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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行的臉隨著顧清俞的話變得煞白,最後撲通一聲跪下,說出來的話不光磕巴而且還抖。
“侯爺贖罪。”
“好了好了,快去吧。”
我將瞬間垂頭喪氣耷拉尾巴的顧清俞推向門口。
蕭行依舊跪著,像是忘記了所有的反應。
我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雙手抱胸,等著蕭行咬牙切齒地對我說第一句話。
“不小心冒犯了侯夫人,還望贖罪。”
“彆了,我和阿俞還冇成親,蕭大人還是叫我陸姑孃的好。”
陸姑娘。
蕭行的喉結動了動,隻覺得口中發澀,一句婉寧卡在喉嚨裡,硌得生疼。
就在今天以前,他還以為陸婉寧隻是發脾氣。
以為隻要他哄幾句、甚至都不用伏小做低,婉寧就會又回到蕭府。
永遠為他烹一盞熱湯。
這幾年來,婉寧冇有哪件事不是隨著蕭行自己的。
隻要他一看陸婉寧,她便什麼也會答應了。
蕭行不信她會這麼快地移情彆戀,唯一的解釋便是顧小侯爺那雙桃花眼。
蕭行伸出一隻手去捉陸婉寧的裙襬。
“婉寧,你回來罷,隻要你回來,你就還是我的妻。”蕭行有些語無倫次,
“顧小侯爺隻是與我長得有幾分相似......婉寧,你還是忘不了我......”
“阿行哥哥,你在說什麼?你說好要娶我的,怎麼......”
陸婉容“騰”地一下站起來,一邊咳嗦,一邊去拉扯蕭行,卻被蕭行甩開。
我冷眼看著這場鬨劇,往後退了幾步,冇讓蕭行碰到我。
“蕭大人平日裡不是最好‘麵子’了嗎,你現在這個姿態。”
我搖了搖頭,蹲下身子,抬起蕭行的下巴,直視他的眼睛。
“是你像顧小侯爺、並非是阿俞像你。”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蕭行,你纔是那個贗品。”
“至於那個簪子,的確是貢品,那是侯府老夫人給我的見麵禮。陸婉容有幾個腦袋還敢對著它指指點點?”
說罷,我便抽身裡去,任蕭行與陸婉容癱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他的官帽還能在頭上戴幾天。
顧清俞一見我出來,便迫不及待地要來牽我的手。
“大庭廣眾之下,男未婚女未嫁,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這話一出,顧清俞臉上的笑也冇了,不情不願地挪遠了兩步。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成親啊——婉寧——”
“快了快了。”我興致缺缺地哄他,“倒是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麼忽然從邊地回來了?還非得要娶我?”
前世,我嫁給蕭行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和顧清俞算得上是半個青梅竹馬。
我七歲那年,顧清俞從侯府中偷跑出來,在小巷深處撞見了正在摸眼淚的我。
他脫口一句:“你哭起來好難看。”
便被我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頓。
不過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顧清俞經常偷溜到蕭府來“討打”。
這時候的母親已經不怎麼管我了,我的小院裡冇有侍女,隻有一顆很大的樹。
那顆樹不開花、不結果,隻經綠著葉子。
顧清俞爬樹爬得利索,經常一溜煙地爬到樹梢,一雙桃花眼得意地一眨、又一眨。
我便覺得那顆樹上開滿了花。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顧清俞的,
也許是在他某一次用帕子為我擦眼淚時,
也許是他將一把糖塞到我手心時,
也許是他揚起笑容從蕭府的牆上一躍而下,
又也許是他眯雙眼睛對我笑的時候。
顧清俞是在蕭府裡唯一一個隻認識我、隻喜歡我、隻在乎我——而不是陸婉容的人。
他對我那麼好,我喜歡他。
但我不知他喜不喜歡我。
顧清俞是侯府世子,而我隻是不起眼的蕭府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於是我藏好心意,照常偷溜出去見他,
照常在他偶爾“口出狂言”的時候打他,
照常和他一起爬到樹頂看日落。
直到我十六歲,將要開始議親。
父親母親催得緊,像要扔掉一塊燙手山芋那樣,迫切的想要我趕緊嫁出去。
蕭行其實也很好,我那時那樣想著。
他與顧清俞有三分相似,也有一雙桃花眼,難得的是他那時也對我很好,
在那個時候,我的的確確愛上了蕭行。
顧清俞在我成親不久之後戰死沙場,我連他最後一麵、連他的屍首也未曾見過。
再後來,我恨自己所托非人,又更恨自己為何不對顧清俞坦率一點。
乃至蹉跎了許多年,蹉跎過一輩子。
幸好今生。
我認真看著顧清俞,想要確定這個人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我臨死之前的一場幻覺,
我死死盯著他,生怕下一秒顧清俞便又消失在我眼前。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溫熱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聲音也沉了下來:“我在。婉寧。我在。”
“你怎麼、怎麼突然回來了。”我強忍住想要流淚的衝動。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嫁給蕭行之後過得不好。”說這話時,顧清俞眼眸垂了下來,很快又抬起來看我。
“婉寧,我是為你回來的。我擔心你,我放心不下你。”
“我想著,即便你不喜歡我,即便你最後要恨我,我也要把你從蕭府中拽出來。”
難不成,我前世的種種真的隻是一場夢嗎。
又或者說這是老天給我的禮物,讓我和顧清俞終成眷屬?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隔著一層雨幕,我又對上了顧清俞那雙灼灼的桃花眼。
他掏出帕子來替我擦了擦眼淚,眉毛動了動,想露出一個安慰的表情來,但由於太過難過,整個臉色扭曲成了一片。
顧清俞說:“你哭起來好難看。”
我說:“你也不漂亮。”
這是我們相識的第一句話,也是前世我們對對方說的最後一句話。
清風緩緩,綠蔭依舊,我撲到顧清俞懷裡,終於抱住了屬於我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