姆斯、莫紮特、甚至還有貝多芬的琴房……五條千秋幻想了一下,感覺簡直要美得冒泡。
但是想想自己現在就是這些大音樂家本身,他瞬間就萎了。
既然不準備加入偵探社,又要過來會麵,五條千秋自然心中是有一點小揪揪的。
他打算給自己的空殼組織提前做點宣傳。
雖然這個組織截至目前連個名字都沒有,但不妨礙他信口胡編啊,他的廣大前輩不都是這麼乾的嗎?
而且他的前輩們接的都是些“玩弄整個世界”、“欺騙xxx的感情”之類特別高大上的任務,相比之下,他這個復興古典音樂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五條千秋決定學習這些前輩的方法,他也準備騙騙人。
雖然在來之前學了很多異世界生存守則,但實際來這個世界後,他的道德標準卻在越來越高。按係統的話說,就是“有用的任務沒做完,無用的道德感增加了。”
五條千秋覺得那係統就是“無用的操心增加了”。
他也沒覺得太有什麼,有道德感什麼時候是件壞事了?他如果什麼時候良心都壞透了,那係統就該找地方哭去了。
他轉了轉咖啡勺子,棕色液體在杯中盪出琥珀般的光彩。
國木田已經跟他介紹完了這裏的咖啡店長是個研究了三十年咖啡的男人,很有生活情調,據說手指洗過手也仍有咖啡的香氣,勃拉姆斯合情合理地表現出了驚訝。
他們話題已經進行到了最近的委託案件,這個方麵他們算半個同行,隻不過勃拉姆斯沒有營業執照,其實幹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情,講起來特別投機。
其實在之前談話裡,五條千秋已經裝作無意地透露出了“施特勞斯”這個名字,隻要稍作調查,他施特勞斯的馬甲也在給出暗示,以國木田能找到勃拉姆斯郵箱的情報能力,相信把兩者聯絡到一起並不難。
隻要把這兩者聯絡到一起,一個組織的雛形就快出來了。
不如說偵探社還有個江戶川亂步,這傢夥纔是狼人殺裡貨真價實的預言家,所以他才謹慎再謹慎,每一點情報都拋得淺嘗輒止。
隻是……
勃拉姆斯不著痕跡地看著國木田隱藏著興奮的神色,有些悲哀地發現對方已經完全沉浸在情投意合的交談裡,大概已經把施特勞斯忘得精光了。
畢竟嚴謹認真、貼心細緻而又心懷正義的勃拉姆斯,簡直踩死了國木田所有好感取向。
少年眉目蒼白,但國木田知道那都是日夜操勞於橫濱和平所致。他對少年其實深感敬佩,因為他自己都沒做到過如此日以繼夜、捨棄睡眠地奔波。
從勃拉姆斯的言談裡,不難發現他技巧的嫻熟,對於如何發現犯罪、解決犯罪都有一套經驗與見解。
而這,都是用無數實踐中得到的經驗。
隻能說,不愧是以一己之力在兩個月內拉低了橫濱犯罪率的男人,國木田獨步對此心服口服。
而且少年還不求回報。
在那些傳說有烏鴉來訪的案件裡,從來不曾聽聞烏鴉拿半分報酬。而在上一次見麵的諾斯拉慘案裡,勃拉姆斯也隻是帶走了妮翁,沒有對裏麵剩餘的家財有半點過問。
他覺得橫濱警方都應該給勃拉姆斯發錦旗。
五條千秋尚不知道自己的人設已經在國木田心中到瞭如斯地步,也不理解為何國木田獨步的眼神如此閃閃發亮,簡直讓他幻視莫紮特麵前抱著繃帶的太宰治。
國木田如果知道自己和太宰的形象有朝一日能重合,那可能會大受打擊。
……那應該也不會有談話時間差不多結束了,他纔想起來正式跟勃拉姆斯提出邀請,結果被對方拒絕的打擊更大。
“為、為什麼?”國木田獨步的眼鏡都快掉了,他太沉醉於之前的談話中,完全沒想到勃拉姆斯竟然打算聊完後,就再也不見。
“是擔心偵探社會耽誤其他工作嗎?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的!我們有很完備的情報係統,有很強的黑客,更有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江戶川亂步坐鎮,能提高你的辦案效率的!”他不復之前的從容,有些著急道。
就是因為你的“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我纔不敢去啊!
勃拉姆斯搖搖頭,深藍色的眼睛顯得從容而安靜,他說道:“很抱歉,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合適。抱歉耽擱你這麼久,今天的談話很愉快。”
國木田獨步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見少年已經準備拿起風衣,下意識要說什麼話攔住他:“你……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
突然被質疑身體的勃拉姆斯疑惑地歪了歪頭,遲疑片刻,試探地伸出胳膊比了比肌肉。
“不是指這個!”國木田哭笑不得,又覺得這動作有一點可愛。
他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但既然已經講出了口,也收不回來了。
他紅著耳朵說:“你每天這樣……遲早身體會受不了的,在偵探社,至少還有偵探員能一起分擔你的工作。”
五條千秋很想說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什麼工作。雖然他能理解國木田的意思,但不遠處的老闆娘明顯誤會了這句話,正又驚訝、又自認隱晦地往這邊看。
“感謝你的關心,”勃拉姆斯抬起臉,有些無奈,“不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我已經有同伴了。”
他的聲音小了一點:“雖然他們都有點不著調。”
到底是多不著調的同伴,才會讓你這麼出任務卻不及時提醒你注意身體?國木田獨步很想這麼說,但話到嘴邊,卻被嚥了下去。
他知道,同伴是一種很不講理的感情。就像他幾乎每天都在怒罵太宰治,但不代表他就不把太宰治視做同伴。
不如說他正是因為希望太宰治可以更陽光向上地生活,才會一直不肯放棄。
現在勃拉姆斯既然已經說了這樣的話,就意味著他已經擁有了足夠的羈絆,也不想擁有新的同伴了。
國木田獨步沉默了很久,才黯然道:“……好吧,我知道了。”
他看起來是如此失望,讓勃拉姆斯拿起風衣的手也縮了回來。兩人相對沉默了一陣,國木田獨步挑起話頭:“嗯……大小姐,她還好嗎?”
勃拉姆斯知道他指的是妮翁,回答道:“還不錯,我三天前去看過她。”
兩人又陷入沉默,國木田獨步眉頭緊鎖。
其實隻要給他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機會,他都有能勸勃拉姆斯加入偵探社的信心,他相信足夠的毅力有開花結果的那一天,就和他之前勸田山花袋一樣。
但跟田山花袋又不一樣,他對勃拉姆斯隻有兩麵之緣,而且對方不像花袋一樣頹唐,少年有著令國木田敬佩的追求,不需要他再拽一把。
國木田獨步的手張開又合上。
他說:“你以後……還是打算一直像這樣地抓捕罪犯嗎?按這個強度的話,被一些不軌之徒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我的同伴逐漸到橫濱了,以後……可能打算在這座城市開間琴行吧。”勃拉姆斯淺淡地笑了,難得的笑容裡有著期待的神色。
“琴行?”國木田獨步一時啞然,“那種教授樂器的機構嗎?”
“我的同伴都是熱愛音樂的人。”勃拉姆斯回答,“開間琴行,在裏麵教習和討論音樂,對我們來說是個不錯的去處。”
國木田想起初次見麵時少年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就是“約翰內斯·勃拉姆斯”本人,引得太宰都有些無語的事蹟,不由得有些恍然。
最後,他祝願勃拉姆斯的琴行能順利開辦,便有些灰心地離開了。勃拉姆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次感到自己良心在抽痛。
雖然他知道自己幹了一件自己必須要乾的事情,但讓他人因自己的謊言而傷神,他總為此感到在意。
嘆了口氣,勃拉姆斯穿好風衣,伴著清脆地風鈴聲準備離開。
剛開啟門,他完成了多次任務的經驗與貢獻點帶來的人物提升,就一齊在他耳邊炸響警報。
他視網膜清楚地映出了遠處狙擊手槍械上金屬的閃光,甚至還看到了對方扣下扳機的果斷而乾脆的手指。
狙擊手已經做好了收工走人的準備,他們都知道,這顆-子彈避無可避。
在子-彈即將穿顱而過的那個瞬間,在兩者接觸還有半厘米的那個剎那。
勃拉姆斯,消失了。
狙擊手震驚地瞪大了眼,反覆看了好幾遍,都沒能在瞄準鏡裡找到勃拉姆斯的身影。子-彈打碎了咖啡店的一整麵玻璃,引發了脆響與一連串驚叫聲,那個本該倒地的黑衣少年,如今卻不知所蹤。
但他已經不能不撤退了。
狙擊手咬緊牙關,一邊按計劃轉移,一邊決定在情報裡加入“‘烏鴉’有疑似瞬移能力”的資訊。
而當國木田從電梯中急急忙忙跑出來檢視情況的時候,就看見咖啡店門口的地麵上,一隻黑色的雀鳥正在一地玻璃碎渣中掙紮。
它應該是被玻璃渣割傷了腿,蹦不起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卻還在亂轉。
看見國木田,烏鴉張開嘴,發出了幾聲委屈的鳴叫聲。
說實話,叫得很難聽,跟勃拉姆斯其他烏鴉那悅耳的演奏聲完全不一樣。他似乎是意識到了,立刻閉上了嘴。
不……現在可能,應該叫喙?
國木田獨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