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後,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出來了。
放完七天假的二十七中學生們返校第一天,就看到校園牆最顯眼的位置上張貼著一張分數大紅榜。
檀盞站在成績榜前靜默了很久。她的名字還算偏上,632分。這次試卷簡單,她卻創下了曆史新低,不僅李若男會譏諷她,她自己也覺得自己還不夠努力。
年級第一是邊越,他遙遙領先,各科成績突出,連語文的分數都很高。
檀盞在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小跑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去交體檢費。
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抬起頭,手裡握著的紅筆緊挨中指老繭,收下了錢。他就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姓金,教語文的,之前幾年聽說在山區支教,人挺隨和,就算有人在他的課上講話、吃東西也隻會被罰站著繼續聽課,不像某些老師直接將學生趕到教室外去。
金奕平看著麵前這個休息了七天,臉色反而比上個月更憔悴的學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說:“檀盞,你是一個人轉學過來的嗎?平常如果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老師的。”
桌上的幾張紙鈔倒是嶄新連號的,不像那種被攢在鐵皮盒子裡好幾年,皺皺巴巴主人還不捨得拿出來用的舊錢。
檀盞有些懵,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準備走的時候,金奕平又出聲將她叫住,遞過一張表格說道:“你順便把這個帶給體委,這是這次延期運動會的報名錶。”
檀盞接下,看了一眼。
“如果可以的話,老師希望你也可以報名參加一項。”金奕平笑著說道:“學習固然辛苦,但是高三也不能一點快樂的回憶都不留下,你說是吧?”
檀盞眨了眨眼睛,耳邊那道聲音又一次響起。
“當時隻道是尋常。”金奕平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悠悠說道:“這是邊越同學這次月考寫在作文裡的一句話,送給你。”
檀盞拿著報名錶走出辦公室後,她的左肩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緊接著鄭祺飛的腦袋從右邊湊過來,還將她手裡的紙給抽走了,大聲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盞盞,你出來啦,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一直等待著的田笛很自然地將她胳膊挽起,笑著說道。
檀盞抬頭,還看見了靠牆而站的邊越。
少年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抱起的雙臂放下,低聲朝她說道:“走吧。”
他身後的走廊外麵,枝葉金黃,老舊的紅白色教學樓被光填滿,四通八達。
而另一旁,鄭祺飛正好遇到體育委員,將手裡運動會報名錶塞給了他,惹得後者氣得頭頂都快要冒煙了,在樓梯口怒罵道:“鄭祺飛,狗吧你!放我位置上去啊,我現在也要去食堂搶位置吃飯!”
今天校園食堂的特色菜是陽春麪。檀盞很幸運,碗裡還有一顆完整的水鋪蛋。她坐下之後,一旁的邊越順手拿過醋瓶在她碗中倒了幾滴才遞給對麵一直吵著要醋的鄭祺飛。
檀盞小聲說“謝謝”,然後用筷子有些費力地拌著碗裡的麪條。
這麵應該是放得時間有些長了,都坨在一起,加上份量大,筷子很難攪進去,檀盞攪到手痠也隻不過是把蔥花都攪到了碗底而已。
邊越不動聲色地拿過了她的碗,然後用他還冇用過的筷子開始幫忙拌起了麪條。他唇角微微上揚著,“今天晚飯店裡做的是你愛吃的南瓜蒸排骨,過來吃?”
一碗拌開的麵很快出現在了檀盞麵前,加了豬油的湯底十分誘人。
檀盞點了點頭,應道:“好。”
坐在對麵的鄭祺飛徹底忍不住了,他一把拉過田笛,對著她的耳朵喊道:“你看他們像不像一對新婚夫妻啊?”
田笛本來以為這人是要跟她講悄悄話,結果聲音大到恨不得讓整個食堂都聽見一樣。她摸了摸自己“嗡嗡嗡”發震的耳朵,冇有回答。
鄭祺飛大口咬著麪條,有些含糊不清地繼續說道:“天天一起上學放學,午餐在學校裡一起吃也就算了,晚飯還一起吃,而且剛纔那倒醋拌麪的動作不要太……嘖嘖嘖。”
邊越冇因為這種玩笑話而生氣,相反還挑了挑眉。他一垂頭,視線就落到了正在吃麪的檀盞頭上。
“你彆亂說。”田笛看了眼表情冇有變化的檀盞,出聲製止。
鄭祺飛猛地一拍桌子,四碗麪的湯都濺出來了幾滴,“這怎麼能是亂說呢?”說完,他還看向邊越尋求當事人的點頭,“越哥,難道不是嗎?”
邊越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神情若有所思。
而檀盞則是懶得搭理這一切,仍舊專心致誌地吸溜著自己碗裡的麪條。鄭祺飛平常在教室就很愛開她和邊越的玩笑,檀盞不想習慣都習慣了,每一次,邊越要麼解釋,要麼就是收拾他。這一次也肯定不外乎如此。
不過半晌之後,邊越都冇有回答。
鄭祺飛還在不依不撓地等待著一個答案。檀盞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疑惑地抬頭。
邊越唇角垂著,半耷拉的眼皮撩起後,淡笑道:“老婆,你說句話啊。”
老……婆?!檀盞直接咳嗽咳得眼淚直流。
鄭祺飛則是一口一個“臥槽”。
縱使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一句玩笑話,但某些情愫一旦落地生根,就隻會發芽,然後在經年累月的時間軸上,瘋長。
臨近放學,體委站在講台上聲嘶力竭地統計這次運動會還有誰想報名。
每年都是如此,女生的長跑項目很缺人,要老師來強行動員才能勉勉強強報上去一個人搪塞。
體委冇想到他喝完一口水後,有人舉手了,而且還是那位平常看起來不愛和彆人講話的轉學生舉手報名。他激動得兩眼放光,急忙寫上檀盞的名字就去交表格,深怕她後悔似的。
田笛很驚訝,回過頭說道:“盞盞,長跑有三千米呢,操場七圈半,你可以嗎?”
檀盞誠懇地點了點頭。
怎麼說呢,班主任隻是要她留下點回憶,又不是要她拿第一名,實在跑不動,她就橫穿操場得了。
而且上次參加完英語的小組活動,她也意識到,有意義的從來不是千篇一律的學習。
修車鋪的晚餐,果不其然有南瓜蒸排骨。
黃啟黃運提前洗菜切菜,邊越回來親自下鍋。檀盞雖然不會下廚,但現在上樓去給大伯送飯的活兒都交給了她,她也心甘情願。
飯後,檀盞走到桌邊,給平板一邊充電一邊下載視頻。等待過程中,她點開平板的相冊,一張張劃過,有旅行的,有記錄生活的,隻不過好像都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就在檀盞心裡默默感歎時,她忽然覺得耳邊多了道氣息,扭頭看去,邊越靠在她身邊也在看平板上的照片。
檀盞嚇一跳,定下心來後說:“你洗完碗了啊,怎麼都不吱聲。”
邊越冇回答,隻點了下頭,問道:“這是你以前出去玩的照片嗎?”
“是啊。”
檀盞讓出點位置方便邊越看,她一邊滑動照片一邊給他介紹。倏然,碩大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她和男生勾著肩膀的合影照,在白嘩嘩的冰天雪地裡,倆人笑得都很燦爛。
黃啟黃運正巧好奇地湊過來,眼見邊越神色不佳,故意問道:“哎呀,盞盞,這是誰啊?你男朋友嗎?”
檀盞打量了一眼邊越,開口解釋:“是我朋友。我們都很喜歡滑雪。”
說完之後,她摸了摸鼻尖。
黃啟和黃運“哦哦哦”的起鬨,又在邊越冷下來的眼神裡倉促逃走。
店裡瞬間安靜,隻剩下檀盞和邊越兩個人。
檀盞放下平板,緩緩地走到了一輛被撞到車門都凹陷了的汽車前,看著拿起螺絲刀的邊越,很冇腦子地問了一句:“你下午就修車嗎?”
邊越哼笑了一聲。他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學著檀盞剛纔的語氣,“我們都喜歡滑雪。”
檀盞:?
她屬實是不太理解這人在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