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 第三十九章 知音

一日之間，宋玉體會到的是人世間太多太多的悲傷與痛苦。他看著死去的白淩風，又看著死去的吳嘯龍，他說不清楚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要先他而死，因為想死的本是他啊。宋玉發現他不懂的事太多了。有些人，要他死；有些人，要他活；有些人要他先死後活；還有些人要他先活後死，他也糊塗了。

宋玉又看了看越冰如和蘭若曦。這兩個女人很特彆，她們對吳嘯龍的死漠不關心，僅僅怒視著對方。這種憤怒，為肅殺的秋風增了不少寒氣。

在旁的宋問天抱著吳嘯龍的屍體痛哭流泣，宋玉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那是在無數敵人麵前，肯將後背交給對方的人，那是至真至純的換命之交。

“大哥啊！為了這個孽子你這又何苦呢？”宋問天的嗓音沙啞了。

宋問天抬起頭，看著還在那發呆的宋玉，心中的怒火，早已升騰起來。

“孽子，你父親為了你而喪命，你一點也不悲慟嗎？！”

“他不是我父親。”宋玉看了看吳嘯龍的屍體，淡淡地道。

一時，宋問天的怒火燃到了眾人。

“畜生！”

“連畜生都不如！”

“連自己的親爹都不認，乾脆趁早死了算了！”

宋問天冇有說話，他知道宋玉的確不是吳嘯龍的兒子，但他有心要救宋玉一命，才順著吳嘯龍的意，繼續說下去。

“我宋玉，行的堂堂正正，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豈可亂認父母？我父親是淩麟山莊莊主宋問天，母親是宋問天的妻子葉馨潔。我身上流的是宋家的血，兒子再有罪，也絕不會冒認他親，更不會改血棄祖！”

“宋玉啊，吳堂主說的可是清清楚楚啊。你如何要否認啊？”這一次是天山雲煙子說話了。

“諸位可聽聞宋玉廢武一事？”

大家點了點頭，也有些人在暗自冷笑。

“告訴大家，宋玉那一次果真廢了這一身的武功。”

“哼！笑話！你現在的武功如此厲害，又怎麼是廢了武功啊！”不知是誰已喊了出來。

“大家不知，我宋氏的武功自成一家，有一種武功叫混元神功，乃是宋氏最高深的內功。宋氏代代淩麟山莊莊主纔有資格練此神功。神功練成，其子孫身上就會有先天真氣留存。先天真氣，生生不息，永無耗儘。我正是用了這一層真氣，才練就了玉扇門的武功。”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驚歎。

“我宋玉死不足惜，但我的身體，我的身份是清白的。宋玉決不允許任何一個人侮辱我的尊嚴！”

眾人的眼光從宋玉轉向了宋問天。

宋問天知道大家在等他給一個答案。宋問天冇有回答，就僅僅點了個頭。有時候，一個點頭就夠了。

“這麼說，宋莊主仍可以清理門戶了？”越冰如的言語異常的冰冷。

“孽子！你既是我的兒子，我今日便有權殺你！”宋問天又狠起了心腸。

“宋玉是你的兒子，但我不是宋玉。”宋玉言落，便猛地奪來一罈酒，一飲而下。那酒是上好的女兒紅，是為宋玉送行用的，也是蘭若曦準備的。

一罈儘飲，宋玉的眼裡泛起了光，那是一種寒光，光中滿了殺氣。

“現在，宋玉已死，我的名字叫無心人。”言語一出，殺氣便已迫睫。

“蘭若曦！我們之間還未分出勝負！”

蘭若曦的眼睛，從越冰如的身上移開，轉到了宋玉身上。

“你還能打？”

宋玉冇有回答，他的扇子已握在手中。

宋玉揚扇，飛快地擊了出去。一時寒光一現，蘭若曦的彎刀也迎了上去。

近百年的江湖，再也見不到如此精彩的對決了。

寒光迫睫，宋玉未留一絲情麵。

蘭若曦的心冷的彷彿結了霜。

“你就真的不留一絲情麵？你就真的不念舊情？”

“我說過，宋玉已死，我本無心。一個人既已無心，何談舊情？”

蘭若曦的心已沉入了未知的黑暗之湖。

彎刀如洗，閃耀著銀光，一時雪花紛紛。

此刻，從蘭若曦的眼中看到的隻有一個東西——死人。那樣凜冽的殺氣下，也許所有人都將變成死人。

宋玉冇有想到蘭若曦的武功高到了這般地步。他極力維持著紙扇，思索著蘭若曦的破綻，但試探了好久，也未發現一處。

此刻，蘭若曦的刀猛地拋了出去。那彎刀在空中打著旋向宋玉擊去，而蘭若曦空出雙手，一掌卻已將赤焰掌擊出。宋玉料想不到她的出手如此之快，急運內力出掌相迎。這時，宋玉發現他身後多了個人，這個人輕功很好，一躍就到了宋玉身後，但卻有立即倒了下去。

宋玉急運這一掌冇有化開赤焰掌，反被打了出去，一時內息翻湧，難以自控。

宋玉急跌在地上，便急忙調理內息。

過了一會兒，宋玉的內息漸歸平靜，睜開眼睛，環顧四周。見越冰如已和蘭若曦打在了一起。地上多了一個人，那個人他認得。

“杜指鳴？怎麼是你？”

杜指鳴的身上插著把刀，便是那把蘭若曦的彎刀。原來這把刀拋出去是可以轉回來的。

杜指鳴的傷口全是血，血的顏色也由紅變黑，最後竟變成了妖豔的慘碧色。

“這……這……刀……有毒。”杜指鳴似乎還要說什麼，宋玉俯下頭，隻聽他道了字“知”，便去了。

“知什麼？”宋玉在腦中回想。一時便已恍然大悟，“知音，他說的是知音！”宋玉的淚已落下。無心之人本無淚，卻可悲，太過傷悲，無心之人也有悔。

“知音，我錯了，你是我的知音。你的確是我的知音！”宋玉反反覆覆重複這樣的話。

手中的扇子，桃花鮮豔欲滴，如淚如血，淚是血淚，血是心血……

“撲通”，越冰如被打落在地。

宋玉的扇子已擊出，本不留情的手，也已無情。無情意味著本不存在留情。

恒山派掌門虛清師太看著宋玉，心中有了疑惑。

“他這是在乾嘛？”方化龍也問道。

“莫非他要以扇代劍，使用劍法？”虛清師太也不確信。

“使扇和用劍豈能一樣？這怎麼可能？”

“高手過招，摘花折柳皆可傷人，何況這以扇代劍呢？”

方化龍點頭讚同虛清師太此言。

“如果你是他，你會使什麼劍？”虛清師太問道。

方化龍笑了笑，答道：“便那招亂塵歸蹤！”

言落，宋玉的扇猛然揮下。這一招正是亂塵歸蹤。

天下冇有人可以敵過這一劍，除非以一劍抵一劍，但顯然，蘭若曦不會這一劍。

扇麵上的桃花依舊，嬌豔欲滴。彎刀上的銀光不見，化為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