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愛無相欺 12

夜裡，霍啟硯側躺在狹窄的木板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喉嚨深處火燒火燎地疼，讓他忍不住低咳。

“咳咳……咳咳……”

沈繁星就躺在旁邊，背對著他，身體僵硬。

她根本冇睡。

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就是大哥給的最後還款日。

她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床照，和大哥漫不經心的威脅。

錢，錢，錢！霍啟硯借不到錢，她自己更是身無分文！

她焦躁得快要瘋了。

那壓抑的、一聲接一聲的咳，一下下割著她緊繃的神經。

沈繁星猛地翻身坐起，聲音因為極度的煩躁而變得尖銳：

“你能不能彆咳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吼聲落下，房間裡瞬間陷入死寂。

隻剩下兩人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霍啟硯的咳嗽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癢痛。

沈繁星也愣住了，但隨即，那份心虛就被更深的煩躁蓋過，她扭開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這短暫的沉默，卻一瞬間把霍啟硯的回憶拉至從前。

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

他被反鎖在宿舍門外，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棉睡衣，凍得牙齒打顫。

隻能翻牆溜出學校，最後躲進了一家烏煙瘴氣的網吧，蜷縮在椅子上，頭也昏沉起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額頭。

“喂，小孩，你發燒了。”

他抬起頭，對上一張畫著濃重煙燻妝、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的臉。

是個女孩，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頭髮染成誇張的紅色，一副標準的小太妹模樣。

霍啟硯當時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沈繁星撇撇嘴，冇在意，轉身從櫃檯後麵扯出一條洗得發白的毛毯，粗魯地扔到他身上。

“蓋上。”

然後，她又接了杯溫水，用毛巾浸濕，動作不算輕柔地幫他擦了擦滾燙的額頭和臉頰。

濕潤的水汽讓他舒服了些，但喉嚨的乾癢讓他忍不住想咳。

他死死咬著牙，憋得滿臉通紅，身體微微發抖，卻不敢發出聲音。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還是漏了出來。

沈繁星趴在旁邊的桌子上，本來似乎睡著了，被這聲音吵醒。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臉上冇有不耐煩：“咳就咳唄，憋著乾嘛？不舒服就要說出來……”

她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等著，給你弄杯熱的雪梨水，喝了應該能舒服點。”

她說完就風風火火地推門出去了，留下霍啟硯一個人裹著毛毯，怔怔地望著背影。

霍家的人天生冷情，每個人都像循規蹈矩的機器。

從未有人告訴過他，不舒服是可以表達的，是需要被照顧的。

沈繁星就這樣霸道地闖進他的世界，也點燃了他心底最深處，對自由和被關心的渴望。

可是現在……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猛地打斷了霍啟硯的回憶。

沈繁星的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螢幕上是幾條接連彈出的新訊息。

最上麵一條，來自備註為“大哥”的人：

【最後十二小時。錢呢？】

下麵跟著的，是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

【沈繁星，你他媽翅膀硬了？阿坤他們幾個跟你出去，現在人聯絡不上，是不是你搞的鬼？】

【心野了？以為傍上那個霍家那個，就能跑了？】

【立刻！馬上！給老子接電話！不然老子現在就讓你那個姘頭，好好欣賞欣賞你的千人騎風采！】

沈繁星嚇得魂飛魄散，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她下意識地將螢幕死死扣在自己胸口，擋住霍啟硯的視線。

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睡裙。

“誰的電話？”霍啟硯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啞著嗓子問，眉頭因為發燒和不舒服而緊皺著。

“冇、冇什麼！”沈繁星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發飄。

“是、是我閨蜜！她失戀了，心情不好，叫我出去陪她喝兩杯……”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繁星……”霍啟硯卻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滾燙，抬起頭，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眼睛看著她，聲音低啞：

“我好像……不太舒服，頭很痛，身上也燙，是不是發燒了？”

若是以前，哪怕隻是裝樣子，沈繁星也會耐著性子哄他兩句。

可此刻，催命的簡訊和照片，徹底沖垮了她最後一絲偽裝的耐心。

“發燒了你就去買藥啊！去看醫生啊！”她猛地甩開他的手，“你拉著我說有什麼用？！我能給你變出藥來嗎？！找我能怎麼辦？！”

霍啟硯被她甩得手一空，整個人僵在那裡。

沈繁星吼完，看到他錯愕的眼神，心裡猛地一咯噔。

他怎麼說也是霍家獨子，萬一……萬一他肯低頭回去，霍家說不定還會認他！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和煩躁，放軟了聲音，試圖補救：

“對不起，啟硯哥，我、我剛纔就是太急了，我閨蜜那邊哭得厲害……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家裡、家裡應該有備用藥，你自己找點吃，先睡吧。我這邊真有急事，必須得去一趟。”

她自顧自說完，冇再看霍啟硯一眼，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屋內，重歸寂靜。

隻剩下霍啟硯一個人，僵坐在冰冷的床上，手還維持著被甩開的姿勢。

喉嚨的乾癢和身體的滾燙依舊存在，頭痛欲裂。

可這些生理上的不適，都比不上心底的寒意。

幾秒鐘後，霍啟硯忽然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笑了一聲。

他沉默下了床，拿起自己那件已經有些起球的舊外套，慢慢披上。

朝著沈繁星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