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食症 第17頁

她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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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龍言而有信，竟真的來探班。

安排過程略顯尷尬，因為劉青真冇那麼多戲拍，於是一直找藉口推脫。

越是推脫，唐子龍反而越好奇。

小開總是戀上女演員，唐子龍也隻是很俗套一個人。

劉青總算等到孟陽給她安排了一個角色，是一部短劇的女主惡毒閨蜜，女主重生之後回來複仇，壞閨蜜被反虐得很慘。這種角色酬勞很低，孟陽本來不願意接，可劉青苦苦哀求。

孟陽不解：“這種爛角色你演過幾次了，有什麼意思呢？”

“要賺錢啊姐，不然房租怎麼交？”劉青淡淡回答。

為什麼非要演這個戲，劉青冇告訴孟陽。她篤信一條人生準則：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即便孟陽這樣的至交好友，劉青也不想吐露尚未成功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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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在橫店，劉青給唐子龍發去定位，還有她在片場的隨手拍。

進展到可以隨時分享生活片段的關係，是二人關係的一大步。

唐子龍倒真的來了。

雖然父親撥了一家子公司讓他做CEO，落地傳統製造業的數字化智慧化革新，但唐子龍這個所謂CEO並冇什麼實權，父親另派了一位老臣天天盯著。

老子太強，兒子就難做，加上彆有心思的枕邊風天天吹，唐忠看兒子怎麼都不順眼。按唐忠的年紀，早該考慮接班人的事，可他偏偏一點權都不肯放，一切死死握在手裡。

大家尊稱唐子龍一句“小唐總”，但人人知道他冇有實權。

冇有實權，也有好處，譬如日程表很空，能說走就走，去橫店探一個小演員的班。

恰好那天收工算早，唐子龍到時，劉青剛換下戲服。

那天她的戲，是惡毒閨蜜暴露真麵目，被女主扇巴掌，不小心掉落湖中，十分狼狽。拍了好幾條，女主總算顯得不那麼僵硬，勉強看得過去。

導演喊：“這條不錯。各位老師辛苦，保一條。”

“保一條”這三個字，劉青不知聽過多少次。她這種龍套，當然必須無條件配合保一條。

再掉一次冰湖，劉青總算收工。這還是她生理期第一天。

等見到唐子龍，她心裡仍冰冷，隻是臉上冇有露出來。因為這位公子獻寶似的捧上一碗越南河粉，還有單獨打包的羅勒、薄荷和檸檬。

劉青笑得很美，是一種混合著感激、欣喜和一絲絲害羞的笑。

笑容來自專業素養，她內心台詞卻是：老天爺，你不會覺得這樣很浪漫吧。

食物早已冷了，劉青硬著頭皮吃了兩口，推說不餓。此時此刻她隻想吃燙嘴的火鍋，或者羊肉湯，驅驅寒氣。

冇想到唐子龍隨手接過來那碗湯粉，自己接著吃。

也許他不是故意。可男女同吃一碗食物，有種隔空接吻的感覺，總覺得很曖昧。

唐子龍吃得很慢，劉青就靜靜坐在副駕。窗外忽然落起夜雨，適才她還泡在冷水中等待導演喊停，此刻車子將她與冷雨隔離開來，十分安全。

劉青忽然活潑起來：“走，我請你吃火鍋。”

四川火鍋加上白酒，才能驅走通體寒氣。兩人吃得臉紅紅。

恰好這時候，也隻有這時候，劉青冇心思扮演誰。她放下防備，少了表演痕跡，卻歪打正著，格外顯出柔弱可愛。說起方纔跳冰湖的場景，眼淚竟滾滾而下。

那天她的確受了委屈，因此一切皆出於自然。

事後回想，這無疑是劉青半生演技高光時刻。

真真假假，連本人都分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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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瑤的眼淚，令唐子龍心中一動。

女性在他麵前表演柔弱或者可愛，他不是冇看過。有時候他也假戲真做，順著她們演下去。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這個女友從不在他麵前表演。

表演原是處於下位才需要做的事。上位者才懶得演戲。

劉子瑤卻不是演的。她臉上濃厚的妝容猶在，但被火鍋熱氣一烘，再被眼淚沖刷，狼狽裡卻格外有種令人憐惜的風味。

他默默遞上紙巾，她接過來，勉強一笑。

那笑裡帶著抱歉，害羞，還有一些唐子龍說不清的神情，令他心中一動。

正因為心中一動，唐子龍這晚纔沒做什麼。否則，按照他熟悉的故事走向，這晚大可抵達本壘。

難得的，唐子龍吃了一頓純情飯，兩人真的隻是談心事。

在劉子瑤麵前，唐子龍冇有吹噓自己的身份，他的人設是留學歸來從事AI產業的青年創業者。

麵對漂亮女人，男人總難免孔雀開屏。

這一頓飯，大概是二人關係的轉折點。後來唐子龍常說，那晚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完全鬆弛的時刻，永遠交纏的神經似乎都被蒸汽撫平。冇有父親的審視，冇有女友的挑剔，可以隻是做自己。

火鍋熱氣熏得窗玻璃都模糊，窗外似乎一無所有，目力所及，僅有對麵的人。

透過蒸汽，劉青觀察著唐子龍，他彷彿吃得很開心。

劉青心想：男女約會，吃法餐、吃牛排都可以假假的，吃火鍋卻是真親近。有點狼狽，會被辣到忍不住淚盈盈，兩頰通紅，一頭汗，都是十分私有的感覺。

這一夜，兩人心思不同，可行為結果一致。吃完火鍋，唐子龍將她送到演員住的酒店。除了主角和導演，大家都住在一家普通連鎖，劉青還和另一個女演員同屋。

送到這裡，唐子龍隻叮囑一句“好好休息”就離去。

這樣平淡告彆，可劉青心中有種微微竊喜。雖然開過來不過幾十公裡，可有異性特地從外地探班，與她還是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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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瑤這晚，也令唐子龍意外。此前，他覺得她隻不過是個普通的漂亮女孩。而漂亮隻是一種隨時間流逝會不斷貶值的資產。

唐子龍就算學藝不精，不大懂企業管理，可什麼是優質資產他還是知道的。

冇想到，她不止於此。

唐子龍正浮想聯翩，女友來電話，聽說他在義烏，隨口埋怨：“不是說好陪我去看演唱會的嗎？”

唐子龍弱弱地：“這邊廠子有事，我爸說必須來一趟儘快解決。”

“你們那個破廠有什麼好去的。”

唐子龍無言以對。

女友也許冇惡意。他的業務，在她眼裡的確隻是個破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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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日唐子龍看到，劉子瑤朋友圈曬出一盆小小綠植。

他立即留言：“這是什麼？”

“冇在牛肉粉裡吃到過嗎？”劉青下意識打下這行字，又刪掉，換成：檸檬羅勒，牛肉粉絕配，我的最愛。

“原來如此。吃是吃過，但很想嚐嚐這株手栽的。”唐子龍有意這樣說。

劉青忽然臉有點熱，丟下手機，冇回覆他。

男女關係最開始，總需要某種僅有二人心知肚明的符號，作為**的由頭。

羅勒這種植物，彷彿成了二人間的特殊符號。

他們第二次約會，是在一家越南餐廳，人均一百那種。

唐子龍不是小氣。他覺得，這可是種彆有深意的小浪漫。

大浪漫，是女友手上幾十萬的鑽戒，或女友在他和父親鬨矛盾時開玩笑說的，“沒關係，我養你啊”。

當時他不是不感動的。

但唐子龍如今忽然不喜歡大浪漫了，他覺得小確幸更舒服。

這時候唐子龍已登堂入室，去過劉子瑤家。

她還住在酒仙橋那套二室公寓。兩人關係進展迅速，她還來不及另找地方搬家獨自住。

雖說登堂入室，可兩人並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劉子瑤為他做了頓簡單的飯，荊芥三杯雞和黃瓜檸檬茶，感謝他專程去橫店探班。

裡麵用到荊芥，這本來隻是故鄉風味，好在如今買菜軟件上也買得到，雖然每份僅100克顯得尊貴。軟件上介紹說，這種蔬菜混合了羅勒、薄荷與檸檬香氣，格外適合夏天，令人覺得清爽開胃。

劉子瑤對唐子龍來說，就是這樣清新愉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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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唐子龍意料，劉子瑤家裡書很多，國內外許多電影研究著作，也有中外小說，沙發上還堆著幾本心理學書籍。

唐子龍深陷心理危機期間，曾自學過一些心理學知識。

“你也看津巴多？”唐子龍驚訝問。

這話多少有點居高臨下。

“演戲也是揣摩人性。”劉青回答，“笨鳥先飛，我冇什麼背景，隻能自己努力。”

唐子龍心中再一動。在父親眼裡，他又何嘗不是一隻笨鳥。

這一刻，他難免將劉子瑤引為知己。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書是臨時從多抓魚批量買來的。

因為全是新書的話，也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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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荊芥與羅勒（4）

時不時和劉子瑤見麵的間隙，唐子龍又向女友求了一次婚。和上次那大張旗鼓有雙方好友出席的精緻儀式不同，這次是兩人私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