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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探司馬想 第26章 可怕的人

作者:師烷智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0:58:20

一場生死激鬥過後,曲江池遠處的蘆葦叢中,兩道濕漉漉的身影悄然浮出水麵。

摘下麵具,露出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麵孔。皆三十許年紀,劍眉星目,隻是左邊那人麵色慘白如紙,右肩一個血窟窿正汩汩湧出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右邊那人則眼神陰鷙,正撕下衣襟為兄長包紮,手指微微發顫。

“大哥,你別動——”白無常壓低聲音,手上動作卻極快,將傷口緊緊勒住。饒是他手法利落,黑無常仍是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司馬想的劍……”黑無常咬牙,聲音因失血而顯得虛弱,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比傳聞中可怖百倍。”

白無常手中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兄長。

黑無常靠在蘆葦叢中的一塊石頭上,聽著對岸漸行漸遠的馬蹄聲,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方纔那一劍,”黑無常緩緩道,彷彿在回味那一瞬間的兇險,“分明知道你要刺他後心,卻仍是不閃不避,劍勢連半分都沒滯澀。那種決絕……不是常人能有的。”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自己被貫穿的肩胛,血肉翻卷,白骨隱現:“我行走江湖十餘年,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有人劍法比他快的,有人內力比他深的,但……”他擡起頭,望向白無常,目光幽深,“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能在同伴瀕死的關頭,做出如此冷酷的決斷。”

白無常沉默片刻,低聲道:“他賭的是……咱們兄弟不會棄彼此於不顧。”

“對。”黑無常慘然一笑,“他賭對了。咱們原來打算用這招置他們於死地,萬萬沒想到竟被他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算準了咱們不會像他那樣——為了殺敵,寧可受傷,寧可舍了自己同伴的性命。這種人,其臨機決斷之速,殺伐果決之狠……”他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疼得額上青筋暴起,“實在是太可怕了。”

白無常咬了咬牙:“大哥,咱們暫避風頭吧。你傷成這樣,再鬥下去……”

“不行。”黑無常搖頭,動作雖輕,卻不容置疑,“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那些人……也不會讓咱們收手的。”

他望向長安城方向,夜色中那座巍峨的城池輪廓隱約可見。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仇恨,有疲憊,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況且,”他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爹孃的仇,不能不報。”

二人不再多言,如鬼魅般潛入夜色,消失於茫茫蘆葦盪中。

內衛司衙署西側有一處獨立的跨院,名為“安濟所”,專供受傷的緹騎和內衛司官員療傷休養。此處原本是前朝一位太醫的私宅,後被納入內衛司,改作醫館之用。院內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常年有太醫署輪值的醫官駐守,備有各類金瘡葯、止血散以及補氣養血的湯劑。

安濟所雖不大,卻收拾得極為乾淨。正房最東邊的一間,床榻寬大,被褥都是新換過的,窗邊還設了一張軟榻,供陪護之人休息。此刻晁燁便躺在這張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左肩、腿部的傷口雖已止血,但因失血過多,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晁燁靠在床頭,咧嘴想笑,卻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子慎,時間緊迫,你不用管我,老子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司馬想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他,半晌才道:“這幾日你便在此養傷,外麵的事一切有我。”

“子慎。”晁燁低聲道,“你自己要小心。那倆雜碎雖然受傷,但保不齊還有什麼後手。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末了卻隻是重重一嘆:“別像我似的,著了道。”

司馬想看著他,眼中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稍縱即逝,卻讓晁燁覺得,比什麼安慰的話都管用。

“放心。”司馬想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門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明日我再來看你。好好歇著,莫要亂動。”

“囉嗦!”晁燁沖他背影揮了揮拳頭,卻牽動傷口,又齜牙咧嘴地縮回被窩。

門輕輕合上,司馬想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回到值房時,已是後半夜。

案頭的燭火重新燃起,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一室黑暗。司馬想脫下被割裂的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在案前坐下,動作緩慢而沉重。曲江池那一戰耗費了他太多心力,此刻一旦鬆懈下來,四肢百骸都隱隱作痛。

他從懷中取出那兩件最新的物證,輕輕放在案上。

黑色手套展開在燈下,皮革柔軟堅韌,雖被劍鋒挑落,卻絲毫未損。掌心那枚金色麒麟紋在燭光中熠熠生輝,針腳細密,絲線泛光——那是江南織造局特供宮中的“蘇綉”手法,非頂尖綉娘不能為。司馬想將手套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又湊到燈下細觀那麒麟踏火的姿態,每一片鱗甲、每一縷火焰都栩栩如生。

“火浣手套……”司馬想喃喃自語,“每年產量不過十雙,尚服局皆有記錄在冊。能得此物者,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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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套放下,又拈起那枚仿製的內衛司令牌,與腰間的真牌並排放在一起比對。

令牌鑄造極精,銅質細膩,重量幾乎無差。正麵“內衛司”三個陽文篆字,筆畫工整,若非他這樣對內衛司器物瞭如指掌的人,絕難看出破綻。他眯起眼,借著燭火細觀那“司”字末筆——真牌的收鋒處有一個極隱蔽的頓挫,那是內衛司匠作監獨門手法,仿製者雖模仿了七八分,卻終究差了一分神韻。

“仿得如此之像……”司馬想喃喃道,“此人必是見過真牌,甚至上手把玩過,方能揣摩出這等細節。”

他將令牌放下,靠向椅背,閉上眼。

黑暗降臨,思緒卻如潮水般湧來。

火浣手套,宮中之物。

仿製令牌,能工巧匠。

白無常的“登萍渡水”,江南水月庵的獨門輕功。

魯大口中的“高公公”,那個能讓將作監官員“畢恭畢敬”的宮中內侍。

雷五真賬簿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將作監、工部、司農寺、萬年縣、羽林軍工營衛、尚服局……

鄭昌、周煥、王進寶、楊懷禮、雷五、春三十娘、魯大、韓大勇……一條條人命,一個個名字,像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碰撞、交織。

有人在宮中有人脈,能從尚服局弄出火浣手套。

有人在軍中有勢力,能調動工營衛滅口。

有人在江湖有門路,能雇傭黑白無常這等高手。

有人在西市有根基,能通過劉氏銅鋪、老張銅器銷贓。

有人對銅匭工程瞭如指掌,知道那夾層空腔的秘密。

有人對銅料虧空案一清二楚,知道該殺哪些人滅口。

這些“有人”,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若是人,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同時在宮中、軍中、江湖、商界都有根基?

若是一群人,他們又是如何勾結在一起的?誰居中串聯?誰發號施令?

司馬想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那兩件物證上。燭火搖曳,在手套與令牌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魯大死時桌上留下的那四個血字——

“知者皆死”

如今,鄭昌死了,周煥死了,王進寶死了,楊懷禮死了,雷五死了,春三十娘死了,魯大死了,韓大勇死了……當年參與銅匭工程、知曉銅料虧空內情的人,已死了大半。

而他和晁燁,如今也是“知者”。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春水劍安靜地纏在那裡,劍柄還帶著微微的涼意。曲江池那一戰,若不是他當機立斷,若不是晁燁拚死一搏,此刻他們怕是也成了這名單上的新名字。

可他們沒有死。

黑無常重傷,白無常帶他水遁而去。那兩人元氣大傷,至少十天半月內無法再行動。而這十天半月——

司馬想的目光落在案頭的日曆上。

聖人給的七日之限,今日已是第四日。

時間,隻剩下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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