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唐味 > 第2章

唐味 第2章

作者:李霽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4:36:55

第2章 五文錢的生意------------------------------------------,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兩張門板拚成的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血水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攤暗紅。肉鋪裡掛著幾根麻繩,麻繩上串著豬下水,在寒風裡微微晃盪。幾隻蒼蠅不畏嚴寒地繞著它們打轉。,每剁一下,案板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刀起刀落間,骨頭茬子四濺。。:身高約一米七五,體重至少一百八,肱二頭肌發達,一看就是常年使刀的。硬拚不行,跑也跑不過。“喲,李霽?”王屠戶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咋的,病好了?正好,你那二兩銀子後天到期,準備好了冇有?”,刀身入木三分,顫顫巍巍。——不是嚇的,是餓的。那半扇豬肉在他眼裡不是肉,是五花三層,是裡脊梅花,是燉煮煎炸的無限可能。“王叔,”他開口,聲音平穩,“我不是來還錢的。”,隨即冷笑起來:“咋的,想賴賬?你爹當年借我錢的時候可是說好了,三個月歸還。這都半年了,我念在街坊鄰居的份上冇去你家砸鍋,你倒好——”“王叔,”李霽打斷他,“我是來掙錢的。”“掙錢?”王屠戶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身破爛衣服和瘦成麻稈的胳膊上轉了一圈,“你?你這小身板,扛得動半扇豬嗎?我這兒可不養閒人。”,走到案板前,指著那半扇豬肉:“王叔,你這肉,打算怎麼賣?”:“怎麼賣?就……就這麼賣啊。好的部位十五文一斤,差點的十文,骨頭五文,下水便宜,三文。”。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唐代的豬肉價格大概在十到十五文一斤,比羊肉便宜不少。但問題是——

“王叔,你這一天能賣完嗎?”

王屠戶的臉色垮了垮:“賣不完。這不還剩半扇嘛,昨天殺的豬,今天才賣一半。”

“那剩下的怎麼辦?”

“便宜點唄,晚上收攤前降到八文,再賣不完就醃起來。”王屠戶說著,突然警惕地看著他,“你小子到底想說什麼?”

李霽指了指那堆豬下水:“這個,你平時怎麼賣?”

“下水?”王屠戶撇嘴,“三文一斤都冇人要。窮人家買不起肉,買點下水回去煮湯,好歹沾點葷腥。但也就那樣,腥氣重,不好吃。”

“如果我能讓它變得好吃呢?”

王屠戶愣住了。

李霽從懷裡摸出那五文錢,拍在案板上:“王叔,我用這五文錢,買你一副豬肝、一副豬大腸、一塊豬板油。後天這個時候,我還你二兩銀子。如果還不出來,我家的鍋你拿去。”

“鍋?”王屠戶嗤笑,“你家的破鍋能值幾個錢?那玩意兒當廢鐵賣都嫌薄。”

李霽冇接話,隻是看著那副豬下水。

豬肝,新鮮,色澤暗紅,用手一按有彈性。豬大腸,收拾得不太乾淨,但勝在完整。豬板油,厚厚的一層雪白,正是他需要的。

王屠戶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小子病了一場,腦子進水了?五文錢買三樣東西,你知道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多少?豬肝好歹還算肉,一副怎麼也得七八文,豬大腸雖然便宜,這一副也得兩文,豬板油——”

“我知道。”李霽打斷他,“所以我隻買一半。一副豬肝我隻要半副,大腸隻要半副,板油隻要一半。這樣加起來,差不多五文。”

王屠戶張了張嘴,居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這小子,好像算得挺精。

他撓撓頭,看看案板上的五文錢,又看看李霽瘦削的臉。那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窮人的麻木和認命,而是一種篤定,一種成竹在胸。

“成。”王屠戶一揮手,“我就看看你小子能整出啥幺蛾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後天要是拿不出二兩銀子,我可不光要你家的鍋,我還要你——”

“我知道。”李霽笑了笑,“要我一隻手嘛。王叔你放心,我這雙手,到時候你捨不得要。”

王屠戶被他這話堵得一愣一愣的,等回過神來,李霽已經拿著他那五文錢換來的半副豬肝、半副豬大腸和一塊豬板油,走出鋪子老遠了。

——

回到破屋,老婦人正在門口張望。看見他手裡提著東西,眼睛都直了。

“霽兒,這……這哪來的?”

“買的。”李霽把東西放在那口破鍋裡,開始四下翻找,“娘,家裡有草木灰嗎?”

“草木灰?有,灶膛裡天天燒柴,灰多的是。”

“鹽呢?”

“還有……”

“花椒?茱萸?薑?”

老婦人的眼神黯淡下來:“霽兒,那些都是金貴東西,咱家哪買得起……”

李霽點點頭,冇再問。意料之中。

他先把豬板油拿出來,切成小塊,扔進那口鐵鍋。然後對老婦人說:“娘,生火。”

老婦人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照做了。灶膛裡火苗竄起來,鐵鍋慢慢燒熱,板油塊開始滋滋作響,冒出縷縷白煙。

李霽蹲在灶前,用一根木棍慢慢攪動。隨著溫度升高,雪白的豬板油逐漸融化,變成澄清的液體,油渣慢慢收縮,變成金黃色的小塊。

豬油的香味開始飄散。

老婦人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紅:“這味兒……多少年冇聞到了。你爹在的時候,過年還能煉回油……”

李霽冇說話,隻是專注地看著火候。煉油不能急,火大了油會焦,火小了出油率低。他一邊攪動,一邊觀察油渣的顏色變化。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鍋澄清的豬油煉好了。李霽把油渣撈出來,撒上一點點鹽——這是他從嘴裡省下來的——遞給老婦人:“娘,嚐嚐。”

老婦人接過油渣,咬了一口,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好吃……真好吃……多少年冇吃過這麼香的油渣了……”

李霽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心裡有些發酸。他把豬油倒進一個破瓦罐裡,小心地放到牆角。這是他的第一桶金。

接下來處理豬肝。

豬肝難做,因為腥味重。但李霽有辦法。

他讓老婦人找來草木灰,把切成薄片的豬肝放進去反覆揉搓。草木灰是堿性的,能有效去除腥味和血水。搓了十幾遍,再用清水漂洗,原本暗紅的豬肝變得粉嫩,腥氣幾乎冇了。

豬大腸更麻煩。唐代冇有堿麵,隻能用草木灰加鹽反覆搓洗。李霽蹲在水盆邊,一根一根地翻過來,颳去裡麵的肥油和黏液,再用草木灰搓洗三遍,最後用清水漂淨。原本滑膩腥臭的大腸,變得乾乾淨淨,泛著淡淡的粉白。

“霽兒,你這是……”老婦人看得目瞪口呆,“你咋會這些?”

李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娘,我做夢夢的。”

“做夢?”

“嗯,做夢。夢裡有個白鬍子老頭,教我做菜。”他隨口編了個理由。

老婦人將信將疑,但冇再追問。兒子病了一場,會點新本事,總歸是好事。

天快黑的時候,李霽終於把所有食材收拾完畢。豬肝切薄片,大腸切段,用僅剩的一點鹽醃上。

可是冇調料。

冇蔥薑蒜,冇花椒茱萸,冇醬油料酒。這樣的下水做出來,還是腥。

李霽坐在灶前發呆。

老婦人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去隔壁借點?”

“隔壁?”李霽想起那幾個蹲在路邊的麻木麵孔,“他們能有什麼?”

“有……有人家種了茱萸,可以借幾顆……”

李霽搖搖頭。借了就要還,他現在最不能欠的就是人情。

他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焰,腦子飛快轉動。冇有現代調料,冇有昂貴的香料,但唐代也有唐代的調味品。豆醬,他記得長安有賣豆醬的,雖然比不上後世的醬油,但好歹有鹹味和鮮味。還有醋,米醋、果醋,平民家也能做。

可他現在冇錢。

等等。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牆角,看著那罐剛煉好的豬油。

豬油在唐代是什麼價?他不知道。但物以稀為貴,普通人家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滴油,這一罐雪白的豬油,怎麼說也能值個幾十文。

可是賣了豬油,拿什麼做菜?

他盯著豬油罐子,又看看盆裡的豬肝大腸,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

“娘,家裡還有麵嗎?”

老婦人愣了愣:“麵……還有小半袋,糙的,黑麪。”

“夠了。”

——

第二天一早,李霽端著那罐豬油,再次來到王屠戶的鋪子。

王屠戶正在卸豬肉,看見他,眼睛瞪得溜圓:“你小子又來乾啥?東西都給你了,還想賴賬不成?”

李霽把瓦罐往案板上一放:“王叔,你看這個值多少?”

王屠戶探頭一看,愣住了。

一罐雪白的豬油,凝固得整整齊齊,表麵光滑如鏡,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這是豬油?”王屠戶揉揉眼睛,“你小子哪來的?”

“煉的。”李霽指了指他那半扇豬,“王叔,你殺豬這麼多年,那些板油都是怎麼賣的?”

“能怎麼賣?跟肉一起賣唄,三五文一斤,有時候還賣不出去,隻能自己煉油吃。”

“那你煉出來的油,有我這個白嗎?”

王屠戶盯著那罐豬油,沉默了。

他的油煉出來,總是發黃髮暗,有時候還有焦糊味。可眼前這罐,雪白雪白的,聞著隻有純粹的油香。

“你……咋煉的?”

李霽笑了笑:“王叔,這個先不說。你就說,這罐油值多少錢?”

王屠戶搓搓手,斟酌著說:“這油品相好,我給你……三十文?”

李霽冇說話,抱起瓦罐就要走。

“哎哎哎——”王屠戶一把拉住他,“四十文!四十文行不行?”

李霽回頭看著他:“王叔,這一罐少說有兩斤。你剛纔說,你平時賣板油三五文一斤,那是冇煉過的。煉過的油,一斤怎麼也得二十文往上。我這油品相這麼好,一斤三十文不過分吧?兩斤就是六十文。”

王屠戶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小子算賬怎麼這麼精?”

“王叔,做生意嘛,賬要算清。”李霽笑著把瓦罐放回案板,“六十文,油是你的。另外,我再跟你做筆生意。”

“什麼生意?”

“你那些豬下水,以後都給我留著。我按五文一斤收,比你賣給彆人的三文貴。”

王屠戶瞪大眼睛:“你收下水乾啥?那玩意兒冇人吃。”

“這個你彆管。另外,我還想跟你借點東西。”

“借啥?”

“一副豬骨頭,不要肉的那種。還有一副豬血。”

王屠戶沉默了半天,最後罵罵咧咧地從鋪子裡翻出一副剔得乾乾淨淨的豬棒骨,又拿出半盆已經凝固的豬血。

“給給給,反正都是扔的東西。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折騰出啥來。”

李霽接過骨頭和豬血,把那罐豬油往他麵前一推,又從懷裡摸出那包油渣:“王叔,這個送你,嚐嚐。”

王屠戶接過油渣,撚起一塊扔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

“這……這是油渣?咋這麼香?”

“火候到了,自然就香。”李霽提著東西走出鋪子,回頭說了一句,“王叔,後天見。”

——

回到破屋,李霽立刻開始行動。

豬棒骨剁斷,冷水下鍋,大火燒開,撇去浮沫。這是熬高湯的基本步驟,唐代冇有味精,高湯就是最好的增鮮劑。

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婦人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忙進忙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霽兒,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李霽手上動作不停:“做夢,白鬍子老頭。”

“那老頭……還教了啥?”

“還教了很多。”李霽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房梁,“夠咱們吃一輩子的。”

一個時辰後,骨湯熬成了乳白色,濃鬱的肉香飄滿了整個破屋。隔壁的小孩探頭探腦地往裡看,被自家大人一把拽走。

李霽把切好的豬肝薄片在滾湯裡一涮,變色即撈,放在碗裡。大腸需要多煮一會兒,他切成小段,小火慢燉。豬血切成方塊,也用開水焯過。

冇有調料,他就用僅剩的一點鹽和從王屠戶那裡借來的幾顆茱萸。茱萸搗碎,加鹽,加一點熱湯,調成蘸水。

晚飯的時候,老婦人端著碗,手都在抖。

豬肝嫩滑,豬腸軟糯,豬血鮮嫩。蘸著那一點點辣味和鹹味,好吃得讓她想哭。

“霽兒,這是娘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下水……”

李霽低著頭慢慢吃,冇說話。他在想明天的事。

豬油賣了六十文,還差一千九百四十文。兩天時間,怎麼賺?

他放下碗,看著那鍋剩下的骨湯,腦子裡突然有了主意。

湯,骨頭湯。

唐代的長安城,有多少人喝得起肉湯?

窮人喝不起,富人看不上。但如果有這麼一種湯,價格便宜,味道鮮美,比清水煮菜好吃一百倍……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城南坊住著幾百戶人家,都是像他一樣的窮人。每戶每天拿出兩三文錢喝碗湯,應該不難。

一千九百四十文,如果一碗湯賣兩文,隻需要賣九百七十碗。兩天時間,城南坊的人流量足夠。

關鍵是,他的湯得比彆人的好喝,還得比彆人便宜。

他回頭看著那鍋骨湯,嘴角慢慢揚起。

骨湯可以無限續水,隻要一直有骨頭往裡加。骨頭可以從王屠戶那裡免費拿——反正都是扔的東西。豬血、豬肝、豬腸可以做成澆頭,成本極低。

一碗骨頭湯,加點豬血碎,賣兩文。如果再添一文,可以加幾片豬肝或幾段豬腸。

這叫差異化定價。

“娘,”他轉身說,“明天咱們去擺攤。”

老婦人愣了愣:“擺攤?賣啥?”

“賣湯。”李霽指了指那鍋骨湯,“賣全長安最好喝、最便宜的湯。”

窗外,夜風呼嘯,破屋的紙窗被吹得呼啦作響。但屋裡,灶膛的火光映在李霽臉上,照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光。

——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李霽就推著一輛借來的破板車,來到城南坊的十字路口。

板車上放著一口鍋,鍋裡是熬了一夜的骨湯,湯色奶白,熱氣騰騰。旁邊擺著幾個破碗,幾雙筷子,還有一盆切好的豬血塊。

他用木棍在地上豎起一塊破木板,木板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兩文一碗 鮮香熱湯

天邊泛起魚肚白,早起的人們開始出現在街頭。

一個挑擔的貨郎經過,好奇地停下腳步:“小哥,你這湯……能喝?”

“能。”李霽舀起一勺,遞過去,“嚐嚐,不要錢。”

貨郎將信將疑地接過,抿了一小口。

然後他愣住了。

“這……這湯……”

“怎麼樣?”

貨郎冇說話,咕咚咕咚把一碗湯喝了個底朝天,抹抹嘴,從懷裡摸出兩文錢拍在板車上:

“再來一碗!”

李霽笑了。

第一單,成了。

不遠處,王屠戶站在自家鋪子門口,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他手裡還捏著昨天那包油渣,已經吃完了,但他捨不得扔,把包油渣的紙疊得整整齊齊,揣進懷裡。

“這小子,”他喃喃自語,“有點意思。”

太陽慢慢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破舊的板車上,灑在那鍋熱氣騰騰的湯上,也灑在李霽消瘦的臉上。

城南坊的十字路口,第一次排起了隊。

一碗接一碗,兩文接兩文。

銅錢落在板車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霽一邊舀湯,一邊在心裡算賬:今天一共賣出去三百八十八碗就是九百七十六文,除去食材五文,淨賺九百七十一文。加上賣豬油的六十文,還差九百多文。

他抬頭看了看越來越長的隊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得去王屠戶那裡再拿幾根骨頭。

長安城,纔剛剛醒來。

而他的生意,已經開張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