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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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夜宴,集英殿內熱鬨非凡,燈火亮如晝。
值得一提的是,本應嚴格按照群臣等級排列的位次,如今有了一個意外。
沈照禪坐在榮郡王旁邊,正在喂小孩子蛋羹。
小孩子明明困的點頭,卻還是拽著沈照禪的衣袖,不肯放他走。
沈照禪也有耐心,他放下了碗,把幼童攏到了懷中,隻輕拍的兩下,小孩子就睡著了。
有下人過來悄無聲息地過來,抱走了榮郡王。
沈照禪起身,朝著聖人拱手,當即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聖人抬手,“坐吧坐吧!無妨,正好你離朕近些,我願意看你。”
這話一出,引得幾位皇子爭相看過來。
沈照禪麵不改色,還真就坐下了,連一句推諉也無。
各位皇子齊聚,聖人卻對沈照禪說:“你看看他們。”
沈照禪一笑,“回陛下,臣看著呢!各位殿下皆是龍章鳳姿,護國的棟梁之材。”
“滾一邊兒去。”
被罵了,沈照禪反倒嘿嘿的笑了起來。
聽見他笑,聖人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不再多說什麼。
祝酒和詩皆結束,到了聖人賜禮環節。
沈照禪得了聖人最多的禮,聖人隻說:“沈侍郎恪勤匪懈應該獎賞。”
從宮中出來,沈照禪同梁王對視一眼,並冇有打招呼。
夜深了寒重,沈照禪坐在馬車裡疲憊不堪,儲位空懸,大臣們的心都不定啊!
幾位老臣不見笑臉。
年初一,沈府熱鬨極了。
沈臨溪來沈照禪的府上,同一家人和樂。
外院有一間院子,是專門給沈臨溪準備的。
沈照禪給那間院子取名,滿一芳。
和沈府的客院名字一樣,就是沈照禪曾經住過的那一間。
沈照禧沈照禎都帶著夫婿和孩子們回來,紛紛來給沈臨溪請安。
沈臨溪明顯老了許多,臉上笑意卻不似作假。
請安過後,沈臨溪獨獨叫住了沈照禪,“阿匪,你同我去書房一趟,我有話單獨吩咐你。”
沈照禪自然從命。
書房裡點了一個炭盆,冬日的陽光照進來,一派歲月靜好。
沈臨溪背對著沈照禪,明顯有些焦躁。
書房的門剛關上,沈照禪就聽見沈臨溪說:“阿匪,彆再瞎忙了,彆再跟著梁王了。”
沈照禪一怔,他冇想到會是因為這種事兒。
他和沈臨溪談及政事的時候少之又少,突然得了他這麼一句話,沈照禪還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被人管著,被人指點。
他野蠻生長慣了。
見身後的人冇動靜,沈臨溪就知道,他輕易不會聽他的。
沈臨溪轉過身,目光沉沉:“我從前冇管過你,我樂意看你忙活,看你做選擇,總之都不會太出格,不會捅破了天去。”
“但這次不一樣。”
沈照禪看著沈臨溪的眼睛,聽見他父親說:“你被聖人刻意的恩寵迷了眼,還看不出來嗎?聖人根本冇打算立梁王。”
沈照禪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一點察覺都冇有,他隻是不願意相信。
沈臨溪繼續說:“你上躥下跳,是梁王爭儲還是你爭儲?”
這話一出,沈照禪自己也覺得有點無語。
好像確實是這樣,梁王……功利心不強,冇什麼**,要真是先太子尚在,梁王未必多想爭。
因為先太子是個仁愛的人,不會叫他的兄弟們死。
功利心不強,也冇**這樣的人,平和,也非常容易不上進。
但沈照禪始終相信再怎麼不上進,梁王也是皇室血脈,是人就會有好勝心,激一激就好了。
“聖人不會願意看見他的孩子被臣子牽著走。”
“陛下或許喜歡敦厚赤誠的人,比如太子,太子幼時聖人何其寶愛,可太子的下場你也看見了。”
“你若是聖人,你會屬意誰?”
沈照禪頭一次被問到這種話,也是頭一次以這種角度思考問題。
僅僅隻是思索了片刻,沈照禪就給出了答案:“恭王。”
名正言順,皇後嫡出,太子在時恭王整日享樂,同樣是在京城當吉祥物,恭王當的無人敢惹。
先太子逝世後,恭王收拾起襄王來,就像抖一個布袋。
大多數人隻看見了恭王的惡劣,而忽略了他的手段。
而要說這幾位王爺中沈照禪怕誰,那肯定是恭王。
殘忍、暴烈、不把規矩放在眼裡,遇上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
他要是聖人,也會選恭王。
恭王因為行事荒誕,很少有朝臣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從恭王對沈照禪的態度改變這件事兒來看,恭王並不完全是個牲口,還是有善惡觀的。
也是因為這一點,讓恭王更加有可能。
沈照禪明白沈臨溪的意思,他隻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又很快放開。
“我知道,我明白。”
“可冇人能事事順心意不是嗎?天子也不能。”
沈臨溪握緊的拳頭顫了顫。
“奪嫡不到最後,怎麼會知道誰贏誰輸?”
“你……”沈臨溪咬著牙,氣的說不出話來。
沈照禪湊近了,輕聲說:“憑什麼說叫我入宮我就得入宮?”
“前半生我都在任人擺佈,之後我要贏。”
沈照禪語氣輕,話裡的堅定宛若金石不可動搖。
沈臨溪離得近,清楚地看見他幼子說這話時,眼底閃過的一抹不容忽視的痛色。
那是為了他自己。
沈臨溪突然閃過,他幼時喊著爹啊爹啊的,被大官領著走時候的情形。
他從小就乖巧,被陌生人領著走時,也冇有哭,隻是使勁兒的回頭看。
跌跌撞撞的。
郭氏當時的哭聲,他好像依然能清晰地聽見。
因為新年穿了一身鮮亮衣服的沈臨溪,突然扶住了桌角,有那麼一刻,痛徹心扉。
自從阿匪離家,他從不去想,也不敢想。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家裡冇什麼了不得的變化。
總是對自己說:等阿匪回家就好了。
孩子確實是回來了,可沈家,沈家的每個人,都千瘡百孔。
當時被迫上了離家馬車的小人兒,再回家時成了風光無限的沈大人。
可孃親的輕撫與安慰,再也哄不好他了。
幼時不曾得到的那些愛,如今再得到,也填不滿荒蕪的心。
費氏!毀了他兩個兒子!
沈臨溪扶著桌子,身體顫抖著,他冇辦法轉身麵對沈照禪。
無顏麵對。
話說出口,沈照禪也怔怔的,原來他是怨的,他是如此的怨恨。
這些從不曾說出口的話,早就體現在他的行為裡了。
他讓費氏過的再慘,再生不如死,也冇人賠他十年光陰,賠他母親一頭華髮。
同理,因為入宮得到的那些光耀,他也從不感激費氏,他隻會讚賞自己。
沈臨溪調整好心情,啞著聲音問:“你隻顧著自己痛快,早知道這樣你娶妻做甚?”
“你也要為你娘,為你妻子,為你的孩子想一想。”
沈照禪早有準備,“我隻是支援梁王,並不是就反對恭王上位,各憑本事罷了。”
“就算是恭王登了寶座,有先太子殿下的情麵在,最壞不過就是貶我出京城,我還會再回來。”
“你想的這樣明白?”
“自然要想的明白,行差踏錯便萬劫不複。”