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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46章 吉溫翻臉 投靠楊相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46章 吉溫翻臉 投靠楊相鐘聲一聲接一聲,沉悶而悠遠,像是在替李林甫送行,又像是在提醒長安城的人——李林甫死了。

訊息傳到玄宗耳中的時候,他正在溫泉中沐浴。水溫很熱,熱得他額頭冒汗。

高力士跪在池邊,低著頭,聲音很輕:“陛下,李相國……薨了。”

玄宗的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溫泉的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高力士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敢擡頭看。

過了很久,玄宗睜開眼睛,從池中站起來。水從他的身上流下來,滴在漢白玉的地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擬旨。”玄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高力士跪著,筆已經在手。

“追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賜一品喪葬禮製。口含寶珠,身穿金紫官服。擇日下葬。”

高力士的手頓了一下。

太尉,是三公之一,人臣之極。

揚州大都督,是天下大都督中最顯赫的職位之一。

一品喪葬禮製,口含寶珠,身穿金紫官服——這是國公以上才能享受的待遇。李林甫生前是晉國公,死後追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賜一品葬儀。

這是大唐立國以來,對一位宰相最高的哀榮。

高力士低下頭,飛快地寫好聖旨。

玄宗接過聖旨,看了一眼,蓋上玉璽。玉璽落在黃絹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再看,把聖旨遞給高力士。“送去李府。”

“力士,你說,朕對他夠不夠好?”

“陛下對李相國,恩重如山。”

李林甫死後,棺木一直停在府邸的正堂,沒有下葬。

不是家人不想葬,是不敢葬。

楊國忠還沒有發話,誰都不敢動。

棺木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漆得烏黑髮亮,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靈堂裡設了香案、供品、紙錢,但沒有人來哭拜。

以前李林甫活著的時候,每天門庭若市,來拜訪的人從府門口排到街口。

如今他死了,府門口冷冷清清,連一個來弔唁的人都沒有。偶爾有幾個路過的百姓,伸長脖子往裡看一眼,被守門的僕人轟走。

李林甫的家人跪在靈堂裡,一個個麵如死灰。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怎樣,不知道楊國忠會怎麼處置他們,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李林甫的兒子李岫跪在最前麵,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想起父親生前說過的話——“我死後,你們不要爭,不要鬧,不要出頭。忍。忍到楊國忠忘了我們,忍到風頭過去。”

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到那一天,也不知道忍到那一天之後還有什麼。

棺木停在正堂,一天又一天。香燭燃了一根又一根,灰燼堆滿了香爐。

長安,楊國忠府邸。

楊國忠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名單上列著的,是李林甫的家人、門客、親信。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官職、籍貫、與李林甫的關係。

他要一個一個地清算。

不是因為他恨李林甫——他當然恨,但恨不是清算的理由。

清算的理由是——他不能讓李林甫的勢力死灰復燃。李林甫雖然死了,但李林甫的人還在。

他們分散在朝堂上、在地方上、在軍隊裡,像一顆顆埋在地下的種子。春天來了,種子會發芽。發了芽,就會長成樹。樹長大了,就會擋住他的路。

他不能讓這些種子發芽。

門客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問:“相國,李林甫的棺木是不是該……”

“不急。”楊國忠打斷了他,“讓他躺著。他躺得越久,他的人在下麵就越不安。不安了,就會來找我。來找我,我就知道誰是他的人了。”

門客不敢再說話。他知道楊國忠這是在釣魚,用李林甫的棺木做餌,釣出李林甫的餘黨。魚還沒有上鉤,餌不能撤。

楊國忠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吉溫。吉溫,李林甫的心腹,跟了李林甫十幾年,知道李林甫所有的秘密。這個人,不能留。但也不能殺。殺了他,李林甫的餘黨會恐慌。恐慌了,就會抱團;抱團了,就不好對付。他要用吉溫,用吉溫去挖出更多的李林甫餘黨,用吉溫去做他不能親自做的事。

楊國忠叫來了門客,聲音不高不低:“請吉溫過來。”

門客猶豫了一下。“相國,吉溫是李林甫的人,這時候叫他……”

“正因為他是李林甫的人,才叫他。”楊國忠打斷了他,“去。”

吉溫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楊國忠書房門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楊國忠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那份名單,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他擡起頭,看了吉溫一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吉溫坐下來,心裡在打鼓。他知道楊國忠叫他來,不是喝茶聊天,是談事。談什麼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談什麼事,他都不能拒絕。因為楊國忠現在是宰相,是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人。拒絕他,就是找死。

“吉大人,你跟了李林甫多少年?”楊國忠開門見山。

吉溫的心跳快了半拍。“回相國,十三年。”

“十三年,不短了。”楊國忠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李林甫死了,你打算怎麼辦?”

吉溫低著頭。“臣聽相國的。”

楊國忠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沒有笑,隻有嘴角動了一下。“聽我的?你是李林甫的人,滿朝文武都知道。我用了你,別人會說我是李林甫的繼任者;我不用你,別人會說我是心胸狹窄。你讓我很難辦。”

吉溫站起來,跪了下去。“相國,臣……”

“起來。”楊國忠擺了擺手,“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問你——你想不想繼續留在朝堂上?”

吉溫擡起頭,看著楊國忠。“臣想。”

“想就好。”楊國忠站起來,走到吉溫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林甫雖然死了,但他的勢力還在。他的人分散在朝堂上、在地方上、在軍隊裡。我要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拔掉。你幫我拔。拔完了,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吉溫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他知道楊國忠在利用他,但他不能拒絕。因為拒絕楊國忠,就是拒絕活路。他不想死,所以他隻能點頭。

“臣……遵命。”

楊國忠滿意地點了點頭。“去範陽,見安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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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溫愣住了。“安將軍?”

“李林甫的案子,不能隻靠朝堂上的人證。需要邊關的人證。安祿山是範陽節度使,手裡有兵,說話有分量。他出麵作證,李林甫的案子就鐵了。”楊國忠頓了頓,“你告訴他,事成之後,我會替他向陛下請功。他在邊關的功勞,我會一件不漏地呈給陛下。”

吉溫低下頭。“臣明白了。”

“去吧。越快越好。”

吉溫站起來,退後兩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門口的時候,夜風迎麵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在想——李林甫,你讓我在楊國忠和安祿山之間走鋼絲。現在鋼絲斷了,我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之前,我要抓住一根繩子。繩子就是安祿山。抓住了,活;抓不住,死。

範陽,安祿山節度使府。

吉溫日夜兼程,從長安趕到了範陽。他直接去了安祿山的節度使府。安祿山正在書房裡看地圖,聽到吉溫來了,愣了一下。他知道吉溫是李林甫的人,也知道楊國忠在清算李林甫的勢力。吉溫這個時候來範陽,一定有事。

“吉大人,請坐。”安祿山放下地圖,在書案後麵坐下。

吉溫沒有坐。他站在安祿山麵前,把楊國忠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遍。

說到“安祿山出麵作證”的時候,安祿山的眉頭動了一下。

說到“替將軍向陛下請功”的時候,安祿山的嘴角微微上揚。

“楊相國要末將做什麼?”安祿山問。

“借用阿布思的降卒做偽證,誣告李林甫生前與阿布思私通、串通謀反。”

安祿山沉默了。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幫楊國忠,得罪李林甫的餘黨;不幫楊國忠,得罪楊國忠。李林甫死了,餘黨不足為懼。楊國忠活著,手握大權。幫楊國忠,利大於弊。

更何況,他還有一樁心事——李林甫生前太瞭解他了。李林甫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怎麼打仗、怎麼送禮、怎麼討好貴妃、怎麼培植勢力。李林甫活著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敢動,也不能動。如今李林甫死了,但李林甫的眼睛還在。那些眼睛長在李林甫的門客身上、親信身上、故舊身上。

他們不死,他就永遠活在李林甫的陰影裡。

“好。”安祿山說,“末將答應。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不親自出麵,末將出錢收買阿布思的降卒入京作證。這些人,不能走漏風聲。”

吉溫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範陽的冬天,雪花正在飄落,一片一片地落在院子裡的枯枝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融化。

“吉大人,你說,李林甫會不會留下什麼東西?”

吉溫心裡一跳。“什麼東西?”

“證據。他經營了十九年,手裡不可能沒有東西。誰的把柄在他手裡,誰就得聽他的。他活著的時候用不上這些,死了之後呢?他會不會把這些東西交給他信任的人,讓那個人替他繼續控製朝堂?”

吉溫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他知道安祿山說的是什麼——那兩個盒子,紅的裝楊國忠的罪證,黑的裝安祿山的把柄。李林甫把它們交給了吉溫,讓他留著,留著有用的時候用。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安祿山。告訴安祿山,安祿山會怎麼對他?殺了滅口,還是感激涕零?

他決定不說。說了,他手裡的籌碼就沒了。沒了籌碼,他就是一個廢物。廢物在朝堂上,活不過三天。

“臣不知道。”吉溫低下頭。

安祿山轉過身,看著吉溫。他的目光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吉溫不敢擡頭,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吉大人,你我相識多年。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

吉溫跪了下去。“臣明白。”

“明白就好。”安祿山走回書案後麵,坐下來,“你回去告訴楊國忠,他的事,我答應了。阿布思的降卒,我會派人送去長安。證人、證詞、證物,一樣不少。”

吉溫磕了一個頭。“臣替楊相國謝將軍。”

安祿山擺了擺手。“去吧。別讓人知道你來了範陽。”

吉溫站起來,退後兩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安祿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吉溫知道李林甫留下的東西在哪裡嗎?如果知道,他會不會用那些東西來威脅自己?如果不會,他能不能替自己守住那些秘密?

吉溫回到長安後,沒有急著去見楊國忠。

他在府中關起門來,開始羅織李林甫的罪狀。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厚厚一遝紙。

紙上寫滿了李林甫的“罪行”——勾結叛蕃、私通阿布思、預謀廢立、意圖謀反。

每一條都寫得言之鑿鑿,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

但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李林甫沒有勾結阿布思,沒有私通叛蕃,沒有預謀廢立,沒有意圖謀反。

李林甫隻是一個專權的宰相,一個心狠手辣的政治家,一個為了保住相位不擇手段的人。

他不是叛臣,不是亂賊,不是逆黨。

但他必須是。

因為楊國忠需要他是,安祿山需要他是,吉溫需要他是。

隻有他是叛臣,楊國忠才能名正言順地獨攬大權;隻有他是叛臣,安祿山才能名正言順地抹除舊日牽絆;隻有他是叛臣,吉溫才能名正言順地向上爬。

吉溫寫累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闆,又想起李林甫生前說過的話——“我這一輩子,殺過很多人。該殺的,不該殺的,都殺了。我以為殺得越多,坐得越穩。其實不是。殺得越多,站在高處越冷。”

李林甫站在高處冷了一輩子,死了。他站在低處,也冷。冷到骨頭裡,冷到心窩裡。

門客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大人,安將軍派人送來的。”

吉溫接過信,拆開看了。信中說:阿布思的降卒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入京作證。信的末尾,安祿山加了一句話:“吉大人,事成之後,相位在望。”

吉溫把那封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了灰燼。

相位,他想要相位。不是因為他貪,是因為他不甘。

他跟了李林甫十幾年,從一個小吏做到禦史中丞,靠的不是本事,是李林甫的提攜。

如今李林甫死了,他沒有了靠山,隻能靠自己。靠自己往上爬,爬到最高處。最高處有風,很冷,但比低處安全。

低處的人太多了,隨時可能被人踩死。

吉溫拿起筆,繼續寫李林甫的罪狀。這一次,他寫得更快,像是有人在後麵催他。催他的人不是楊國忠,不是安祿山,是他自己。

他自己在催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快到追不上他,快到踩不著他,快到誰也殺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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