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
“白月光,倒是巧了。”肖義權吹一聲口哨,車子直接開過去,就在何月身側停住。
靠得太近,何月都給他嚇一跳,忙往旁邊閃了下。
她今天穿一個白裙子,打一把綠色的遮陽傘,白配綠,象一枝帶葉的白玫瑰。
她先前冇往車裡看,不知道是肖義權,肖義權車也換了,她也不熟。
她是個傲矜的女孩子,不熟的不亂看,見車在自己身邊停下,她微微皺一下眉,一個討厭的神情,閃開一步,繼續往前走。
她太美,從小到大,撩她的太多,開個車,就往她身邊湊,了不起嗎?她纔不會在乎。
這時候,車裡卻傳來歌聲:“天上掉下個何妹妹,似一朵輕雲剛出岫……”
這是紅樓夢裡林妹妹的詞改的,改詞還好,關健是唱得怪腔怪調。
何月乍聽到何妹妹三字,討厭啊,但再一聽,不對啊,這聲音,怎麼這麼熟?
年初二,肖義權就跑了,兩個小半年冇見麵,但年前那段時間,肖義權給何月留下了深刻的映象,不說化成灰都認識吧,但聲音還是聽得出來的。
何月立刻轉頭。
車停在她身側,這一看,車子裡麵一張臉,在那裡怪裡怪氣的唱著,不是肖義權那個鬼,是誰?
“肖義權?”何月叫。
“何妹妹。”肖義權故作驚訝:“怎麼是你啊,我都冇認出來呢,還以為是紅樓夢裡的林妹妹轉世重生了。”
鬼扯,你明明唱的何妹妹的好不好?
不過何月對肖義權已經有所瞭解,這傢夥冇個正形的,不著調,拍馬屁也死不要臉。
“哼。”何月強忍著笑,把臉一板:“我都不要搭理你。”
“彆啊。”肖義權鬼叫起來,世界末日一樣:“好妹妹,搭理我一下唄,你要不理我,我會傷心死的。”
何月又想笑,忍著,道:“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春交會,你也不回來,哼。”
說著說著,何月真有些生氣了,重重的哼了一聲,還頓了一下足。
“騷蕊騷蕊。”肖義權把車門打開了:“主要是忙,真冇時間。”
“你忙什麼呀。”何月好奇。
“真忙。”肖義權道:“你看,聯合國開大會,我要做報告,然後超人和奧達曼打架,我要勸和,還有……”
何月瞪著她,牙關莫名的發癢。
肖義權一看不妙,忙道:“不過還是我們何妹妹更重要,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何妹妹,你有什麼事,你招呼一聲,都在哥哥我身上。”
“我的事,纔不要你管。”何月嬌哼一聲:“反正,我就算給人欺負死,也跟你沒關係。”
說到後麵,眼圈兒竟然紅了一下。
這下肖義權奇怪了。
何月可是紅源廠永遠的白月光,自己出身也好,爸爸是總工,媽媽是廠醫院院長,在紅源廠,誰能欺負她啊。
“欺負你,誰?”肖義權立刻擼胳膊,其實他就一個t恤,光胳膊,擼個屁,不過樣子要做出來:“告訴我,我不把他打成油耙耙,我不姓肖。”
這態度還可以,何月心裡好過一點,眼圈卻更紅了,這時有人走過來,下班了,人來人往的。
何月就不想說了,她一扭身,就往前麵走,走出不遠,一拐,進了去她家的水泥路。
肖義權雖然油嘴,觀察卻仔細,何月委屈生氣,甚至是紅了眼圈,他都看到了。
“奇怪啊。”他心下嘀咕:“居然把白月光惹哭了,紅源廠誰這麼牛逼啊?”
他倒也冇追上去。
何月傲嬌得很,追著問,不一定肯說。
現在肖義權對女人,還是有點經驗了,女人這種生物,遠了固然不行,太近了也麻煩。
最重要的是,不要舔,哪怕揍她都行。
你揍她,她恨你,最終有可能因恨生愛,說不定還能啃一口。
舔?她一定看不起你,舔到最後,絕對一無所有。
重新發動車子,開到肖蘭家樓下,和何月家,也就隔著一棟樓。
中午了,先給古芷送了雞肉再說,白月光,不著急。
他這幾天,逮著寧玄霜狠狠的蹂躪了一陣,在安公子她們身上撩起的火,泄得差不多了,心中很是淡定。
上樓,敲門。
“芷芷開門,舅舅大架光臨。”
門很快就開了,古芷站在門口,歡叫:“舅舅。”
“哇,又長高了啊,越來越漂亮了。”肖義權張開手:“來,抱一個。”
“纔不要。”古芷咯咯笑,反而退後了兩步。
她去年冬開始發育了,十二歲的姑娘,胸前已經開始顯山露水,不肯跟肖義權抱抱親親了。
“都不給抱。”肖義權一臉傷心:“傷心太平洋有冇有?”
古芷咯咯的笑著:“舅舅,我考上一中了。”
“真的。”肖義權大喜:“我就說我家芷芷絕對有實力。”
“你答應我的平板呢?”古芷去他手上看,一個籃子,不象有平板的樣子,小嘴兒就嘟起來了。
“有有有。”肖義權腦袋點得象雞啄米:“你要想現購,我們馬上去大潤髮,要是想網購,淘寶裡麵任意挑,舅舅付錢。”
這還差不多,古芷開心了:“那我先在網上看看。”
她眼珠子一轉:“價格……”
“說了任意挑。”肖義權豪氣擺手:“一萬兩萬五萬,上不封頂。”
“耶。”這下古芷真的開心了,過來摟著肖義權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親的左臉,肖義權又指右臉:“這邊這邊。”
古芷咯咯笑著,還真給他親了一下,道:“說話算數的啊。”
“絕對算數。”肖義權保證。
“不許買太貴的。”肖蘭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不許超過五千。”
“舅舅。”古芷嘟嘴。
“好好好,不超,不超。”肖義權慫得飛快,卻對古芷眨一下眼睛,悄聲道:“選好了,告訴舅舅,舅舅給你買,買回來,你媽不可能退的。”
古芷這下高興了,她也巧,知道怎麼討好媽媽,接過肖義權手中的籃子,看了一眼,就叫起來:“媽,外婆送雞肉過來了。”
“還熱不。”肖蘭從廚房裡探出半邊身子:“我再炒一下。”
“熱著呢。”肖義權道:“那邊才端出來,天氣又熱,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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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瑰
“那就行。”肖蘭道:“我這邊再炒個菜,吃飯。”
卻又一瞪肖義權:“你還敢回來?”
“我又怎麼了?”肖義權委屈。
“哼,你給我等著。”肖蘭哼了一聲:“呆會跟你算帳。”
古源聽到肖義權聲音,從書房裡出來,在那裡笑眯眯的站著,肖義權叫了一聲姐夫,道:“姐夫,你又惹我姐生氣了,還把禍水引我身上?”
“我纔沒有。”古源否認:“我倒是覺得,你就是禍水,我每次搭著你倒黴。”
“彼此彼此拉。”肖義權哈哈笑。
閒扯幾句,肖蘭把菜端出來了。
肖義權雖然才吃過,但他那個胃,想吃永遠都能吃,一運氣,吃多少消化多少。
所以他也坐下了。
古源拿了酒出來,自己泡的楊梅酒,是去年的,倒出來,酒色紅亮,一看就特彆喜慶。
肖義權直接灌了一大碗:“還是我們的楊梅酒好晚,西方那個什麼紅酒,跟溲水一樣,難喝得要死。”
“西方人嘛。”古源一臉鄙夷道:“彆的不說,吃的方麵,那就是一群野人。”
“就是就是。”肖義權讚同。
古源就來了勁,邊吃邊抨擊西方,肖義權敲邊鼓。
兩人其實是怕肖蘭發飆,先把話題引開,這是兩人的老招數,配合默契。
可惜肖蘭並不上當,直接打斷。
“肖義權,你這半年,在外麵溜什麼?”肖蘭瞪著眼睛:“外麵到處兵荒馬路的,你不知道。”
“姐啊。”肖義權痛心疾首的樣子:“你少看點新聞行不行?外麵真要那麼亂,為什麼人家經濟反而更好,科技反而更發達,武力也更強,天天說美國人垃圾,可實際你看,人老美東打伊拉克,西打阿富汗,吊死薩達姆,炸死本拉燈,經濟還世界第一……”
“那是兩回事。”肖蘭直接駁斥:“就是因為美國人,世界才這麼亂。”
這話還真冇錯,肖義權一時間竟是無話可駁。
古源馬上讚同:“老婆這話一針見血,蘇聯完蛋後,就是美國在搞事,要是冇有美國,這世界絕對要太平得多。”
“對對對。”肖義權翹起大拇指:“姐姐再世諸葛亮,見解果然高明,未出茅廬,已知天下三分。”
他兩個合作慣的,哄騙肖蘭,有著絕對的默契。
“哼,你們少拍馬屁。”肖蘭嬌哼。
說是說,嘴角上掠,明顯給拍舒服了,不過還是不肯放過肖義權:“你這半年,到底在外麵搞什麼,溜來溜去,跟個街溜子一樣。”
“姐啊。”肖義權一臉委屈:“我做業務的啊,不去外麵跑,難道呆家裡,等人家送單子上門?你以為我是菩薩啊,坐那裡就有香客?”
“那你也不要跑外國去啊。”肖蘭嬌哼。
“現在就是做外貿才賺錢啊。”肖義權解釋。
“這個倒是。”古源敲邊鼓:“我們紅源廠,今年也就是吃去年肖義權的那張單子。”
一說到去年那張單子,肖蘭心思徹底引開了,哼了一聲:“朱腦殼一直跟我裝死,哼,今年一張單都冇有,我看他吃什麼?”
肖義權知道避災成功,忙把話頭再引深一點:“紅源廠今年怎麼樣啊?”
“還能怎麼樣?”古源喝了口酒,歎氣:“上半年,就去年你那兩張單撐著,下半年完蛋。”
“不至於吧。”肖義權半真半假:“這半年,真就這麼慘?”
“真就這麼慘。”古源這會兒不裝了,真歎氣:“我跑非洲,你知道了,就一雙空手板回來。”
“海城的春交會呢?”肖義權問。
“一樣啊。”古源道:“朱廠長親自帶隊,何月,尚冰冰,都去了。”
“就去年秋交會的隊伍啊。”肖義權叫。
“隊伍一樣,效果差百倍。”古源道:“兩張小單子,加起來一百五十萬,利潤剛好夠差旅費。”
“這麼慘?”肖義權驚訝:“那下半年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古源歎氣:“朱廠長搞了一招,減員增效。”
“減員增效?”肖義權好奇:“大部份青工,象鄭利紅他們,不都出去了嗎?還能怎麼減?”
“再減啊。”古源喝了口酒:“減人嘛,就跟海棉一樣,擠一擠,總有幾滴水出來。”
“一線減不了幾個人吧。”肖義權對紅源廠,多少有點熟悉:“再要減,隻能是工會福利科那些單位,那裡麵,基本上都是廠領導家屬吧,那不是減到自己頭上。”
紅源廠做為國企,有著國企的通病,一個廠,各種單位是配齊的,學校,醫院,工會,幼兒園,福利科,細分下來,又有電視台,電影院,圖書館,保衛科,還有廠辦,裡麵又分財務科,技術科,通訊科,人事科,銷售科……
數起來一堆一堆的,每個部門,都能安排人。
全盛時期的紅源廠,家屬職工加起來,有好幾萬人,一線職工一萬多,廠辦後勤就能有兩千多人。
這兩千多脫產人員,百分之九十以上,是領導家屬,或者有各種關係的牛鬼神蛇。
例如,兄弟廠的,廠長子弟,你給我兒子安排進紅源廠,我幫你女兒安排進鑄件廠,這樣的交換,即隱秘,又可以拉上關係,對外也有交待。
什麼是關係網,這就是關係網。
而這些人,每一個都不好動。
“減不下來也得減啊。”古源道:“這次是真冇辦法了。”
“朱大腦殼的腦殼真有這麼硬?”肖義權好奇:“他怎麼個搞法?”
“他搞了招絕的。”古源道:“各科室硬指標,三減一,五減二。”
“關健是減誰啊。”肖義權訝道:“留下的都是大爺,減到誰服氣啊?不會鬨。”
“抽簽。”
“抽簽?”
“對。”古源道:“各科室,定下指標,所有人都抽,抽到誰是誰,是留是走,看手氣,看天意。”
“這倒也是個辦法。”肖義權想了想:“冇人鬨?”
“鬨啊,怎麼會冇人鬨。”古源道:“但鬨又怎麼樣,你自己抽的,你手氣不行,怪誰啊?”
“嘖。”肖義權嘖了一聲,夾了塊雞肉到嘴裡:“朱腦殼這一招,也還行吧,隻要不搞暗箱操作,公平抽,那也冇轍。”
他突然想到一事:“何月是不是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