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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42章 決定性死鬥 阿布思之死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42章 決定性死鬥 阿布思之死長安,興慶宮。

楊國忠站在禦書房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奏章,嘴角微微上揚。

奏章上的內容很簡單——度支、太府、司農三使的職權,他要一併拿下。度支管的是天下財政預算,太府管的是國庫倉儲,司農管的是各地貢賦調撥。

這三個職位,以前分散在不同的人手中,但都在宰相李林甫的統轄之下。楊國忠要做的,是把它們全部攥在自己手裡。

他推門進去了。

“陛下,”楊國忠跪在地上,聲音不大但很穩,“臣有一事啟奏。”

玄宗正在批閱奏章,頭也沒擡。“說。”

“臣以為,天下財權,不宜過於分散。度支、太府、司農三使,各管一攤,互不通氣,常有重複徵調、浪費民力之事。臣請陛下將三使職權歸於一統,由臣總領,以便統籌排程。”

玄宗擡起頭,看了楊國忠一眼。他在想——楊國忠要這些權幹什麼?不是為了國家,是為了他自己。但玄宗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錢糧能不能按時到賬,邊關能不能吃飽飯,宮裡能不能花上錢。楊國忠能把這些事辦好,給他權也無妨。

“準了。”

楊國忠磕了一個頭,退出了禦書房。走出門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幕,李林甫不知道。楊國忠沒有經過中書門下,沒有報備宰相,直接麵聖請旨。這是僭越,是奪權,是打李林甫的臉。但楊國忠不在乎。因為他有一樣李林甫沒有的東西——貴妃的枕頭風。貴妃在陛下耳邊說一句話,比他寫一百份奏章都管用。

訊息傳到李林甫府上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李林甫正在書房裡看文書,聽到這個訊息,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沒有憤怒,沒有摔東西。他隻是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門客們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過了許久,李林甫睜開眼睛,說了四個字:“他要幹什麼?”

門客們麵麵相覷,沒人敢回答。

李林甫知道楊國忠要幹什麼——分割他的相權。財權一旦從宰相體係中剝離出去,他就成了一個空殼宰相。管不了錢,就管不了人;管不了人,就管不了天下。

楊國忠這一手,比任何彈劾都狠。彈劾隻能傷他的皮毛,奪權能要他的命。

但他不能還手。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楊國忠背後站著貴妃,貴妃背後站著陛下。他還手,等於跟貴妃作對,等於跟陛下作對。他李林甫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十幾年,從不怕任何人。但他怕陛下。陛下不信任他了,他就什麼都不是。

他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像落葉,像嘆息。

長安,楊國忠府邸。

接著,楊國忠又做了一件大事——他在自己家裡公開銓選官員。

銓選,是大唐官員選拔的最高程式。每年一次,由宰相統領吏部,對全國候補官員進行考覈、麵試、任命。這是李林甫把控朝臣最關鍵的手段——誰上誰下,他說了算。但楊國忠要把它搶過來。

他上奏玄宗說:“宰相銓選,程式繁瑣,效率低下。候選官員排著長隊,等上一年半載也等不到一個職位。臣請陛下允許臣在私宅設選,隨到隨考,快速授官。”

玄宗又準了。

於是,楊國忠的府邸變成了吏部衙門。每天門庭若市,候選官員們提著禮物、拿著薦書,排著隊等楊國忠召見。楊國忠坐在花廳裡,一個一個地見,見完就定,定完就授官,授完就上任。快得像在菜市場買菜。

他提拔的人,大多是寒門子弟、楊氏親信、自己門下的人。這些人沒有根基,沒有背景,隻能依附楊國忠。楊國忠要的就是這種人——好用,聽話,不會背叛。

李林甫站在中書省的窗前,看著遠處的楊國忠府邸。他看不到那裡的熱鬧,但他能感覺到。感覺到權力在一點一點地從他手中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他握得越緊,漏得越快。

他對身邊的幕僚說了一句:“楊國忠這是在挖我的根。”

幕僚問:“相國打算怎麼辦?”

李林甫搖了搖頭。“沒辦法。陛下信他,我有什麼辦法?”

幕僚不敢再問了。他知道李林甫說的是實話。在朝堂上,陛下信誰,誰就有權。陛下不信誰,誰什麼都不是。李林甫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十幾年,靠的不是本事,是陛下的信任。信任沒了,本事再大也沒用。

天寶十一載四月,長安,邢縡謀反案。

這一天,長安城炸了鍋。

一個叫邢縡的妖人,勾結了王鉷的弟弟王焊,密謀起兵作亂。事敗後,邢縡被擒,王焊被殺。這本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案子,但因為牽扯到王鉷,就成了天大的事。王鉷是李林甫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身兼京兆尹、禦史大夫,是李黨二號人物。他的弟弟謀反,他脫得了幹係嗎?

玄宗震怒。“查!給朕查清楚!”

楊國忠主動請纓,牽頭查辦此案。他知道這是扳倒李林甫的最好機會。不是因為他跟李林甫有仇,是因為李林甫不死,他就永遠不是真正的宰相。李林甫是山,他站在山腳下,擡頭都看不到山頂。他要把這座山炸平。

楊國忠親自審問邢縡。審訊室設在大理寺的地牢裡,陰冷潮濕,燭火昏黃。

邢縡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已經快說不出話了。

楊國忠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邢縡,誰指使你的?”

邢縡擡起頭,看著楊國忠。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隻有恐懼。

“王……王焊。”

“王焊是誰的人?”

“王焊是王鉷的弟弟。”

楊國忠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句話。不是王焊指使的,是王鉷的弟弟指使的。王鉷的弟弟謀反,王鉷能不知道?王鉷知道,李林甫能不知道?一層一層地往上推,推到李林甫頭上。

他把審訊記錄整理好,呈給玄宗。奏章中寫道:“王焊謀反,王鉷雖未參與,但知情不報,包庇縱容。按律當斬。”

玄宗看了奏章,沉默了很久。王鉷是他信任的大臣,他不想殺。但謀反是死罪,知情不報也是死罪,他不能不殺。

李林甫在禦書房外求見。他跪在門口,聲音沙啞:“陛下,王鉷罪不至死。他雖有包庇之過,但對朝廷忠心耿耿。請陛下念在他多年勞苦的份上,饒他一命。”

玄宗沒有開門。

李林甫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門開了。出來的是高力士,手裡拿著一份聖旨。高力士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林甫,目光複雜。

“李相國,陛下有旨——王鉷賜死。”

李林甫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沒有站起來,繼續跪著。

高力士彎下腰,低聲說了一句:“相國,回去吧。別跪了。跪也沒用。”

李林甫沒有動。高力士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李林甫跪在禦書房門口,跪到天黑。天黑之後,他站起來,腿已經麻了。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階。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佝僂的老人。

他確實是老人了。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十九年,殺過無數人,整垮過無數對手。他以為自己會一直贏下去,但他輸給了楊國忠。不是輸在本事上,是輸在命上。命不讓他再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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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鉷死了。李林甫損失了最重要的臂膀。

更可怕的是,玄宗開始疏遠他了。以前陛下有軍國大事,第一個找的是他;現在第一個找的是楊國忠。以前陛下看他的眼神是信任,是依賴;現在陛下看他的眼神是冷淡,是疏遠。

李林甫知道,自己的時代要結束了。

天寶十一載夏,長安,楊國忠府邸。

夜深了,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整座城市沉入了黑暗。

但楊國忠府邸的書房裡,燭火還亮著。楊國忠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著的是阿布思舊部的去向——哪些人被編入了安祿山的隊伍,哪些人被分到了各州,哪些人還在逃亡中。

阿布思死了。這個曾經被玄宗寵信的蕃將,被安祿山逼反,逃亡被擒,押解到長安處斬。

阿布思是怎麼樣死的?楊國忠拍著腦袋想起了那個過程。

天寶十一載春,範陽。

安祿山站在城樓上,看著北方。北方的天空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霧還是煙。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訊息,一個結果。

那個人叫阿布思。

阿布思是九姓鐵勒的首領,歸降大唐後被玄宗封為奉信王,賜名李獻忠。此人容貌英俊,能征善戰,在蕃部中威望極高。玄宗對他寵信有加,每次入朝都賜座、賜茶、賜宴,禮遇之隆,不在安祿山之下。

安祿山容不下他。不是因為他跟阿布思有仇,是因為陛下太寵他了。一個在陛下麵前比他還受寵的人,他不能留。

更何況,阿布思手裡有一支精銳的騎兵,數千帳落,控弦之士上萬。這支力量,如果被他吞併,他的隊伍就能再壯大一圈;如果被別人吞併,就會成為他的威脅。

天寶十載,安祿山想了一個辦法。

他上表朝廷,請求讓阿布思率部隨他征討契丹。表文中寫得冠冕堂皇:“阿布思熟悉邊情,通曉蕃語,可為嚮導。”

但阿布思不傻,他知道安祿山要幹什麼。不是要他去打仗,是要借刀殺人。一旦他率部進入安祿山的勢力範圍,他的人馬就會被吞併,他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

阿布思拒了。他不敢公開抗命,就藉口“部下不願出征”,遲遲不動。

安祿山等了一個月,沒有等到阿布思的人馬。他催了三次,阿布思推了三次。

安祿山在節度使府裡對高尚說:“他不來。”

高尚站在一旁,眉頭微皺。“將軍打算怎麼辦?”

安祿山笑了。“他不來,我就讓他來不了。”

他在朝堂上參了阿布思一本——說他“違抗軍令,心懷異誌”。

玄宗沒有立刻表態,但也沒有替阿布思說話。

阿布思在長安的探子聽到風聲,連夜趕回部落報信。

阿布思知道,他在大唐待不下去了。安祿山要殺他,朝廷不保他,他隻能跑。

天寶十載冬,阿布思帶著部落向西逃亡,投奔了葛邏祿。

安祿山等的就是這個。

他立刻上表朝廷:阿布思謀反,請求出兵討伐。

玄宗準了。

安祿山派出精兵追擊,追了兩百裡就停了。他不想真的追,他要的是阿布思的部落,不是阿布思的人。人跑了,部落還在。他派人去招降阿布思的部眾,許以重利,軟硬兼施。

阿布思的部眾群龍無首,大部分投降了安祿山。

史載,阿布思所部“男女一萬口送於京師”。安祿山把其中一部分精壯編入了自己的隊伍,老弱婦孺解送長安。他留給朝廷的,隻是冰山一角。

沒有想到,很快,阿布思被葛邏祿葉護擒獲,押解到長安。

訊息傳到範陽,安祿山正在校場上操練兵馬。

史思明跑過來,氣喘籲籲:“節帥,阿布思被抓了!”

安祿山手裡的令旗停了一下。他看著史思明,沒有說話。史思明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什麼,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安祿山放下令旗,走下了將台。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什麼。他在丈量自己跟阿布思之間的距離。

不是步數,是命運。

當年他跟阿布思都在陛下麵前稱臣,都是胡人,都是邊將。如今阿布思要死了,他還活著。不是因為阿布思不如他,是因為他比阿布思更狠、更毒、更不要臉。

安祿山回到書房,關上門,一個人坐了很久。

他在想阿布思,想那個被押解到長安的蕃將,想那個曾經比他更受陛下寵信的人。

阿布思走到這一步,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擋了安祿山的路。擋路的人,要麼繞過去,要麼推倒。

安祿山選擇推倒。不是因為他恨阿布思,是因為他沒有別的路可走。路隻有一條,阿布思站在路中間。他不推倒阿布思,阿布思就會推倒他。

阿布思在長安被處斬的那天,安祿山站在範陽城樓上,看著南方的天空。南方是長安的方向。

他看不到長安,但他能想象。想象阿布思跪在刑場上,劊子手的刀舉過頭頂,陽光照在刀鋒上,閃了一下。然後刀落下,人頭落地。血濺在地上,很快就幹了。

沒有人會記得阿布思。

陛下會記得嗎?也許會,也許不會。

陛下要記得的人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今天記得,明天就忘了。忘了就好。忘了,就不會有人替阿布思報仇。

安祿山從城樓上下來,回到書房。他把阿布思的案子看了一遍,從起因到經過到結果,每一個環節都在他的腦子裡過了一遍。阿布思死了,他的部落歸了安祿山,他的部下成了安祿山的兵,他的馬成了安祿山的馬,他的刀成了安祿山的刀。

安祿山從阿布思身上得到了一切。

但他沒有笑。因為他知道,阿布思的案子還沒有結束。楊國忠會拿這個案子做文章——不是針對他,是針對李林甫。

李林甫推薦過阿布思,李林甫跟阿布思有過往來。楊國忠會說,李林甫跟叛蕃有勾結,李林甫包庇縱容。李林甫快死了,楊國忠要在他死之前,把罪名坐實。

安祿山知道,楊國忠一定會來找他。因為他是阿布思案的當事人,是阿布思的“仇人”,是唯一能證明“李林甫跟阿布思有勾結”的人。他要不要幫楊國忠?幫了,他就是忘恩負義的小人。不幫,他就是李林甫的餘黨。幫與不幫,都是死路。

他選第三條路——幫,但留一手。他在朝堂上作證,但不寫書麵材料。他說李林甫“知情不報”,不說李林甫“同謀”。這個分寸,他拿捏了一輩子了。

阿布思死了。下一個會是誰?安祿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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