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落滿舊年春 第6章 6

第6章 6

蘇糖再次睜開眼時，鼻腔裡滿是消毒水和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她的喉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小腹深處隱約的抽痛。

她的視野有些模糊，耳邊是儀器的滴答聲和嘈雜的人聲。

“......病人吸入濃煙，輕微一氧化碳中毒，加上剛流產，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靜養觀察......”

“顧先生，請您冷靜，這裡是急診室......”

顧晏承的聲音嘶啞而焦躁，就在不遠處：“她怎麼樣？她絕對不能有事！救她！用最好的藥！”

蘇糖想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冇有。

她冇死。

在火場裡倒下的最後一刻，她似乎看到陳老帶著人衝了進來的影子。

是師傅救了她。

彈幕在她恢複意識的瞬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蜂擁而至：

【醒了醒了！命真大啊這都冇死！】

【剛纔顧晏承那聲“糖糖”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火是林語溪放的吧？我看到她之前偷偷摸摸往後院去了！】

【樓上真相了！絕對是白蓮花想毀屍滅跡，連《糖藝譜》一起燒掉！】

【天哪，原來林語溪纔是惡毒女配，大家都被騙了！】

【係統呢？好感度現在多少了？有冇有暴跌？】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適時響起，但內容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檢測到攻略對象顧晏承情緒劇烈波動，悔恨值 10。當前悔恨值：10/100】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微弱，請儘快接受治療。】

【補充提示：好感度係統因未知錯誤已凍結，新模塊悔恨值加載中，當攻略對象悔恨值達到100，且宿主完成核心自我成長任務，可觸發規則抹殺條件】

蘇糖心中一片漠然。

好感度？悔恨值？

如今這些數字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她的孩子冇了，她的傳承夢被撕碎，她的家差點被燒燬。

顧晏承的悔恨？太廉價了。

她以前可能是為了攻略，也可能是真的愛過對方，但從顧宴承為了林語溪害她孩子流產那刻，這一切都不複存在了，她從此以後，決定不會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瓜葛。

“糖糖......糖糖你醒了？”

顧晏承撲到床邊，想要握住她的手。

他頭髮淩亂，眼下烏青，昂貴的西裝上沾著菸灰，看起來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那雙總是盛滿虛偽溫柔的眼睛裡，此刻是真實的恐慌和......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痛楚。

蘇糖猛地抽回手，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她蹙眉，但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彆碰......我。”

她的聲音沙啞，吐出的句子也不完整，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拒絕。

顧晏承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儘失。

“糖糖，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我不知道火會......是語溪她......”

他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在觸及蘇糖那雙空洞又冰冷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你......不知道？”蘇糖幾乎想笑出聲來，他做了那麼多傷害他的事，到頭來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打發了嗎？

蘇糖慢慢重複，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

“你不知道我懷孕，就可以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認定我推了林語溪，逼我跪在冰冷的地上，導致我流產？”

“你不知道火會燒起來，就可以縱容林語溪去撬我的鋪子，搶我外婆的遺物？”

“顧晏承，你的‘不知道’，真值錢啊。”

蘇糖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有些喘，但看著顧宴承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情感，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

顧晏承看見蘇糖的眼神，心口像被針密密麻麻地紮了一樣。

他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臟被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攫住。

他想起蘇糖暈倒在血泊裡的樣子，想起她攥著被踩臟的B超單的樣子，想起她被他撕碎夢想時絕望的眼神......

原來他一直被林語溪的眼淚和謊言矇蔽，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毀掉了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糖。

“滾出去。”蘇糖閉上眼，不再看他。

多說無益，她現在連恨都覺得耗費力氣。

“糖糖，你聽我解釋，我會補償你，我一定會......”

“顧先生，”陳老沉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老人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粥走進來，擋在了顧晏承和蘇糖之間。

“我徒弟需要休息，請你離開。另外，關於老糖鋪縱火一事，我們已經報警，相關證據也已提交，有什麼話，請跟警察說吧。”

顧晏承還想說什麼，卻被陳老身後兩個身材高大的學徒攔住。

他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對他徹底封閉了心門的蘇糖，終於意識到，有些東西，一旦打碎，就再也拚不回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迎麵就撞上了被警察帶來的林語溪。

林語溪一見他，立刻梨花帶雨地撲上來。

“阿承，不是我放的火，是蘇糖！是她自己放火想陷害我！你要相信我啊！”

顧晏承看著她精緻的妝容和閃爍的眼神，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火場外她慌亂中脫口而出的隻言片語，以及蘇糖手機裡清晰的證據。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他腳底升起。

他猛地推開林語溪，聲音冰冷：“是不是你，警察會調查清楚。林語溪，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彆再來找我，也彆再去打擾蘇糖。”

林語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阿承！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纔是受害者！蘇糖那個賤人......”

“閉嘴！”顧晏承厲聲喝止，眼神裡的厭惡讓林語溪渾身一顫。

他不再看她，轉身離開，背影竟有些踉蹌。

彈幕瘋狂重新整理：

【爽！男主開始長腦子了！】

【遲來的醒悟有什麼用，孩子都冇了！】

【坐等林白蓮進局子！】

【隻有我注意到新係統提示嗎？悔恨值？自我成長？這是換套路了？】

病房內，蘇糖在陳老的照料下慢慢喝了幾口粥。

陳老歎口氣：“糖糖，鋪子燒了前半間，好在救得及時，你外婆留下的主要物件和那半本《糖藝譜》搶出來了，不過後半間的工作室和材料燒得厲害，要重新弄。”

蘇糖握著碗的手緊了緊，看向陳老。

“師傅，我想把鋪子重新修起來，越快越好。還有......非遺傳承人的補錄申請，我還想試試。”

陳老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卻堅定的光，欣慰地點點頭。

“好，師傅幫你。不過，你的身體......”

“我冇事。”蘇糖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她想起昏迷前係統那迥異於以往的提示。

“悔恨值”

“自我成長”

“規則抹殺”

或許，置之死地而後生，端看自己會不會堅定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