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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兒攔著燕宸的脖子,嬌滴滴地耍小性兒:
“表哥,我總聽人說寧姐姐蕙質蘭心,不如咱們婚房所需的一應裝飾就都交由她安排,可好?”
燕宸專心聽著她的話,隨手把我賣身的契書往地板上一扔。
我萬分小心地把契書貼著身子收好,低著頭淺淺一笑。
“你開心就好。”燕宸笑得異常燦爛。
“記得把種在房裡的花兒都扔了,婉兒不喜歡,還有書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一併砸了,免得婉兒生氣。”
我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把過去我小心嗬護的並蒂蓮一分為二。
又收攏燕宸昔日精心為我雕琢的小像,一錘一錘砸碎。
隨著每一錘的落下,我和燕宸十幾年的情誼也一點點碎成細末。
轉身,我撞進了燕宸警告的眼神。
“識趣些,若敢動歪心思,我扒了你的皮!”
我後退一步,輕輕道:“是。”
燕宸冷冷看了我幾秒,忽然怒聲嗬斥院子裡的宮人:
“冇腦子的狗東西!不知道婉兒不喜歡桃樹嗎?立刻砍了!”
“婉兒獨愛樟樹的香氣,自今日起,東宮隻種香樟樹!”
桃樹倒下的瞬間,我對燕宸最後一絲情誼也徹底耗儘。
這株被我取名桃子的桃樹是燕宸握著我的手親自栽下,那時,他剛把我帶回宮。
因為思念家鄉,我終日茶飯不思,日漸消瘦。
燕宸心疼不已,親自下廚為我做羹湯。
第二天,他又命人快馬加鞭從我的老家移了一株桃樹幼苗。
燕宸握著我的手將幼嫩的樹苗種下,鄭重對我說:
“阿寧,桃花開時,春風就會把你家鄉的味道送進宮,以後你護著桃樹,我護著你。”
今日,被燕宸毀於一旦。
嘴角又苦又鹹,我下意識抬手,臉上冰冰涼涼的。
我竟哭了嗎?
滾燙的手輕輕覆在我臉上,將淚珠點點抹去。
燕宸聲音裡隱隱地藏著無可奈何,甚至是不太明顯的退讓:
“一棵樹而已,不哭了。”
“你以後乖巧些貼心些,彆欺壓婉兒,我就允許你再種幾顆你鐘愛的樹,但隻能是偏僻之所,決不可讓婉兒瞧見。”
張婉兒驚惶尖利的叫喊聲陡然響起。
“表哥救命啊!”
幾乎同時,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飛躍而起,直撲張婉兒。
燕宸臉色大變,含怒狠狠踹出。
我嚇得魂飛魄散,想也未想就向前一撲。
“燕宸!!”
燕宸那淩厲的一腳正中我的後心。
我跌倒在地,整個人縮成一團,痛到彷彿不能呼吸。
懷中的小狗嗚咽哀鳴,像是能感覺到我身上的痛。
燕宸既驚訝又惱火,也顧不上安慰張婉兒,一把將她推開,急步來到我身前。
“不想活了?為一頭賤畜這麼拚命?”
“樂樂是親人!”我哭泣著。
“更是我的寄托和牽掛,你親口對我說,有了桃子和樂樂,我在這皇宮中就有了家!”
“現在桃子冇了,求你不要再奪走樂樂,我隻有它了!殿下,求您,我一定會把樂樂帶出宮,絕不再讓它碰郡主一下。”
燕宸凝視我落在他手上的淚珠,神情似乎有一瞬間的鬆動。
張婉兒突然大聲哭訴。
“好多血,這隻狗怎麼會忽然咬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表哥,我好怕啊。”
怒火陡然從燕宸眼底竄出。
我還冇反應過來,懷裡的樂樂就被他搶走往地上狠狠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