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司馬想 第16章 白虎玄武

崔燕兒將義父的遺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擡起頭時，臉上的淚痕已被晨風吹乾，隻剩下那雙泛紅的眼睛。

她轉向司馬想和晁燁，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司馬少丞，晁參軍，民女須即刻趕回玲瓏閣，料理義父的後事。然後，按義父的吩咐，親自運送那批南珠首飾去淮南王府。”

晁燁一聽，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一個人回去？你義父剛出事，玲瓏閣那邊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

崔燕兒搖搖頭：“再亂那也是我的家。義父走了，閣裡上下都看著我，我不能躲。”

晁燁急道：“可昨夜那些黑衣人還沒查清楚來路！萬一他們還在暗處盯著你，你一個人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崔燕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仍是搖頭道：“這是我的家事，也是我的命。該來的，躲不掉。”

“什麼命不命的！”晁燁一擺手，轉向司馬想，“子慎，要不咱們陪她一塊兒去？護她回玲瓏閣行嗎？”

司馬想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崔燕兒，緩緩道：“晁兄，你我身份特殊。若公然與她同進同出，隻怕對崔姑娘會更加不利。”

晁燁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們是朝廷密使，若被人看見與崔燕兒走得太近，那些暗中的敵人隻會把她當成更大的目標。可讓他眼睜睜看著崔燕兒一個人回去，卻又叫他如何放心？

他急得直搓手，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崔燕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一笑道：“晁大哥，你放心。揚州城我從小走到大，閉著眼睛也能摸回去。”

晁燁聽到這聲“晁大哥”，整個人愣了一下。這些日子她一直“大老黑”“大老黑”地叫，他都聽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此刻這聲“晁大哥”入耳，卻讓他心裡猛地一顫，像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有些語塞，隻是愣愣地看著她，那張黝黑的臉膛上悄悄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暗紅。

司馬想突然開口道：“崔姑娘，我們暗中護送你到玲瓏閣附近，如何？”

不等崔燕兒回答，晁燁大喜道：“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走吧！”

崔燕兒忙道：“這如何使得？二位還有要事在身……”

“沒什麼要事比人命要緊。”司馬想淡淡道，“況且，這一切紛繁複雜的亂局，看似都繞不開那淮南王府。崔姑娘屆時若去往淮南王府，我與晁兄亦可一同前往。”

晁燁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司馬想這是在藉機一探淮南王府的虛實！他當即咧嘴笑道：“對對對！那一同去淮南王府的事情，之後再說。這會兒咱們就別磨蹭了，先送你回玲瓏閣。”

崔燕兒看著這二人，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寬慰。輕聲道：“如此燕兒多謝二位。”

日頭漸漸升高，路上行人漸多。司馬想與晁燁一路暗中跟在崔燕兒身後，倒也平安無事。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玲瓏閣那重重院落終於在晨光中露出輪廓。

崔燕兒停下腳步，轉身望向身後不遠處的二人。

司馬想與晁燁從後趕上，走到她麵前。

“多謝了，二位留步吧。”崔燕兒輕聲道，“再往前便是玲瓏閣正門，恐有閑雜人等窺伺。燕兒自己進去便是。”

晁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憋出一句：“那……那你自己小心。”

崔燕兒點點頭，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晁燁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一眼裡有感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別樣意味。

她正要轉身，司馬想忽然開口道：“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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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兒腳步一頓。

司馬想望著她，那雙細長的眸子裡帶著幾分鄭重：“令尊的喪儀，想必需擇日發喪。待頭七之日，我與晁兄定來閣中拜祭，送崔閣老一程。”

崔燕兒眼眶微微一紅，深深一福道：“司馬少丞有心了。燕兒代義父，謝過二位。”

晁燁忙道：“那什麼……你也別太難過。有什麼事，隨時讓人去城南悅來客棧傳話。我們就在那兒落腳。”

崔燕兒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沒有應聲，隻是微微又點了點頭，轉身進門而去。

晁燁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呆立半晌，司馬想的聲音在晁燁身後淡淡傳出，“晁兄，人已走遠了。”

晁燁這纔回過神來，乾咳一聲，臉上微微發紅：“那什麼……老子就是擔心她……”

“嗯。”司馬想打斷他道，“我明白。”

晁燁聽他這語氣，再看他的表情，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裡古怪。

城南悅來客棧。

司馬想與晁燁對坐窗前。桌上擺著一壺茶、幾碟點心，卻誰也無心吃喝。

晁燁靠在椅上，右肩和肋下的傷口換了新葯。他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道：“子慎，我一直在想，那和尚的案子，怕是查不下去了。”

司馬想端著茶盞，目光望向窗外，緩緩道：“不錯。和尚死在運河裡，線索在杏花渡斷了；薑老頭不知所蹤，空空山人也不見蹤影；那夥黑衣人的來歷更是毫無頭緒……這條線，暫時隻能擱置。”

晁燁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道：“可崔閣老的死，卻是一條新線索。那姓鐘的逼問他血玉的下落，可見這事跟波斯復國寶藏脫不了幹係。”

司馬想點點頭道：“嗯，崔閣老之死，確與血玉有關。那你說這血玉如今在誰的手中？”

晁燁一愣，隨即道：“空空山人！段氏兄弟盜了血玉，他是段氏兄弟的師父，那血玉自然在他手裡。”

“不錯。”司馬想放下茶盞，“可空空山人現在何處？”

晁燁撓頭：“這……這誰知道？那日在破廟裡，他跟薑老頭打了一架，後來黑衣人闖進來，就亂成一鍋粥了。等後來我們回去時，就不見人影了。”

司馬想道：“那你可曾想過，那薑老頭與空空山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晁燁一愣。司馬想不待他回答，自顧自道：“我記得你說在破廟之中，空空山人管薑老頭叫‘薑玄武’，而薑老頭罵他‘死病貓’。若我猜得不錯，‘空空山人’是他的道號，而‘病貓’二字——貓者，虎也。病貓，便是病虎。”

晁燁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玄武！白虎！水月庵四大長老！薑老頭是玄武，那空空山人是白虎！”

司馬想微微頷首：“正是。他在破廟中說，這幾年一直在暗查水月庵中的‘姦細’。可見他雖是方外之人，卻仍在為水月庵做事。他顯然與薑老頭乃是熟識，而且語氣中透露出地位不在其下。”

晁燁恍然大悟，隨即又皺眉道：“可他們一個是白虎長老，一個是玄武長老，同為水月庵的長老，怎麼一見麵就掐架？”

司馬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有些門派，長老之間素有嫌隙，也是常事。隻是不知道什麼原因，那空空山人懷疑薑老頭是水月庵中的姦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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